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不要對我這麼殘忍。
步入五月中旬後, 天氣開始逐漸變熱,撲面而來的風都帶著些許躁意。
而接下來的幾天裡,不僅姜知律沒有再來, 就連明月忱也沒有出現在姜頌的面前。只有家裡的傭人會時不時來療養院送些甜品。
不過姜知律聘請來的護理員十分專業細心,倒是為她省了不少麻煩。
至於她手上的傷口也癒合得不錯,介面縫線整齊, 做了一次疤痕美容後幾乎看不出甚麼痕跡。
只不過為了保險起見, 姜頌還是準備再做幾次祛疤專案, 畢竟這次受傷的位置有點微妙。
同時,她也在網路上看到了那個死亡血族的新聞, 以及明家釋出的官方通稿。
由於這起案件影響實在惡劣, 加之兇手又是大名鼎鼎的明家成員,大批網友猶如見了血的螞蟥般蜂擁而至, 各種討論日益增多。
早在醒來的第二天就接受了警方問詢的姜頌草草看了幾個熱門評論,意識到了明月忱一直沒再露面的原因,接著她又翻了翻自己的股票賬戶, 發現沒甚麼變動後便不再關注這件事。
然而她手指一滑, 刷到了明月忱出席記者釋出會的影片。
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點選播放。
頻閃的燈光極為刺眼, 而記者們的提問也十分尖銳,比如血族是否真的有能力控制自己慾望, 血族是否還將人類當作食物, 明家如何看待家族成員謀殺人類這件事,還有問得最多的——
到底是誰殺死了明琛。
自始至終, 明月忱雖然態度謙和, 但作答也是滴水不漏, 在被問及她的相關資訊時, 也只是說——
“對方十分勇敢,我很敬佩她,”明月忱臉上的微笑很完美,“我也希望諸位不要再打探她的個人隱私,讓她回歸平靜的生活。”
平靜?
她現在的生活和平靜可不怎麼沾邊,不過姜頌沒將明月忱的客套話放在心上,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最近很倒黴。
要不抽空去寺廟裡拜一拜?
心裡這麼想著,姜頌捏了捏發酸的鼻樑,拿起馬克杯將泡好的沖劑喝下後,接著她拿起傭人送來的黃油曲奇,塞進嘴裡咀嚼,慢慢壓下了那苦澀的味道。
說來也是奇怪,她昨天嫌待在房間裡太悶,所以開了一夜的窗,結果早上醒來竟然感覺到有點鼻塞。
姜頌無語,只將這次感冒歸結於自己最近的免疫力低下。
吃完點心又漱了口,她換了身棉麻質地的白色長裙,帶上手機離開了自己居住的病房。
這還是她住進這片病區後,第一次來到室外。
連日的降雨將天空洗刷成明朗的蔚藍,一望無際。
而即便嗅不到甚麼氣味,可姜頌仍覺得神清氣爽,她舒展了一下身體,決定去沃茨療養院的鏡湖轉轉,放鬆放鬆心情。
然而去湖邊的必經之路被大片綠茵茵的草地覆蓋,姜頌繞了幾圈,發現這片區域雖然沒有修建小路,但是卻在樹下襬了幾張長椅,同時周圍也沒有禁止踩踏或者禁止參觀的告示牌,於是她便踩上軟乎乎的草坪,慢悠悠的朝著鏡湖的方向走去。
五分鐘後,她抵達了目的地。
湖畔幽靜,柳葉晃動。
微風拂過,在水面上漾起波紋。
鼻塞的唯一好處大概就是聞不到水腥氣,姜頌坐在長椅上看了會兒遠處的山色,忽然想起何箏很喜歡攝影,便摸出手機,打算拍一張照片發給對方。
說來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對方聯絡過了。
姜頌點亮螢幕開啟相機,卻發現是自拍介面,她沒怎麼在意,而是一邊將手機抬起,一邊切換鏡頭,卻猛然發現螢幕中自己的身後竟然還站了一個人。
“……!”
她被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機摔在地上,因為她根本就沒聽見一點他人靠近的動靜。
然而當她回頭看到那火紅的長髮後,便見怪不怪地轉頭,繼續拍照。
“頌頌?”
戴著黑色漁夫帽,將自己捂得很嚴實的沈星灼見她理都不理自己,口罩下因情熱期躁動發紅的臉開始泛白,但是他控制不住本能地湊過去,卻又不敢真的離她太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其實沈星灼作為一個前任並不怎麼合格,至少其他人可不會像他一樣關注前女友的行蹤,騷.擾簡訊發個不停,沒日沒夜地拿小號視奸對方的社交平臺賬號,簡直像個腦子不正常的變態跟蹤狂。
而自從得知姜頌因為眼睛受傷請了病假,他就擔心得睡不著覺,有好幾次差點沒忍住去找她。
他知道她嫌他煩,所以只能靠看照片來紓解心中的思念和渴望。
但接近兩週還是沒有姜頌的訊息,沈星灼終於耐不住性子,悄悄去了對方家的街區,活生生在車裡蹲守了兩天。雖然他沒發現姜頌的影子,卻觀察到姜家的傭人會在固定的時間乘車離開,他啟動車子跟上去,卻沒想到對方去的是沃茨療養院。
原來是去療養院調理身體了嗎?
沈星灼坐在車裡神情焦慮地咬著指骨,最後乾脆撥通了明月忱的電話。
他與明家兄妹的關係其實不錯,幾人自幼時便認識,所以他問得很直接,就說姜頌在不在沃茨療養院。
明月忱雖然有點意外,但是也沒拒絕。
“我讓助理幫你查一下,”血族似乎在處理甚麼公務,因為背景音中有人在低聲說會議將在五分鐘後開始,“你找她有甚麼事嗎?”
沈星灼非常敏感地問:“你認識她?”
“學妹的朋友,見過幾面,”明月忱的回答很簡潔,緊接著他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她就是你之前的女朋友?”
人魚將自己的女友捂得很嚴實,他也只是聽他提過幾次,卻從沒見過本人。
“……”
而這邊的沈星灼卻因‘女朋友’這三個字而興奮地眯了一下孔雀綠的眼,他甚至完全忽略了‘之前’兩個字,“所以她在不在療養院?”
明月忱大概是在等助理的回信,幾秒鐘後乾脆地回:“不在。”
隨後兩人也沒有繼續寒暄,也沒甚麼寒暄的必要,各自扣下了電話。
然而沈星灼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待姜家的車子重新出現下了山,他這才轉動方向盤,前往了沃茨療養院。
抵達療養院後,他也沒使用種族天賦,畢竟這裡的大多數工作人員都配備了防護耳蝸,所以他另闢蹊徑,為自己辦理了入住。
然而工作人員一聽他的名字,便收起登記本,隨後恭恭敬敬地帶他走進長廊,在為他介紹院內景緻的同時,一邊解釋:“您是少爺的朋友,所以療養院內有您專屬的房間,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隨時來這裡放鬆心情。當然,這也是少爺意思。”
沈星灼著急去找姜頌,所以也沒心思聽工作人員說這說那,他跟著對方來到了三樓,來到一扇門前。
工作人員將一張房卡遞給他,“有需要您可以撥打電話。”
沈星灼接過房卡,刷卡後推門而入。
入目的裝修風格奢華無比,與外面簡約的格調完全不同,但沈星灼卻十分滿意。
他走向了落地窗外的陽臺,接著卻一眼看見了某個白色的影子。
類人的圓形瞳孔瞬間被拉長變成豎狀,某種他熟悉的酥麻感躥上脊樑,並伴隨著浪潮般的熱意迅速蔓延至全身,明白自己的情熱期已經提前開始,沈星灼翻過欄杆一躍而下,朝著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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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拍下鏡湖景色的姜頌不以為意,因為她壓根就沒聽清楚紅髮人魚嘰裡咕嚕說了些甚麼。
但好在她心情好,也就沒馬上叫他離開。
然而就在她準備繼續拍照時,相機介面卻彈出了一條資訊。
姜頌看都沒看便順手划走,可下一秒,又一條資訊冒了出來,完美地遮擋住了部分影像。
“……”
她瞥了眼發信人,卻發現那串電話號碼她很熟悉——正是她身後的沈星灼。
【頌頌理理我。】
【理理我好不好,求你了……】
【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你。】
【他們說你的眼睛受傷了,讓我看看可以嗎?】
簡訊和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地往外冒,姜頌忍了又忍,才忍住了將他拉黑的衝動——她也知道就算拉黑這個號碼,也會有新的號碼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她轉過頭,卻發現沈星灼正躲在長椅的後方,像被雨水打溼的溼漉漉的麋鹿。
他正低著頭摁著手機,不斷地輸入新的文字。
“……腦子有問題就去治。”
姜頌實在不理解他糾纏她的目的,“別在這裡發瘋。”
“……!”
聽見聲音的沈星灼立刻抬頭,他身體前傾跪在草地上,手指攀上椅背的同時,勾下口罩,露出一張精緻無比的臉,他可憐巴巴地問:“頌頌願意理我了嗎?”
他面色潮紅,眸光瀲灩,就連嘴唇都透著一種誘人親吻的色澤,姜頌心裡感嘆這張臉真是神明炫技的產物,但她算了算時間,對方的情熱期應該還沒到,便輕輕蹙起眉,“你到底想做甚麼?”
“想看看你。”
沈星灼回答得很快,像是就在等她這麼問,“頌頌你的眼睛怎麼樣,恢復得好嗎?”
他說著說著,眼中便蓄起淚水。
沈星灼現在根本不敢提複合的事情。
“謝謝你的關心。”
姜頌眉梢一挑,“看也看過了,如果沒事請你離我遠一點。”
“……”
沈星灼看著她不說話,心裡難受得直掉眼淚,淚水落在地面上時,化作一顆顆圓潤的珍珠。
美人落淚確實別有一般風情,但姜頌看多了也會覺得膩味,不過對方這副做派,大機率也是受情熱期的影響。
她好心地勸道:“去買只抑制劑吧。”
姜頌這人算得上是清心寡慾,談戀愛的時候不怎麼喜歡接吻——主要也是因為沈星灼親人的時候黏黏糊糊的,叼著她就得寸進尺地不肯鬆口。
而就算是他進入情熱期,她也只是單純地被對方抱著躺在床上,硬是躺了三四天,害得她腰痠背痛,“如果沈家供不起,我倒是可以借給你。”
結果沈星灼卻哭得更厲害了,他雙眼通紅,珍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情熱期的人魚在面對伴侶時心態普遍脆弱敏感,經受不起刺激,“不要對我那麼殘忍……”
姜頌的好心情徹底消散,她起身繞到沈星灼跟前,隨後蹲.下身捏起一顆泛著粉意的珍珠,“……殘忍?殘忍的難道不是你嗎?”
“甚麼?”
沈星灼頭痛欲裂,太陽xue突突直跳,“我不——”
“是你說的啊。”
姜頌將珍珠扔掉,漂亮的珠子滾到一邊,接著她主動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指腹摁在他的眼眶下方,“是你說‘精神病的女兒也沒甚麼特別,我隨便勾勾手就追到她了’。”
習慣性地側臉去蹭她的掌心,想要汲取一點溫暖的沈星灼在聽到這話的瞬間僵住,臉色慘白一片。
可姜頌卻露出微笑:“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