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情順利得遠超舒妙皎的預料，舒妙皎回村的腳步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
她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半路碰上了劉嬸。
劉嬸一見她這模樣，笑容滿面道：“瞧你這高興勁兒，莫不是相中人家了？”
舒妙皎故作羞澀，垂眸輕聲道：“確實相中了，他也應了，明日便請媒婆交換庚帖，把親事定下。”
劉嬸驚了驚，沒想到竇家動作這般快，轉念一想，竇夫子本就時日無多，急於給兒子定下終身，倒也合情合理。
劉嬸拍了拍舒妙皎的手，滿臉欣慰：“嬸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你有了好歸宿，嬸子這顆心啊，終於能落進肚子裡了。”
說著，她又壓低聲音：“嬸子就知道，那竇公子遲遲不肯成婚，定是因為眼光太高，你長得這麼美，他哪有看不上的道理。”
舒妙皎沉吟片刻，也跟著放低聲音，面露幾分忐忑：“竇公子的事暫且放下……嬸子，我還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與你說。”
劉嬸立刻正色：“好孩子，有甚麼話儘管說，嬸子定然站在你這邊。”
舒妙皎這才猶豫開口道：“方才回來路上，我遇上了一位仙人。”
“仙人？” 劉嬸猛地睜大眼。
今日是甚麼日子，小小新桃村，竟接連來了兩位仙人？
“沒錯，就是仙人。”舒妙皎說得有鼻子有眼，“那仙人還為我測了仙緣。”
劉嬸忙追問：“結果如何？”
舒妙皎輕輕搖頭，嘆了口氣：“我並無靈根。”
劉嬸面露惋惜，柔聲安慰：“咱們村幾百年，也就村長一人有仙緣，你不必難過，或許這就是咱們的命。”
能被仙門選中的，本就是萬中無一的天之驕子，這般機緣，哪能輕易落在尋常人頭上。
舒妙皎微微垂眸，聲音輕軟：“雖無仙緣，可仙長說，他與我有緣。日後我若遇上難處，他願出手相助。”
劉嬸半點不疑，當即喜道：“當真？這可是天大的福氣！有仙長護著，往後十里八鄉，誰還敢欺辱你！”
舒妙皎適時露出幾分歡喜，隨即又憂心忡忡：“話是如此，可畢竟仙長事務繁忙，我也不好時時勞煩。”
劉嬸連忙道：“沒錯沒錯，我們萬不能惹仙長生厭才是。”
劉嬸小心問道：“仙長可有留下甚麼信物？”
舒妙皎搖搖頭：“不曾。不過仙長似是在我身上留了印記，說只要我在心中默唸三遍他的名諱，將難處說與他聽，他便會設法相助。”
劉嬸連聲道好，臉上又是欣慰又是驚喜：“我從前最操心你的前程，如今你既有良人相伴，又有仙長庇護，後半輩子必定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舒妙皎輕聲提醒：“仙長既能護我，自然也能護旁人。有他在，日後新桃村，再不必怕受人欺壓。”
劉嬸一怔，隨即又有些不安：“這般……會不會太過勞煩仙長？”
舒妙皎情真意切：“若不是有幸得到村子裡各位叔叔嬸嬸照拂，我怎能平安長大，如今我得了大造化，自當反哺村子。”
“至於仙長那邊……”她頓了頓，道，“仙長既然對我青眼有加，我去好好求一求，未必不成。”
劉嬸聽得眼眶發熱，感動不已：“你有了這般造化，還惦記著村子，不枉我們疼你一場。”
舒妙皎送走淚眼婆娑的劉嬸，臨別之際，又告知對方，自己已得仙長賜名，從今往後，不再叫二丫，名喚舒妙皎。
既是仙人賜名，劉嬸哪有不信的道理，當即改口：“好，那嬸子以後便叫你妙皎。”
舒妙皎笑吟吟應了。
-
次日，竇家果然準時請了媒婆前來定親，還抬來兩箱女子穿戴的衣裳首飾，以及一百兩白銀，算作聘禮。
舒妙皎看到這些東西，微微一訝。
以這小鎮的光景來看，竇家出手已是極為闊綽。若真是正經娶妻倒也罷了，可她與竇硯心中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場交易，竇硯其實沒必要如此破費。
可轉念一想，這或許是竇夫子的安排。老人家時日無多，見兒子終於有了心儀之人，自然想盡快把事情敲定。
定親之日，竇夫子與竇硯都未現身，卻請來了全鎮最德高望重的媒婆，也算沒有落了舒妙皎的面子。
舒妙皎本不在意這些虛禮，可不得不承認，竇家這一手，確實幫了她大忙。不出兩個時辰，新桃村上下便都知曉她與竇硯定親之事，看她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更有人按捺不住，主動上門打探。
“二丫啊，你的婚事這就定下了？”前村長的兒子，趙良笑呵呵問道。
舒妙皎眨眨眼，笑著提醒道：“趙叔，您又忘了，我現在叫舒妙皎。”
“是是是。”趙良連忙改口，“妙皎妙皎，看我這記性，真是年紀越大越不中用了。”
舒妙皎笑語盈盈：“趙叔正年輕著呢，哪裡年紀大了。”
趙良笑著打量她：“果然是得了仙人點撥，妙皎如今與從前可真是大不相同啊。”
從前那個靦腆畏縮的姑娘，如今一顰一笑都落落大方，竟真有幾分仙家弟子的氣度。
趙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舒妙皎，心裡對那番仙長的說辭信了幾分。
嘮完了閒話，趙良這才說起了正事：“妙皎啊，叔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舒妙皎笑著應道：“叔有事你儘管說就是，能幫的我一定幫，就算幫不上，我也會請仙長他老人家幫忙的。”
趙良聽到這話，連連擺手道：“一點小事，哪敢勞煩仙長。”
舒妙皎含笑聽他往下說。
趙良隨口道：“這不是過幾日要選新的村長嘛，按理說，子承父業，我是沒這個本事了，但你趙大叔可以啊，叔想請你幫幫忙，選舉那日，投你趙大叔一票。”
趙良口中的趙大叔，也就是前村長的大兒子，趙慶。
舒妙皎心中早有預料。
她知道，相當上村長絕非易事，卻沒想到，對手來得這麼快。
趙慶為人和善，識文斷字，做事穩妥，在村裡威望不低，下一任村長之位，幾乎是板上釘釘。
換作從前，舒妙皎定會雙手贊成。原主受過趙慶不少恩惠，趙慶也確是為民做事的好人。可現在不行，既然系統要她當這個村長，那這個村長，她就非當不可了。
舒妙皎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滿含歉意道：“抱歉，趙叔，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您。”
趙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到村子裡肯定有人看他們趙家不順眼，要給他們使絆子，或許還有不要臉的人跳出來搶這個村長之位，可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居然是這個平日看起來溫順乖巧的舒二丫。
趙良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還有別人也想爭村長之位？誰？是李家，還是吳家？”
他意識到語氣過重，又放緩語氣：“妙皎，我們趙家這些年待你不薄，你趙大叔更是時時記掛你。叔相信啊，你一定分得清，誰是真心待你，誰只是表面功夫。”
舒妙皎搖搖頭：“叔你誤會了，並沒有旁人來找我。”
趙良越發不解：“那你為何不願投你趙大叔一票？”
舒妙皎抬眸，語氣認真：“叔，實不相瞞，我也想當村長。”
趙良：“……”
趙良笑了：“你就別和叔開玩笑了，你當村長？你拿甚麼當村長？”
舒妙皎認真道：“我沒開玩笑，叔，我真的要當村長。”她頓了頓，又添一句，“其實這個村長不是我想當，是仙長吩咐，讓我來當這個村長。”
趙良半信半疑道：“仙長？仙人怎會管凡間這等小事？”
在他印象裡，仙人向來高高在上，凡塵富貴權勢，都不放在眼中，更別說一個邊陲小村的村長之位。
舒妙皎一臉無辜地搖頭：“我也不知，仙長便是這麼吩咐的。”
趙良驚疑不定，他起身道：“此事重大，我得回去與族人商量一番。”
舒妙皎笑著送他，臨出門又輕聲補了一句：“對了，仙長還說，竇公子身具大仙緣，讓我守在他身邊，日後引他入仙途。”
原本她只想借竇夫子的威望拉票，可見過竇硯、聽過旁人對他的評價後，她便明白，竇硯本人，比他父親更有利用價值。
果然，趙良一聽，臉色驟變。
舒妙皎或許不知，可他清楚得很。十幾年前，竇硯年幼時，曾有好幾撥仙人找上門，執意要收他為徒，甚至答應讓他帶著竇夫子一同修仙，這般待遇，聞所未聞。可即便如此，竇硯還是一口回絕。後來他年歲漸長，過了最佳修煉時機，前來尋訪的仙人，才漸漸少了。
趙良語氣遲疑：“若真是仙人吩咐，我們新桃村自然不敢不從。只是村長一事茲事體大，還需容我回去仔細思量。”
“理應如此。” 舒妙皎語氣溫和，態度體貼，“我初聽此事時，也嚇了一跳。可既是仙長之命，我不敢不從，趙叔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是是。” 趙良抹了把額上冷汗。
本是來探口風，反倒被舒妙皎一番話打得措手不及，他匆匆告辭，快步離去。
舒妙皎這才鬆了口氣。
她這番說辭，能瞞一時，瞞不了一世。村長選舉事關重大，若到時候拿不出實證，村民未必真心信服。
舒妙皎試圖和系統商量：“你能不能先賒一些積分給我，等我以後掙了再還給你？”
“賒賬？”系統與其公事公辦，“那不行，誰知道你能活多久？萬一你死了，這賬誰來還？”
舒妙皎：“……”
真是好一張烏鴉嘴。
“系統。”她忽然輕輕喚了一聲。
系統：“……宿主請直說。”
舒妙皎微笑道：“我原來的世界，有很多提高情商、教人說話的書，我看你平時也沒甚麼事，不如找來看一看，對你很有好處。”
系統半信半疑：“甚麼好處？”
舒妙皎溫聲道：“能幫你更好地指導我完成任務。”
系統狐疑道：“真的？”
舒妙皎點頭：“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得過你？”
系統一想，也對，當即信了。
“既然如此，本系統便去瞧瞧。”
話音剛落便沒了聲響，約莫是找書去了。
舒妙皎暗自腹誹：也不知等它回來，能不能學會一點好好說話的本事。
甚麼死不死的，這話她可真不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