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村長終究還是跟著無念宗的仙師走了。
青衫老者踏著祥雲升空的那一刻，全村人都仰著頭，眼裡滿是敬畏與羨慕，直到那道身影化作天際的一點微光，眾人才漸漸散去。
老村長一走，新桃村便沒了主心骨，選舉新村長的事被提上了日程。可新桃村的村長曆來由德高望重的老者擔任，光是“十八歲”這個年紀，就把舒妙皎死死卡在了門外。更別提，這是個人人或多或少都有靈根的修仙世界，讓她一個天生無靈根的“廢柴”當村長，村民們怕是第一個不答應。
這簡直是個死局。
舒妙皎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在腦海裡問道：“任務限時十日，十日後完不成會怎樣？直接抹殺？”
她得摸清楚這破系統的底線，才能決定後續怎麼折騰。
系統不假思索道：“自然不會，但宿主將無法獲得任務獎勵。”頓了頓，又帶著威脅的意味補充，“不過若宿主消極怠工，本系統有權啟動懲罰機制，直至宿主生命體徵消失。”
獎勵？
舒妙皎眼睛一亮，連忙追問：“甚麼獎勵？之前怎麼不提？”
系統理直氣壯：“你又沒問。”
舒妙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把系統拆了的衝動，和顏悅色道：“下次能不能把任務相關的資訊一次性說清楚？別藏著掖著。
“……請宿主端正態度，本系統才是任務主導者。”系統的聲音硬了硬，又很快軟下來，“不過本系統大人有大量，暫不與你計較。至於獎勵——”它似乎翻了翻甚麼手冊，慢悠悠道，“任務分主線、支線、隨機三類，難度越高獎勵越豐厚。本次主線任務完成後，獎勵10積分。”
10積分？聽起來少得可憐。
舒妙皎追問：“積分能幹甚麼？”
系統像是才想起這茬，一拍腦門：“哦對，忘了和你說，積分可以兌換系統商城商品，能幫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務。”
舒妙皎終於來了興趣：“都有哪些東西？作用是甚麼？”
系統搗鼓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乾脆直接將商城面板投射到她腦海裡：“自己看。”
舒妙皎只覺得腦子一清，琳琅滿目的商品便在眼前鋪開 ——小到強身健體的藥膏、百試百靈的迷藥，大到臨時隱身符、一次性靈根模擬器，意念一動，對應的介紹便自動浮現。
穿越到這裡這麼久，舒妙皎終於真心實意地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總算有個靠譜點的東西了。
感受到她的愉悅，系統得意洋洋：“我說過，有我就夠了。”
舒妙皎懶得拆穿它——現在積分是零，商城再好也只是擺設，想當村長，終究還得靠自己。
她正琢磨著怎麼打破僵局，院門外就傳來了劉嬸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二丫！二丫你怎麼還沒動身？竇家都派人來催了！”
竇夫子？
舒妙皎一拍腦門，把這茬給忘了。
她連忙開門，滿臉歉意道：“嬸子對不起，方才我聽聞村長隨仙師離去，一時有些恍惚，竟把相看的事給耽擱了。”
劉嬸顯然也是才知道這個訊息，驚了一驚，眼睛瞪得圓溜：“村長跟著仙人離開了？我滴個乖乖，村長難道就是那有仙緣的人？”
“千真萬確，我親眼瞧見的。”舒妙皎點頭，“仙師找到村長後，便迫不及待帶著他離開了，也沒待滿一日。”
劉嬸嘖嘖稱奇了半天，才猛然回過神：“光顧著說這個了！相看要緊！你這後半輩子的幸福可不能耽誤！”
她拉著舒妙皎就往外走，“正好你劉叔要去鎮上送貨，讓他捎你一程，牛車快，趕在未時末應該還能趕上。”
新桃村到池鎮不過半個時辰的牛車路程。劉叔特意繞路，把舒妙皎送到了鎮上唯一的清風茶樓門口，打聽得知竇公子一刻鐘前已經離開了，又馬不停蹄地轉道往竇府去。
竇府的門童見了他們，臉色瞬間拉得老長，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們還好意思找上門？我家公子本就不願相看，好不容易被夫子勸去茶樓等了一個多時辰，你們倒好，居然敢放我們公子鴿子！要不是公子脾氣好，早就派人上門說理了！”
“是是是，是我們的錯，若不是我著急趕路，路上摔了一跤，也不會耽誤了時辰，還請竇公子要怪便怪我，千萬不要怪二丫，二丫不是有意的。”
看著劉叔彎腰賠笑的模樣，舒妙皎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上前一步，護在劉叔身前，語氣誠懇：“小童莫怪劉叔，是我的過錯。今日新桃村來了仙師甄選有仙緣之人，我一時好奇湊了熱鬧，才忘了時辰，還請你代為轉告竇夫子和竇公子，望他們海涵。”
門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色稍緩，凡人壽數只有匆匆幾十年，許多人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仙人長甚麼模樣，若換做是他，遇到仙師現世，怕是也捨不得離去。
“既是事出有因，我便為你們通報一聲。”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家公子願不願意見你，我可不敢保證。”
“多謝小童！多謝小童！” 劉叔連忙道謝，又叮囑了幾句 “麻煩美言幾句”，才因為還有貨要送，匆匆離開了。
舒妙皎目送他走遠，一個人站在竇府門口等候。
竇府是鎮上除了鎮長家以外最氣派的宅院，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門口還蹲著兩尊石獅子，她孤零零地站在門邊，難免顯得有些扎眼。
鎮上比村子裡熱鬧不少，來往的行人路過，免不了低聲議論幾句。
“這姑娘生得真周正，莫不是也來給竇公子相看的？”
“要說起來，竇公子那樣的人物，長得跟仙童似的，本就該去仙山修仙，何必留在凡間娶妻生子？”
“噓！這話可別讓竇公子聽見！他最不喜那些求仙問道的人，你讓他修仙，還不如逼他成婚呢！”
“竇公子竟不想求仙問道？”那人嘖嘖稱奇道，“這世上竟還有不想長命百歲手眼通天的奇人？怪也怪也。”
“可不是嘛……”
議論聲漸漸遠去，舒妙皎面不改色地等在門口，約莫一炷香後，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啟，門童探出頭來，語氣帶著幾分施恩般的傲慢：“我家公子答應見你了。”
門童說罷，側身挪開身子，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庭院深處踱步而來，那是個很難用言語形容的男子。
一襲月白雲紋長衫，衣袂隨風輕擺，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溫潤，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乍一看如春風拂面，令人心生好感。可細細端詳便會發現，他眼底毫無暖意，反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通身氣度飄逸出塵，方才見過的無念宗仙長在他面前，竟被比得像個普通人。
舒妙皎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怪不得村民們都說他像仙人，這般風姿，若不是仙人，那這世上便再無仙人了。
她很快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頷首：“見過竇公子。”
男子微微偏頭，語氣懶散，眸子裡卻沒甚麼情緒：“你就是要和我相看的女子？”
舒妙皎很快收回目光，不卑不亢道：“對，是我。”
“舒二丫？”
舒妙皎微笑糾正：“舒妙皎。”
男子頓了頓，神色未變：“好名字。”他伸了個懶腰，晃悠悠道，“走吧，去茶樓坐坐。”
-
兩人又回到了之前約定的清風茶樓。竇硯熟門熟路地走進二樓包間，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喚來小二點了一壺雨前龍井，自顧自斟了一杯，慢悠悠飲了起來。
這茶樓本就簡陋，茶水也尋常，可經他這般從容一喝，竟硬生生喝出了瓊漿玉液的質感。
竇硯沒說話，似乎沒甚麼與人攀談的興致。
舒妙皎見狀，只好主動開口：“竇公子，今日之事是我失禮，先向你賠個不是。”
竇硯抬了抬眼，不鹹不淡道：“無妨。”
那就好。
舒妙皎話鋒一轉：“其實我今日來找你，除了赴約，還有一事相求。”
她之所以決定前來赴約，一來不願拂了劉嬸的好意，二來，她在路上細細想過了，她找竇硯，確實也有些事可以商量。
竇公子突然道：“我叫甚麼名字？”
舒妙皎卡殼，眼神裡下意識露出一瞬間的茫然。
竇公子看在眼裡，扯了扯嘴角：“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道：“相看？”
舒妙皎眨眨眼，表情無辜：“可竇公子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竇公子想也不想道：“假名。”
舒妙皎反駁：“誰說的，舒妙皎就是我的真名。”
竇公子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悠悠開口：“你說是就是吧。”
“……”舒妙皎沒想到竇公子是這麼一個性子，一時間拿他有點沒辦法。
好在對方似乎也不打算為難她，竇公子悠悠飲完一杯茶，慢吞吞道：“你方才說甚麼？有事相求？”
舒妙皎委婉道：“是有這麼一點小事。”
竇公子大發慈悲道：“你說吧。”
舒妙皎將無念宗仙長將新桃村村長帶走一事說了。
竇公子長睫微垂，似乎很不感興趣，漫不經心應道：“嗯。”
舒妙皎頓了頓，又道：“如今村子群龍無首，我想競選新村長。”
竇公子終於抬眼看向她。
“你，當村長？”
舒妙皎表情認真，眨眨眼道：“我不行嗎？”
竇公子來了點興趣，他微微挑眉，嘴角含笑：“行，有甚麼不行。”
“只是新桃村從未有過女村長，何況你還是個沒有根基的孤女。”竇硯慢條斯理地說，“村民們不會服你。”
舒妙皎順水推舟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她強調，“一個很小的忙。”
竇公子懶洋洋道：“我不幫。”
“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舒妙皎不慌不忙地解釋，“你不願被竇夫子逼著相親，我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靠山幫我穩住村民。只要你和我定親，竇夫子自然不會再逼你見其他女子，而有了竇家的背書，村民們也不敢輕易反對我當村長。”
她補充道：“只是權宜之計，半個月後，等我坐穩村長之位，你我便可解除婚約，互不相干。”
“聽起來似乎挺不錯。”
舒妙皎以為他答應了，坐直了身體，神情懇切：“你放心，半月一到，只要你開口，隨時可以解除婚約，當然，如果你認為維持婚約對你有益，我自然也能配合你，這樁買賣你不會吃虧的。”
“哦。”竇公子長睫微垂，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句：“可我不想答應。”
“……”舒妙皎在心裡嘆口氣，她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容易，既然談不攏，她只能再找別的辦法了，她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便打擾竇公子了。”
竇公子淡淡瞥她：“這便放棄了？”
舒妙皎嘆氣：“你不答應，我也不能逼迫你，糾纏為難不是我的行事作風，既然這招行不通，我便只能再想別的辦法當村長了。”
竇公子摩挲下巴：“你為甚麼非要當這村長不可？”
舒妙皎想了想，湊近他，小聲道：“如果我說，我要是當不上村長，就會死，你會幫我嗎？”
腦海裡立刻想起強烈的警報聲，系統的聲音刻板而尖銳：“警告！警告！宿主不得透露本系統的存在，否則直接抹殺！”
舒妙皎被吵得頭疼，她蹙眉，忍無可忍地在腦海裡說道：“閉嘴，我說過要透露了嗎？等我透露了你再說話也不遲，別一驚一乍的！”
系統委屈巴巴道：“……宿主最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舒妙皎懶得搭理它。
竇公子眉眼不抬，漫不經心道：“會死？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舒妙皎頓了頓，若無其事道：“確實和你沒甚麼關係，我方才只是說笑罷了。”她正色道，“從古至今，新桃村從未出過女村長，我想當這第一人。”
竇公子微愣，他笑了笑：“倒是沒看出，你居然還有這般志向。”
舒妙皎沒接這話，她認真給出承諾：“我知你性子閒散，不願生是非，如果我能當上村長，以後你若有甚麼事，我自然會鼎力相助，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竇公子沉默了良久，突然緩緩笑開了：“你倒是打聽得挺清楚，可，誰說我不愛生是非？”
舒妙皎愣了愣。
竇公子漫不經心道：“我叫竇硯，記住了。”
“明日，我會請媒人上門定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