第十章
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舒妙皎聽到了10積分的到賬聲，她臉上的笑容忍不住擴大。
太好了，原來當上村長也沒有這麼難嘛。
系統忍不住潑冷水：“收成翻倍的麥種，你承諾了十袋，十袋便是十積分。”
舒妙皎收回笑容，沒錯，十袋種子要花費十積分來換，她剛到手的十積分就這麼沒了，不僅如此，如果後期拿不出源源不斷的麥種，很快便會失去村民們的信任，村長的位置自然也得換人做了。
不行，她還是得靠自己早日徹底獲得村民們的信任，只有讓村民們真正信任她，哪怕有一日沒了‘仙長’，她也能坐穩村長的位置。
她手頭只有十袋麥種，明顯不夠分給所有村民，而這十袋麥種要怎麼分，同樣也是村民們關心的問題。
舒妙皎村長的位置還沒坐熱，立刻就有人問起麥種分配的事情。
“村長你當上了，麥種你總該能拿出來了吧？”阿牛目光灼灼地看向舒妙皎，似乎篤定她方才所說皆不屬實。
舒妙皎微微一笑：“阿牛哥彆著急，麥種數量有限，怎麼分是個問題。”
她環顧一週，緩緩道：“這些麥種我看過了，一袋麥種只夠種兩畝地，十袋麥種也就是二十畝地，我們新桃村雖然人少地薄，但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一百畝地，這些種子肯定不夠所有人用。”
阿牛追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舒妙皎想了想道：“不如我們按戶分，新桃村一共四十八戶人家，若是每戶按五分之一袋分，便能人人有份。”
朱叔冷哼道：“五分之一？連半畝地都種不了，要來有何用？”
舒妙皎靜靜看過去，直看得朱叔偏過了頭，才不疾不徐道：“朱叔莫要著急，這十袋種子只是暫時的，我既然當上村長，完成了仙長交代的任務，我相信仙長日後定會照拂我們新桃村，有仙長在，諸位莫非還擔心沒有麥種可用嗎？”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認可了舒妙皎的方案。
村民們排著隊，各自領走了屬於自家的那五分之一袋麥種。
待村民們離開後，杭心露輕輕搖頭，似乎很不贊同道：“修士不該插手凡人生老病死。”
舒妙皎眨眨眼，問道：“為甚麼？”
杭心露看向她，認真解釋：“凡人生老病死自有定數，若非妖魔入侵，外力干涉，修士不能插手凡間的事情，否則會遭天道反噬。”
“原來如此。”舒妙皎恍然大悟，她頓了頓，又漫不經心道，“可據我所知，上古開天地時，神女庇佑六界生靈，凡人壽數雖短，卻不為貧窮苦難所困，也正因此，神女成了這天地間唯一一個神。”
杭心露神思恍惚了一瞬。
上古開天地距離現在實在是太久遠了，誰也不知道所謂‘神女’會不會僅僅只是一個傳說。
畢竟自神女之後，再無人能成神。
“修士高高在上太久了。”舒妙皎說，“就像凡人不會在意螞蟻的生死，於修士而言，凡人便是螞蟻。”
杭心露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她想反駁，想告訴舒妙皎，修士並非不在意凡人，若是有妖魔作亂，他們必定會義不容辭，可話到嘴邊，她卻有些說不出口。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舒妙皎說的，都是事實。
杭心露艱澀地想，修士們真的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早已不將凡人放在眼裡，即使他們主動阻止妖魔作亂，也僅僅是因為對方威脅到了自己的地位。
舒妙皎說完，轉身離開了村口，杭心露跟在她身後，杭心露原本以為，舒妙皎忙活了一早上，會早些回去休息，可沒想到，她腳步不停，轉身又去了地裡。
舒家也有幾畝薄田，只是地理位置不好，舒二丫從小營養不足，自然沒力氣幹那犁地的重活，慢慢的，舒家的地也就撂荒了。
舒妙皎既然來到了這裡，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土地閒置，她將十袋麥種分出去後，自己還剩小半袋，她打算用這小半袋麥種做個實驗。
她清理出一塊地，其中一半撒上積分商城裡兌換的優質麥種，另一半撒上普通麥種，她也想親自看看，這積分商城裡的麥種和普通麥種到底有甚麼區別。
做完這一切，舒妙皎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時間不早了，該回去做飯了，我們回去吧。”
杭心露這才開口道：“我不和你回去了。”
舒妙皎扭頭看她，挑眉道：“那你要去哪裡？”
杭心露目露茫然，半晌才道：“我自有要去的地方。”
舒妙皎也不問她要去哪裡，只是溫和地提醒她道：“別忘了你我的賭注。”
“我沒忘。”杭心露輕聲道，“如今你當上了村長，想讓我做甚麼，直說便是，待完成了你我的賭注，我自會離開。”
舒妙皎聽到這話，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真是太好了，你居然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杭心露：“……”
她嚴肅道：“修士重諾，否則會有因果加身。”
“因果？”舒妙皎微微勾唇，目露嘲諷，“這世上有幾人在乎因果？”
若人人都像杭心露這般重因果，也就不會有作亂的妖魔和冷漠的修士了。
杭心露搖頭，不贊同舒妙皎的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舒妙皎不信這些話，但也沒有反駁杭心露，她將手裡的鋤頭藏在田坎深處，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朝村子裡走去。
杭心露連忙道：“你還沒說你想要我做甚麼。”
舒妙皎回頭，隨口道：“我沒甚麼想要你做的，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希望你能在村子裡住一個月。”
杭心露怔了怔：“為何？”
舒妙皎嘆氣：“我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我是個孤兒，從小到大沒有一個親人，你的出現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妹妹。”
她頓了頓，道：“當然，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妹妹，但我還是希望這樣的假象能多維持一個月，你，願意當我的妹妹嗎？”
杭心露有些遲疑。
舒妙皎幽幽嘆了口氣：“我明白，像我這樣的普通凡人不配當你的姐姐，既然如此，我沒甚麼需要你做的了，你想走就走吧。”
杭心露想了想，還是點頭了：“好，我答應你。”
反正她也是將死之人，再留一個月也沒甚麼不可以。
舒妙皎提醒道：“這一個月，你只是我的妹妹，不是無念宗弟子，也不是無量果成精，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我希望你能忘了你的過去，你做得到嗎？”
杭心露微微垂眸，片刻後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舒妙皎終於笑了：“妹妹，跟我回家吧。”
杭心露頓了頓，也笑了：“嗯，姐姐。”
兩人走到半路，杭心露突然道：“若是那位仙長還能找你，你能告訴我嗎？”
舒妙皎看過去。
杭心露頓了頓，福至心靈般喊了聲：“姐姐。”
舒妙皎：“……”
杭心露不是以一個修士的身份提出請求，而是以舒妙皎妹妹的身份提出請求，這倒讓舒妙皎有些不好辦了。
舒妙皎若無其事道：“我也不知仙長甚麼時候來，若他來了，我一定告訴你。”
至於會不會來，甚麼時候來，她就無法保證了。
杭心露笑了：“好。”
-
杭心露就這麼在新桃村住了下來，她長相乖巧，不愛說話，在舒妙皎編了一套可憐悽慘的身世後，立刻激起了村民們的同情心，眾人紛紛出言安慰，甚至主動邀請她在新桃村長住。
阿牛更是三番五次跑了過來，看向舒妙皎的眼神也沒有之前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那、那個，心露，我剛才去山上了獵了一隻兔子，你喜不喜歡吃兔子？我烤兔肉給你們吃怎麼樣？”
是的，自從杭心露決定住下來以後，便將真實姓名告訴了村子裡的人，舒妙皎本來還想攔一下，杭心露卻認為，既然村民們對她坦誠相待，她不能連自己的真實姓名都隱瞞。
舒妙皎：……行吧。
阿牛將手裡鮮血淋漓的兔子往杭心露面前遞，眼巴巴道：“很新鮮的，烤出來一定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看？”
杭心露從來沒有面對過這麼真誠熱情的追求，下意識看向舒妙皎。
順著杭心露的目光，阿牛也看向舒妙皎，輕咳了一聲，不自然道：“你是心露的姐姐，自然少不了你的。”
舒妙皎看著手足無措的杭心露，笑了笑：“你想吃兔肉嗎？想吃我們就吃。”
杭心露對上阿牛期待的目光，說不出拒絕的話，她慢慢點頭：“好。”
她頓了頓，道：“謝謝你。”
阿牛臉上露出笑意：“我現在就烤給你們吃。”
他說著，風風火火生起了火，似乎生怕再慢一秒，杭心露就反悔了。
舒妙皎從屋子裡搬出三條凳子，阿牛殷勤地將凳子搬到杭心露面前。
杭心露朝他微微一笑。
阿牛的臉‘騰’地紅了，他侷促道：“你坐，你快坐”
阿牛說完，臉紅紅地轉身烤兔子去了。
杭心露有些不明白，她扭頭看向舒妙皎：“姐姐，他看起來好奇怪。”
舒妙皎壓低了聲音問：“你知道為甚麼嗎？”
杭心露誠實地搖搖頭。
舒妙皎微微一笑，低聲道：“因為，他喜歡你呀。”
杭心露怔了怔：“喜歡？”
還沒等舒妙皎向她解釋甚麼是喜歡，隔壁劉嬸最小的女兒劉秋秋便跑了過來，將一朵白色的小花送給杭心露：“心露姐姐，送你一朵花花。”
杭心露順手接過：“……謝謝你，秋秋。”
劉秋秋扭捏道：“不客氣，秋秋喜歡心露姐姐。”
舒妙皎故意問：“你只喜歡心露姐姐，不喜歡妙皎姐姐了嗎？”
劉秋秋不好意思道：“也喜歡的。”
舒妙皎：“那為甚麼心露姐姐有花花，妙皎姐姐沒有花花？”
劉秋秋靦腆地笑了笑：“因為妙皎姐姐已經收到很多很多花花了，心露姐姐還沒有花花。”
她看向杭心露：“心露姐姐，你喜歡秋秋送的花花嗎？”
杭心露含笑點頭：“喜歡。”
劉秋秋聞言，開心地跑遠了：“娘，娘，心露姐姐說她喜歡我送的花花。”
杭心露看著劉秋秋離開的背影，突然彎起了嘴角。
她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無念宗的弟子們對她客氣有餘，卻親近不足，她曾以為是因為同門們忌憚自己的半妖之身，可宗主卻告訴她，宗門上下一直將她當做自己人，從未介意過她的身份，杭心露便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才沒有同門願意親近。
直到現在，杭心露才明白，有問題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阿牛看不懂杭心露的眼神，可他能感覺到，此刻的杭心露，身上流露著前所未有的悲傷。
她一定是想到了從前的傷心事。
阿牛無措地站起身，手上和臉上還帶著烤兔子沾上的灰，他認真道：“你別難過，以後、以後我每天都給你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