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不騙你。
當晚, 姜頌也沒有等到謝桐月和何箏,她回到別墅後很快便進入夢鄉。
第二天醒來後,她下樓時卻只看到了正在包小餛飩的元野。
也因此得知何箏, 謝桐月以及明月忱竟然都不在,據元野所說三人一起出海體驗滑翔傘的專案,一大早就出了門。
說實話姜頌覺得這個發展實在是有點詭異。
於是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發現謝桐月的確在一小時前發過一條訊息, 說是帶著何箏一起去玩滑翔傘, 看她還在睡覺就沒再喊她。
但何箏和對方一起去就算了,怎麼明月忱還跟過去了?
難不成是謝桐月邀請的?
姜頌有些疑惑, 總不能是為了做最後的‘告別’吧——謝桐月也不是這種個性的人。
“……”
而廚房內的元野見水燒開, 他擦了擦手上殘留的麵粉,一邊下餛飩一邊道:“有明月忱在, 不會出甚麼事。”
給謝桐月回了訊息後,姜頌坐在島臺前看著他的背影,心說就是因為有明月忱在她才不怎麼放心。
而白髮血族也沒有問昨天發生了甚麼, 他頭也不回地問:“一會兒要不要一起出門?”
姜頌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絕, “我打算自己待一會兒,”她頓了頓, “你準備去哪兒?”
“繪畫體驗館。”
元野攪動著鍋中的水,在等待的過程中, 他又起火攤了張蛋餅, 接著側過身問:“湯底要加點香菜和胡椒嗎?”
“要。”
姜頌有些訝異,“你還會畫畫?”
元野先是搖了搖頭, 接著又好像想到了甚麼似的點了點頭, 他取了刀將蛋餅切成絲, “嗯, 這幾個月才學的。”
飢腸轆轆的姜頌也沒再細問,畢竟她也就是隨口一提,而沒過多久她便吃上了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搭配著鮮甜的湯汁,令她的整個胃都暖烘烘的。
這手藝不幹廚師是真的可惜。
咀嚼著蛋餅絲的姜頌感慨道,他要是開餐廳她絕對會捧場。
解決完早餐後,她便告別元野啟程去了水療館做按摩。
兩小時後姜頌神清氣爽地離開水療館,她看了眼時間,先是象徵性地給謝桐月發了條資訊,詢問對方大概甚麼時候能回別墅,接著便出發去買特產。
她到商業街逛了一圈,精挑細選了一些禮物。
最後見時間還早,而地圖上繪畫體驗館距離她很近,姜頌便準備去那裡看看。
十分鐘後,她抵達了體驗館,緊接著推門而入。
貝殼風鈴叮噹作響,圍著圍裙的店主熱情地迎了上來。
“你好,我來找人。”
姜頌將手裡的東西放下,“高個子,白髮金眼。”
“那位客人在102教室裡,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店主笑眯眯地指了個方向,姜頌道了句謝,接著便順著指引去了102教室。
教室的面積不大,統共三十多個平方,擺了長桌畫架,以及塞滿了畫具的櫃子。
而教室內也只有元野一個人在,他戴著耳機,正專心的低著頭塗塗抹抹。
姜頌也沒打擾他,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發現對方用的是油畫棒,同時畫面的顏色很鮮亮,彩色的泡泡,各色的氣球,湛藍的天空。
而穿著深藍色無袖上衣的女生正偏著頭微笑。
“……”
姜頌錯愕了一瞬。
【咦?姜頌,你不是說他臉盲嗎?】
阿爾法同樣非常疑惑:【這畫上的人應該是你吧?】
它道出了她心中的疑問,雖然對方的繪畫水平遠遠不及姜知律,但是畫中人已經與她有著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姜頌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當初的判斷是不是出了錯,可她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他沒有臉盲症,那麼在遊樂園裡為甚麼會認不出她呢?
可如果他有臉盲症,又怎麼可能記得住她的臉,且畫出這麼清晰的五官特徵?
姜頌站在對方的身後沒有出聲,直到元野放下刮刀並在畫的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她這才坐在了他的身邊。
“姜頌?”
元野先是一愣,在看到她後,金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些,冷峻的神情也跟著鬆動,他摘下耳機問:“你怎麼來了?”
“路過,正好來看看你。”
姜頌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幅畫,她抬了抬下巴,“畫得不錯。”
“我畫了很多遍。”
白髮血族似乎也不覺得被她看到有甚麼不好意思,他反而篤定道:“這張最像你。”
很多遍?
姜頌瞥了眼空蕩蕩的桌子,上面可沒有其他畫紙。
“是很像我。”
於是她給予了絕對的肯定,“你這幾個月一直在畫這張畫?”
見元野點頭,姜頌也沒覺得感動。
因為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經知道對方臉盲的事實,畢竟這顯然是個有利可圖的關鍵點。
而元野繪製的場景明顯是她和他去遊樂園的那天,換句話來說這個時間點對他來說是特殊的。
為甚麼特殊?
那天發生了甚麼特別的事情嗎?
於是姜頌開始回憶當天的所有行程,緊接著她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一個荒謬的猜測湧上心頭。
元野之所以能看到她的臉,會不會和零九有關?
她記得自己在玩過山車時有過意識喪失的情況——那大機率就是零九導致的。
那麼這種異常的能量會間接影響到有著面部識別缺陷的元野嗎?
於是她將這個猜測告訴了阿爾法。
【這……或許有這個可能。】
阿爾法遲疑著說:【但我也不能確定,因為沒有這個先例。】
姜頌本來還在思考怎麼才能將那半顆心填滿,可如果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樣,那麼她對於元野來說絕對是個特殊的存在。
畢竟他從出生起就沒真正地看清過某人的臉,這就好像滿眼的馬賽克忽然轉成了高畫質4K,又或者是所有人本來都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卻忽然冒出來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也怪不得元野最開始的情感值會那麼高,原來是她身上有‘作弊器’的緣故。
想到這裡,姜頌不覺得失落,反而有些興奮——這代表她或許很快就能完成任務。
【你等一下,】可阿爾法卻忽然警覺起來,【姜頌,你不會是想讓我解除對零九殘餘能量的壓制吧?】
‘暫時不需要。’
搞明白了元野為甚麼會很執著她以後,姜頌的思路瞬間開闊許多,‘不過有必要的話我會鋌而走險地試一試。’
【絕對不可以!】
阿爾法想都不想便果斷拒絕了她,【解除壓制會讓那股能量反彈,必定會影響到你的精神狀態,從而讓你陷入危險當中——總之絕對不行!】
姜頌也不與對方爭辯,而是難得好心情地問白髮血族:“那這幅畫是送給我的嗎?”
“不是。”
元野卻搖了搖頭,“我準備把它帶回家。”
聞言姜頌的表情一僵,“別告訴我你要掛起來。”
元野疑惑道:“不可以嗎?”
姜頌光是想想自己的畫像被掛在對方的家裡,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畢竟連偷偷畫了她畫像的姜知律都知道要把畫藏起來,於是她坦誠道:“這真的很奇怪。”
“不會有其他人看到的。”
元野似乎是覺得可惜,但還是徵詢她的意見:“但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掛了。”
雖然白髮血族的思維總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可對方在某些方面還算聽勸。
“那你把這幅畫送給我吧。”
姜頌考慮了一會兒說:“我再畫一幅新的給你。”
元野一頓,“真的?”
“不騙你。”
雖然她在繪畫上沒有太多天賦,但小的時候也被外公外婆送去上了幾年‘興趣班’,所以多多少少有一些功底。說完她便起身從櫃子裡挑了畫紙和一盒馬克筆,最後回到座位上認真的看了幾秒元野的臉。
在確定了大部分特徵後,她也不再看他,筆尖落在紙面上,畫出幾道弧線。
她自然畫不出正比例的人像,於是選擇了相對簡單傳神的卡通小人。
然後就在她給小人畫衣服的時候,元野卻忽然說:“沈星灼好像喜歡你。”
姜頌頭也不抬,“是嗎?”
元野倒是直言不諱,“如果不是喜歡你,在遊艇上的時候他不會是那種反應。”
其實更多的他也沒說,因為要不是有明月忱在中間調和,當時沈星灼絕對會對他動手。
姜頌自然不會知道他在想些甚麼,她換了支馬克筆,“你想說甚麼?”
白髮血族抬手摩擦了一下畫的邊角,他的聲音莫名地低了許多,“……你會喜歡他嗎?”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跟他不熟。”
姜頌其實不太明白他在擔憂甚麼,畢竟她在他的面前已經明確地表示自己和沈星灼沒有任何關係,於是她繼續說:“而且你已經替我回答了他。”
誠然沈星灼救了何箏,但那也是她叫他救的,如果她不在,她打心底認為對方壓根就不會管何箏的死活。
再者她與紅髮人魚的開始本就源於一場卑劣可笑的遊戲,要不是因為當時她也別有所圖,就衝他那涼薄的性格底色,她根本不可能和對方交往。
元野略微緊繃的肩線鬆懈下來,“那我呢?”
姜頌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感慨零九的殘餘能量也不完全是個拖累,畢竟能清晰地認出某人的臉,這對元野來說無疑是種致命的吸引力,也怪不得他會‘喜歡’她。
換句話來說,如果零九在其他人的身上,那麼他大概也會‘喜歡’她們。
“你的意思是‘我會喜歡你’嗎?”
姜頌半真不假道,其實她也沒有忘記對方在瓏山時就對她格外關注,但她依舊認為那是荷爾蒙作祟,緊接著她又畫了一隻小貓上去,“ 這很重要?”
“很重要。”
元野固執地說:“至少你現在不那麼討厭我了,對不對?”
的確沒那麼討厭。
姜頌心想,認識這麼久,她對他也有了些許的改觀。畢竟人和人之間也靠對比,和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隨時隨地都能發癲的沈星灼,以及腦回路亂七八糟的陸允諶相比,白髮血族還真算是個‘正常人’,但說句實話這也只是‘矮子裡面拔高個’。
於是她‘嗯’了聲,繼續專心地繪製像烤麵包一樣的小貓咪。
“那就好。”
元野的語氣放緩,面上浮現出隱秘的笑意,“我——”
他話還沒說完,姜頌便蓋上筆帽將畫舉了起來,她看了又看,卻總覺得缺了點甚麼東西。
於是她扭身將畫放到元野的臉側對比了一下,緊接著她恍然道:“啊,差點忘了。”
她稍稍傾身,指尖很自然地觸碰了他的唇下的小痣,神情格外專注,“你這裡還有一顆痣。”
元野立刻僵在了原地,他猶如石膏像般動都沒動,就好像她是美杜莎,而他是不幸直視了她雙眼的旅人。
可她彷彿毫無所察,而是收回手從桌上拿了支筆,在卡通小人的唇下點了一顆小痣。
“好了。可以用它交換你的畫嗎?”
姜頌滿意地說,她正要將畫遞給他,卻見對方眼下的那片面板的顏色變深了些,緊接著這種色澤很快擴散到了耳廓,不過幾秒的功夫,他的臉便紅得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能冒出熱氣。
她愣了愣:“你怎麼了?”
“……沒,沒事。”
元野呆了很久,他忽然抬手捂住下半張臉,扭過頭不再看她,“你——你先不要看我。”
“……”
姜頌沉默幾秒,就碰了一下有必要這樣嗎?之前玩遊戲的時候她好像也觸碰過他的身體,他好像也沒有這種強烈的反應——
難道那顆痣是他的敏感點?
【奇怪。】
本來對白髮血族有著極好印象的阿爾法卻十分不滿:【他不會是裝的吧?情感值怎麼一點波動都沒有?】
“那我先走?”
姜頌遲疑道:“我可以去教室外面等你。”
躬著身體,背肌隆起,身形像座小山般的元野卻悶聲悶氣的說:“不,我和你一起出去。”
這麼說著,白髮血族立刻站起了身,他的臉仍舊紅紅的,透出些傻氣。
他低頭看她,金色的眼發潤髮亮,“我們走吧。”
聞言姜頌乾脆起身與對方一起離開了教室,接著將畫交給了店主,並詢問對方可不可以進行郵寄。
而好在店裡還真有這項業務,於是她和元野分別留下了地址,又挑選了畫框。
五分鐘後,兩人一道離開了體驗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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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別墅時,正好遇見了有說有笑的謝桐月一行人。
奇怪的是明月忱和謝桐月之間完全沒有告白之後的尷尬,態度自然的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至於何箏的面色也很輕鬆,她見到她後,還很開心的揮了揮手。
“小頌姐!”
她小跑著過來,湊到她身邊與她分享今天看見的新鮮事物,“我拍了好多影片——”
結果還不等姜頌說話,笑容滿面的謝桐月也挽住了她的手臂,只不過女生還是先同元野打了個招呼,“頌頌,今天你沒去坐滑翔傘真的太可惜了,我跟你講——”
兩人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今天發生的趣事,最後拋下了明月忱和元野,帶著她走進了別墅。
而直到晚上,給謝桐月塞了一大堆禮物的姜頌這才騰出時間與何箏對了對口徑。
結果發現謝桐月真的只是帶她出去玩了一趟,最多也就是問了問小時候她救她的事。
而大多數的時候,對方會和明月忱單獨在一起。
“學長和學姐有意避著我,所以我沒聽見他們聊了甚麼。”
何箏小聲道:“不過小頌姐你放心。不該說的我甚麼都沒說。”
姜頌點了點頭,思索著明月忱和謝桐月聚在一起的原因——
難道是為了說開兩人的關係?
有那麼簡單嗎?
雖然她覺得有些違和,但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她決定暫時不再去想,而是將買來的禮物放進何箏的懷裡,最後離開了對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