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我喜歡你。
姜頌本來不想撕破臉, 畢竟談戀愛的時候她也覺得挺爽,加之分手後沈星灼有事沒事就會爆些金幣,即便她不缺錢, 也沒人會嫌錢多。
再者就算他背後的勢力再深,她也認為沈家不可能管不住自己的繼承人。
但她實在是沒想到沈星灼這麼不要臉,導致自己竟然會被糾纏到這種地步——他到底在裝甚麼絕世大情種?
更何況目前她手頭上要解決的事太多, 根本分不出精力來應付對方。
不過沈星灼一臨近情熱期就找她, 難不成是把她當工具人嗎?
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
骯髒卑劣, 最見不得人的秘密被當事人戳穿,沈星灼的心跳一頓, 接著急速律動, 快得彷彿要衝破胸膛。
“我沒有——不是的,頌頌, 不是的——”
他立刻矢口否認,卻完全無法保持鎮定,只能找補似的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將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左胸處,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星灼一邊說著, 一邊慌張地垂下眼簾,細密的長睫很好地掩蓋了他眸中蔓延的陰厲, 而姝麗的面容在此刻顯得無辜可憐, 惹人憐惜。
可是暴漲的驚怒卻讓他馬上暴露了本性,“是哪個賤.人跟你說的?!我要殺——”
他接下來的話卡在了嗓子裡, 因為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她笑得眼周發紅, 落下淚來。
“你讓我相信你?”
姜頌是真的覺得好笑, 以至於她沒能控制住表情,而鼻腔的酸澀更是頂得腦門發痛,眼淚一個勁兒地往外冒,讓人覺得她好像十分傷心。
她在想,沈星灼真是爛得可以,他但凡敢承認她都敬他有點膽量,不斷迴避問題和膽小鬼有甚麼區別。
於是姜頌拂去眼角處生理性的淚水,而說出來的話也稍帶了些鼻音:“你怎麼有臉讓我相信你?”
她顯然不知道這時候自己的神情給對方帶來了某種錯覺。
而正是這種錯覺,令沈星灼的大腦一片空白。因為他從來沒見姜頌哭過,可慌亂的同時,他的心中卻生出隱秘的欣喜——
這是不是說明她還是愛他的?
他是不是還有機會?
於是紅髮人魚試圖抹去對方臉頰上的淚,卻被她偏頭躲過,可他也不生氣,甚至覺得甜蜜,“頌頌你別哭,都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不要哭好不好?”
“……”
姜頌無語的幾乎要翻白眼,他果然病得不輕,到底在說甚麼驢唇不對馬嘴的話,“這當然是你的錯。”
她將話題重新轉了回來,“而且你難道沒說過這種話嗎?”
“……”
聞言,任憑沈星灼平日裡有多圓滑,這會兒也啞口無言。
因為他的的確確那麼說過,而他同姜頌的相遇也源自一場無聊透頂的遊戲。
其實所謂的真相無非就是幾個倍感無聊的人魚在玩笑間立下賭約,而姜頌這個入校時就被關注的人類成為了他們挑中的‘幸運兒’,可笑的是這原本只是生活中的小小消遣,偏偏沈星灼真的栽了進去。
後來有位朋友在說笑間提起這件事,沈星灼當場翻臉,並再三警告對方不要在她面前胡說八道。
朋友也不惱,只是很認真地提醒他:“從謊言開始的感情不可能走到最後,星灼,及時止損吧。”
甚麼及時止損?
那時的沈星灼不屑一顧,完全沒聽進去,畢竟他有把握不被姜頌知道這個秘密。
但現在——
沈星灼焦慮得要命,他不確定到底是姜頌自己親耳聽到的,還是有人告訴她的。
如果是後者那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要是前者……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腦子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濃烈的侵佔欲在燃燒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沈星灼下意識地蜷起身體捂住嘴,但喉頭仍舊溢位微不可聞的呻吟。同時,漁夫帽也隨著重力掉落在地,一頭色澤濃豔的紅髮徹底散開,暴露在空氣當中。
“……”
發簾下,他的呼吸越發粗重,沈星灼只覺得周遭氧氣稀薄,讓他幾近窒息。他死死咬著下唇,想要抵抗這股燒到四肢百骸的熱潮,根本沒有留意到已經有血珠滴落而下,氤氳了一小片草地。
下一秒,微風拂過,捲來一絲泠泠的淺香,淡到近乎與無,可沈星灼卻猶如徒步已久的渴水旅者,他得救般地深喘一口氣,喉結上下滑動,混沌的大腦終於有了片刻的清明。
好想要……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
姜頌也沒想從他那裡得到甚麼答案,她見他始終低著頭沒有動作,便道:“知道我為甚麼明知你在騙我,可還是選擇繼續跟你交往嗎?”
為了安穩地站在道德制高地,不讓他未來有機會反咬她一口,姜頌嘆了口氣站起身,她輕輕抖開裙襬上的草葉,用著感慨的語氣輕飄飄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啊。”
這可不算她說謊——喜歡沈星灼的臉難道不算是喜歡他嗎?
不過歸根結底,姜頌當初同意和他交往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她那時很無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談談戀愛也沒甚麼大不了,況且她從沒和人魚談過戀愛。二是她想要知道人魚族身上有沒有魚腥味,畢竟教科書上可沒有相關的答案——順帶克服一下自己討厭腥味的情緒。
這事兒說出去可能有點獵奇,但她也是真的非常好奇。
所以當她第一次看到對方的魚尾,並且沒嗅到丁點兒腥味,只聞到淺淡的奶香味後,感覺到十分失望。
人魚難道不算魚嗎?
怎麼可能會沒有魚腥味?為甚麼他聞起來甜甜的?
超出預期的認知讓姜頌有點迷惑,但她很快便不再糾結這件事——畢竟這個世界已經足夠古怪。
“……!”
可沈星灼卻被姜頌的那句‘我喜歡你’擊中了心臟,他的耳邊嗡嗡作響,一種難以形容的幸福感席捲了他的大腦。
“我也喜歡你的,頌頌,我愛你——”
他抬起頭,印著深深咬痕的唇緩緩拉開,聲音嘶啞,卻又帶著詭異的甜膩感,那張被情慾燻紅的臉汗津津的,如同湖中游弋的鬼魅水妖。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揪住她的裙角,左手順著鞋面攀上她的小腿,整個人像狗一樣地匍匐在她腳下,“我好愛你啊——”
肌膚相貼的那一刻,滾燙的溫度令姜頌意識到了對方的不對,她立刻後撤一步,意料之外地輕鬆擺脫了沈星灼的桎梏,“……怎麼回事,你的情熱期提前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想起在聖德利亞醫務室時,那位醫生曾說過的話。
【星灼,別再任性了!】
【再不用抑制劑,你熬不過今年的第三次情熱期——你發瘋也要有個限度!】
於是她立刻解鎖手機,準備給沃茨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傳送資訊,因為她覺得這裡肯定會配備抑制劑一類的相關用品。
倒不是姜頌在擔心沈星灼的死活,她是怕對方徹底失去理智從而傷害到她。但這會兒她也沒有逃跑的打算,畢竟這種行為百分百會刺激到對方。
看走眼了,就不該在這種垃圾身上浪費時間。
姜頌頗有些懊惱,可心中卻沒有太多恐懼,然而還不等她得到回覆,一隻手猛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對方的力道很大,她甚至因此摔落了手機,而那尖銳的不同於人類的指甲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
“……”
不知何時站起身的沈星灼正立在她的身前,幾綹紅髮粘在他的臉側,略顯狼狽,而即便眼角眉梢都透著媚色,他看她的眼神卻極具侵略性,貪婪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吃入腹。
姜頌面色一沉,瞥了眼落在腳邊的手機。
“頌頌,你在看甚麼?你別不看我呀……”
然而她的這個舉動卻引來了他的不滿,沈星灼發粉的耳朵已然消失,幻化成了清透的天青色耳鰭,他強硬地將五指扣進她的指縫,掌心緊貼著她的手背。
隨即他將她的手湊在了自己唇邊,細細地啄吻她的指尖,聲線黏黏糊糊的,“你親親我好不好,就一下……”
異樣的溼潤感令姜頌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但她也沒有反抗,她很清楚想要在這種距離裡全身而退基本就是天方夜譚,於是她冷眼注視對方,語氣盡是嘲諷,“你確定不是想傷害我?”
“才沒有,頌頌,我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你。”
在切切實實的接觸到她的面板,感受到她的體溫後,沈星灼滿足的喟嘆一聲,他眯起孔雀綠的眼,十分自然的撒嬌,就好像他和她還在交往,“只要親一下就好了,求你了,求求你——”
他嘴上說得卑微,但實際展示出來的動作卻霸道且不容置疑。
“如果我說不呢?”
姜頌試探性地動了動手腕,可對方攥的太緊,緊到她的手指都開始麻木,“你要用你的能力控制我嗎?”
眾所周知,人魚的歌聲能夠蠱惑人類,而姜頌也曾有所體會,不過那時她苦於失眠,又不想連續口服醫院開具的藥物,所以沈星灼便自告奮勇的哼著歌哄她入睡。
對方擁著她,如同蚌殼含著珍珠,而當低柔的旋律響起時,姜頌感覺自己似乎被拉入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海中,夜幕下繁星點點,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海浪溫柔地將她托起,如搖籃般輕輕搖晃,帶著她向更深處的靜謐當中。
那天她睡得無比安穩。
“……不要那樣想我啊,我真的會難過的……不要這樣對我……”
大概是被她的目光刺傷,沈星灼的眼睛立刻瞪的圓溜溜的,那種媚人的氣場也因此被大大削弱,顯出幾分無助可憐。人魚像是水做的,眨眼間又開始流淚,可就算是這樣,他仍舊不肯鬆開手,“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對不對?你明明知道我不會那樣做的。”
他哀哀地乞求她,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
“……”
可姜頌卻清楚地明白,他是條會咬人的狗,見指腹上沾到了他的血液,她蹙起眉,“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一陣不同尋常的風掠過眼睫,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緊接著桎梏她的力量一鬆,隨後她聽到了不太清晰的悶哼以及甚麼東西落水的響動。
“……”
清冷的氣息環繞在身側,姜頌卻沒覺得輕鬆多少。再睜眼時,大片陰影沉沉落下,讓她本就漆黑的瞳仁更是照不進一絲光亮。
而此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金髮血族,對方大概是從某個正式的場合趕過來的,即便穿著打扮一絲不茍,可額髮卻有些凌亂。
至於沈星灼則不見蹤影。
她沉默著望向平靜的湖面。
……所以是被扔進去了嗎?
姜頌其實很難想象那個畫面,但也有些羨慕對方與生俱來的力量。
“抱歉,是我著急了。”
明月忱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面上罕見地露出一種尷尬的情緒,鏡片下眸中的擔憂表露無遺,同時鎖定了她的手指,“有沒有哪裡受傷?”
“……”
姜頌如釋重負地搖搖頭,俯身撿手機的時候卻在想對方有沒有聽到她和沈星灼的對話——以血族的聽力,他不可能沒聽見。
所以還是少說話為妙。
好在明月忱也沒多問,只是繼續說:“那姜頌同學你先回去,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姜頌求之不得,她點點頭,抱著手機轉身就走。
接著她越走越快,乾脆彎腰脫掉礙事的鞋子,更大步地朝著病區的方向奔去。
“……”
見女孩的身影越來越小,明月忱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真難看。”
他這麼評價,指的卻是已經從湖中游出,半個身子狼狽伏在岸邊的沈星灼。對方巨大的魚尾半隱在水中,而他的一隻手臂卻扭曲變形,正不自然地貼著身體,顯得十分可怖。
可金髮血族作為罪魁禍首卻不以為意,他繞過長椅來到湖邊,隨手將口袋裡的抑制劑丟到紅髮人魚的跟前,並輕聲說:
“姜同學說讓你離她遠一點,”明月忱的微笑得體文雅,“現在的你對她來說很危險,明白嗎?”
撕心裂肺的痛楚令沈星灼臉色煞白,渾身發顫,叫都叫不出來。他自小就是被族群捧在手心的珍寶,可從沒受過這種罪,但也正是這種絕無僅有的痛楚令他清醒了不少。
所以在看清來人後,他的表情瞬間怨恨到了猙獰的地步,“……明月忱?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騙我?!!”
“騙你怎麼了?”
明月忱摘下眼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柔和,“不還是像狗一樣的找過來了嗎?”
“我是狗,你又是甚麼品種的畜生?!”
沈星灼不甘示弱地低吼出聲,“要不是被我發現,你還想把我的伴侶藏到甚麼時候!?”
“你的,伴侶?”
明月忱一字一頓地重複,彷彿那是甚麼陌生的詞彙,“可是姜頌同學好像不這麼想。”
畢竟就這麼會兒工夫,女孩已經跑得看不見人影。
沈星灼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氣味的消散令他越發惶恐不安,心臟彷彿從高空墜落,摔成一攤爛肉,而那些扮演出來的乖順徹底消失。
紅髮人魚鋒利的指甲陷進砂石裡,森冷的瞳中驟然間佈滿殺意。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