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成親這件事對舒妙皎而言只不過是一件無足掛齒的小事。
畢竟在小命面前，甚麼事情都可以讓步，更別說假成親了。
況且，從她這兩次對竇硯的觀察，舒妙皎也不認為對方會藉著婚約對她做甚麼，最好成了親之後，兩人還能像如今這般相安無事，他過他的閒散日子，她完成她的任務，兩不相干。
當務之急，是先把徐大夫帶回去，否則要是杭心露死了，她的1000積分可就要打水漂了。
徐大夫的出診費不便宜，舒妙皎花了大價錢才將人從鎮上帶到新桃村。
一進屋子，徐大夫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他皺了皺眉：“這傷得不輕啊。”
如此重病，焉有命在？
徐大夫幾步走上前，先是探了探脈搏，旋即鬆了一口氣，還好，命還在。接著，徐大夫又將舒妙皎處理的傷口拆開，看了幾眼，皺眉道：“傷口處理得還不錯，就是用藥不夠準確，我重新給她用一遍藥。”
舒妙皎來之前已經向徐大夫描述過情況，因此徐大夫出發前帶了不少合適的草藥。
一刻鐘後，徐大夫將外傷處理完畢，又留下了幾副內服的藥，臨走前，他囑咐道：“這些藥，每日兩幅，煎服，大概能吃三日，三日後你再來找我要。”
舒妙皎忙問道：“她這傷甚麼時候能好？”
徐大夫皺著眉頭道：“若是能挺過五六日，便能性命無憂，至於傷甚麼時候能好……”
他頓了頓，看向舒妙皎，語重心長：“我觀她通身氣度，恐怕身份特殊，你救她一命可以，但切莫過於上心，惹禍上身，待她醒了，便讓她走吧。”
舒妙皎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她之所以會將杭心露帶回來，也不過是為了這1000積分罷了，至於他們這些仙人之間的事，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就不要去摻和了。
徐大夫一走，系統就立刻出聲問道：“你不會打算過幾日就把她送走吧？”
舒妙皎反問道：“不然呢？我連養活自己都費勁，哪來的精力養閒人？”
系統提醒道：“檢測到目標人物有自毀傾向，若此人自毀，則任務失敗。”
舒妙皎腳步一頓，冷笑道：“難不成我還得保證她永遠不死？”
她都沒法保證自己永遠不死，哪裡管得了別人。
系統訕訕道：“那倒不用，只要你將她留下一個月，保她一個月不死，任務便算完成。”
一個月？
舒妙皎臉色扭曲了一瞬：“你之前怎麼不說？”
杭心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背後還有無念宗在尋她，憑她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無念宗這樣的大宗門眼皮子底下將人藏一個月。
要是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浪費時間浪費錢將人救回來。
舒妙皎肉疼不已，徐大夫的出診費可不便宜，好幾兩銀子呢，舒妙皎如今錢袋子只出不進，不省著點花怎麼能行。
系統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一見系統這個死樣子，舒妙皎就氣得不行，她就知道，這1000積分沒那麼好掙。
她看了看床上的杭心露，掙扎片刻後，還是答應了，折騰好幾天都未必能掙來10積分，可要是操作得當，她未必留不下這1000積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舒妙皎做下決定以後，便開始研究商城裡有哪些東西可以用，仔細一看，發現能用的東西還真不少。
光是一個隱藏氣息的結界就足夠將無念宗的人騙過去了，只是可惜，她現在一個積分都沒有，更別說這個結界價值150積分。
舒妙皎喃喃道：“救下杭心露可比當上村長的積分獎勵高多了。”
系統：“那當然，任務難度不同任務獎勵也不同。”
舒妙皎聞言挑眉，也就是說，當上村長比救下杭心露簡單多了。
天矇矇黑時，趙良來了一趟。
“妙皎侄女，我回去同族裡的人商量過了。”趙良頓了頓，面露嚴肅，“女子當村長一事此前並無先例，但既然你是仙長舉薦，我們新桃村自然可以破例。”
舒妙皎驚訝抬頭：“趙叔這話的意思是……”
趙良頓了頓：“畢竟選舉村長是咱們新桃村一等一的大事，光是我們趙家說了不算，所以我們商量過後，決定將選舉村長的日子定在五日後，屆時由我趙家牽頭，召集所有村民，公開公平投票，妙皎侄女你看怎麼樣？”
舒妙皎聽到這話，笑了笑：“好，趙叔說得也有道理，我相信仙長能理解的。”
她微微加重‘仙長’二字。
趙良臉色變了變，他訕訕笑道：“我們趙家自然支援仙長的決定，只是新桃村並非趙家一言堂之地，選舉村長這種大事，自然要徵求所有村民的意見才是。”
這話倒也在理，舒妙皎沒有挑他的錯，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了。
三日後就是她和竇硯成婚的日子，但好在這個世界某些方面比她的原生世界還要開放，成了婚以後她也能行動自如，不會因此影響她參與村長選舉，只是這段時間，她恐怕要忙起來了。
“你想……當村長？”
甚麼聲音？
舒妙皎倏然扭頭，看見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杭心露。
杭心露長了一雙可愛的大眼睛，睫毛撲閃撲閃的，望過來的目光單純又天真，可如今，這雙大眼睛裡彷彿蒙上了層層灰霧，沒有半分光彩。
舒妙皎大概知道她為甚麼會被宗門算計利用了。
舒妙皎殘忍地想，長這副模樣，誰不想騙一騙？
舒妙皎面色不顯，柔聲道：“你甚麼時候醒的？”
杭心露輕聲道：“剛醒。”
剛醒就知道她要當村長？這耳朵還真好使。
舒妙皎笑吟吟道：“對啊，我確實想當村長，你覺得我能當得上嗎？”
杭心露偏了偏頭，輕聲道：“我可以幫你。”
舒妙皎眨眨眼：“你怎麼幫我？”
她現在躺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想必也無法使用靈力，要如何幫她？
杭心露輕聲道：“你把我煮了，熬成湯給村民們喝，可以讓他們延年益壽百病全消。”
舒妙皎：“……”
她在講甚麼恐怖故事。
杭心露認真道：“真的，你信我，我不會騙你。”
舒妙皎粗暴地打斷她的話：“好了你別說了，我們沒有吃人肉的興趣。”
杭心露眨眨眼，慢慢道：“可我不是人。”
怎麼還有罵自己的呢？
不等舒妙皎發問，杭心露便主動道：“我其實是半妖，我的妖身是一顆無量果。”
舒妙皎眨眨眼，沒甚麼反應。
杭心露了然：“你不知道無量果是甚麼吧？這種果子萬年才能長出一顆，且儲存十分困難，如今整個修真界也只有一顆無量果。”
“而我，是這世間唯一一顆修成妖身的無量果。”
舒妙皎還是沒聽懂：“無量果有甚麼用？”
杭心露慢慢道：“活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壽百病全消，凡人吃下一顆，立刻長出上好天靈根，修士吃下一顆，瞬間便能暴漲千年修為，哪怕是瀕死之人，只要喝下我的血，立刻就能從鬼門關活過來。”
舒妙皎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個移動的血包啊。
杭心露說：“所以，你煮了我吧，他們只要吃下我的肉，喝了我的湯，得了好處，自然會選舉你當村長。”
舒妙皎瞥她：“你有一半的妖身。”
杭心露點頭：“是。”
舒妙皎又道：“你還有一半的人身。”
杭心露遲疑道：“沒錯。”
“所以你是半人半妖。”
“正是如此。”
舒妙皎總結道：“那吃你不還是吃人肉嗎？”
杭心露：“……”
她有些茫然：“是嗎？”
舒妙皎莫名其妙道：“當然。”
“可……人肉不能吃嗎？”
舒妙皎笑了：“人肉當然不能吃，否則，和妖魔有何區別？”
杭心露微微垂眸，可為甚麼，之前她的同門們都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見杭心露暫時沒了貢獻自己血肉的念頭，舒妙皎微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在腦海裡問系統：“你讓我救的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系統：“……”
舒妙皎又道：“我以後不會還要救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回來吧？”
系統：“……”
舒妙皎從它的沉默中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她眯起眼道：“系統別裝死，你回答我，我到底還要救多少人？我為甚麼要救他們？我到底要做甚麼？”
系統：“……”
舒妙皎威脅道：“你要是再裝死，我就將杭心露丟出去。”
系統：“別！”
舒妙皎作勢要朝杭心露走過去。
“別，我說我說！”
舒妙皎停下腳步。
系統‘吭哧吭哧’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這裡其實是一個多位面融合的世界……無數主角在這裡經歷生死命懸一線，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擴大自己的地盤，救下這些瀕臨險境的主角，併為他們提供棲息地，直到他們度過險境，涅槃重生，改變他們原本的命運。”
舒妙皎：“……所以我的任務，其實是幫助這些主角們活下來？”
系統點頭：“這樣說也沒錯。”
舒妙皎不明白：“那你為甚麼不早說？”
系統支支吾吾道：“……這些主角們的仇人都不好惹，我擔心你打退堂鼓，這才，這才……”
直覺告訴舒妙皎，一定不止這一個原因，可無論她怎麼追問，系統都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無奈之下，舒妙皎只好道：“既然這是多位面融合的世界，那這些主角們身上發生了甚麼，以後還會發生甚麼，你總該知道吧？”
系統憋了半天才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為你傳輸和杭心露有關的劇情。”
舒妙皎微笑道：“那不是廢話嗎？現在就傳輸劇情。”她說，“以後如果還要救誰，你必須得先將劇情傳輸給我。”
系統警惕道：“傳輸劇情可以，但宿主不能拒絕救人。”
舒妙皎扯了扯嘴角：“我敢嗎？”
動不動就倒扣積分，她有幾個積分給系統扣的？
“準備好了嗎？”系統問。
舒妙皎點頭：“來吧。”
話音落下，舒妙皎的意識被猛地拽出，砸進一團沉重的溫熱裡。
舒妙皎原本以為她會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完杭心露的一生，可直到意識不受控制，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故事中的主角，住在了杭心露的身體裡，被迫感受杭心露的率真與爛漫，承受她的不安與痛苦。
半晌，舒妙皎終於微微抬頭，眼裡還藏著幾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