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要死也別死她懷裡。
姜頌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出門。
倒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她在考慮怎麼解決掉沈星灼這個麻煩,他但凡是個人,她都能琢磨出常規的應對措施, 可對方身份的特殊性擺在那兒,顯然不如蔣少隼好拿捏。
但姜頌還真沒想到沈家竟然會放任一個情熱期的人魚四處亂竄,這還有基本的道德底線嗎?
“……”
姜頌一邊咀嚼著多汁的梨子, 一邊嘆了口氣, 這會兒也沒心情去思索沈星灼到底是真喜歡她還是受情熱期影響, 又或者說人魚們的遊戲還在繼續。
畢竟無論是甚麼,對她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對方平時發的那些騷擾簡訊姑且算是小打小鬧, 但如果未來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她還會像今天一樣有那麼‘好’的運氣嗎?
天色暗淡, 遙遠的天際被塗抹上了一層深藍,轉涼的風擦過紗質窗簾, 拂過姜頌的髮梢。
姜頌下意識地望向窗外,一輪淺色的圓月高高懸起,壓在枝頭 。下一瞬, 一張如玉般皎潔的面孔忽然掠過大腦。
她目前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回聖德利亞後去找那位曾警告過她的醫生,但他能不能幫得上忙還得另說。
第二個就是乾脆去找明月忱說明情況。
賠償合同她一直沒簽, 那麼那些內容是不是可以換一換呢?
可她想了想,又覺得後者似乎不太可行, 畢竟對他來說她無足輕重, 況且她手上的籌碼也不夠多,明月忱會為了幫她而去得罪沈家嗎?
這可是個穩賠不賺的買賣。
……算了, 先不想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日曆, 頗有點煩躁地發現下個週末就是謝敘衍的藝術館剪彩儀式, 而她需要參加晚上的聚會。
實際上這種社交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但她得抽出時間去陪謝桐月——要知道她們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面,期間只視訊通話了幾次。
她並沒有隱瞞自己住進沃茨療養院的事實,但也只說是來這裡休養身體,而在她昏迷的那段時間裡,管家和姜知律也幫忙打了掩護。
不過姜頌還算了解她的這位朋友,單單靠只言片語可糊弄不了對方,可謝桐月卻意外地沒有追問。
所以當女孩在影片中反覆展示華麗的衣裙,絢麗的首飾,以及各種完美無瑕的妝容時,她才恍然間明白,明月忱應該會參加剪彩儀式後的晚會。
這讓姜頌不由得鬆了口氣,慶幸金髮血族轉移了謝桐月的注意力,否則她又要浪費許多口舌。
心中有了些打算的姜頌打了個噴嚏,她摸了摸發涼的手背,先是起身將窗關好,接著又轉身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等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出浴室,已經接近七點。
大概是因為洗了熱水澡的緣故,鼻塞的症狀大大緩解,她從櫃子上拿了一包沖劑,在沖泡的過程中看到自己的手機螢幕正不斷地亮起。
是明月忱。
自上次從昏迷中醒來,兩人便互加了好友,按照明月忱的說法是她在休養期間遇到甚麼問題都可以直接聯絡他。
但即便加了好友,兩人也一直沒有說過話。
“……”
姜頌滑動手機螢幕,發現明月忱發來了幾條邀請她一起吃晚餐資訊,大意是慶祝她身體康復,順利出院。
對方的邀請十分合理,姜頌找不出拒絕的理由,畢竟她也餓了。
於是姜頌回了句好,接著慢慢喝淨苦甜的沖劑,徹底吹乾頭髮後,她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經過客廳時將燈關好,最後開啟了房門。
“……”
長廊內燈光明亮,可姜頌卻在余光中注意到了一抹陰影,她停下腳步偏過頭,卻見明月忱正靠著牆面,低頭看著手中的物件。
“晚上好,姜頌同學。”
見她出來,金髮血族一向文雅柔和,一副貴公子的模樣。不過與上午見面時不同,他現在穿了一件寬鬆的藏藍色翻領衛衣,內搭淺藍色襯衣,看起來隨性且少年感十足,而深色的衣料卻將他的面板襯得格外的白。
……不過這是不是也太白了點。
姜頌瞥了眼對方修長的脖頸,難道是燈光的問題嗎?
這已經是慘白的程度了。
而且現在是五月中旬,天氣已經轉熱,明月忱穿得似乎有點多……
大概和血族天生體溫低有關係?
“……”
她心中疑惑,但見明月忱神色沒甚麼異常,便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緊接著明月忱將手中的東西遞過來,“物歸原主,姜同學。”
一隻海藍貝母鏈條表鉤掛在他的指尖,亮閃閃的,十分漂亮。
“……”
姜頌這才想起自己來沃茨療養院的那天戴的就是這隻手錶,但出事後她一直在休養身體,根本無暇顧及身上丟了哪些配飾。
“……謝謝你學長。”
於是她急忙接過手錶,姜道謝後將它扣在腕上,卻忽然發現了這隻表的樣式出現了一些變化。
“我找到它的時候,它的表鏡已經碎了,鏈條也有部分損毀,所以我自作主張重新更換了這些配件,”明月忱溫聲道:“希望你不會介意。”
姜頌確實不怎麼介意,畢竟這款手錶沒有收藏價值,是很普通的款式,可明月忱換了鑲嵌鑽石的鏈條,那可就不怎麼普通了,“不介意,學長你費心了。”
明月忱看起來心情不錯,他搖頭表示不用道謝,隨即兩人並肩而行,期間金髮血族一直在詢問她的身體情況,他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同時話題不斷,從頭到尾都沒有冷場。
然而姜頌卻在這種社交距離裡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剛才的疑惑立刻得到了解答,她猜測對方可能是受了傷,但血族的恢復能力強,按理說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姜頌雖然不怎麼關心,但於情於理自己都得問上幾句,畢竟未來可能還需要他的幫助。於是等兩人來到餐廳,待侍者呈上開胃菜的時候,她簡單吃了點清口的沙拉,接著便沉默著沒有再動刀叉。
餐廳的面積不算大,擺了十來張桌子,而燈光基調是暖黃色,鋪滿了粗糲的牆面,窗邊純白色的紗簾隨風晃動,大簇盆栽花卉將角落塞得滿滿當當。
姜頌與明月忱分別坐在小圓桌的兩側,距離很近,而桌上鋪著素色的碎花桌布,顯得田園風十足。明月忱的眼前擺著同樣的餐食,見她神色古怪,便放下了刀叉,“怎麼了,是沒有胃口嗎?”
姜頌聞言抿唇,“……學長,你是不是受傷了?”
“……”
明月忱明顯有些訝異,“只是小傷,不要緊的。”
姜頌思考了幾秒又問:“是沈星灼嗎?”
明月忱難得頓了頓,隨後竟然開始為人魚找補,“他處在情熱期,控制不住自己也算……”
他沒有把話說完,大概也覺得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必要,於是便寬慰她:“姜同學不要內疚,我受傷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在療養院休養,保護你是明家的責任。”
明月忱表情認真,似乎明白她的糾結為難,也沒有藉此觸及她的隱私,“而且他已經被帶回了沈家,短時間內不會再回聖德利亞。”
姜頌在心裡鬆了口氣,這樣看來沈星灼總算能消停一陣子,她面上的不安消退不少,連帶著語氣都真摯起來,“謝謝你,學長。”
“你太客氣了,姜同學。”
明月忱笑著搖頭,接著拿起手邊的玻璃杯,或許是因為杯壁掛了太多水霧,所以他一時沒有拿穩,導致杯子立刻脫手,‘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姜頌本來想召來侍者幫忙清理,卻見明月忱怔怔地看著地面,她挪動目光,發現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正微微發顫,幅度很輕,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明學長?”
她開口喚他,金髮血族也尋聲望來,動作卻略顯遲鈍,姜頌這才發現對方的唇喪失血色,就算是暖融融的光線都沒能為他帶來些許溫度。
“抱歉。”
或許是她的疑惑表現得過於明顯,明月忱五指撐著桌面起身,聲音中帶著歉意,“容我失陪一……”
他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忽然脫力般的歪倒,事情發展的太快,姜頌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摔倒在地——他的腦袋甚至磕到了鄰桌的桌沿。
然而明月忱卻沒有馬上暈過去,摔倒後他勉強穩住身形跪在地板上,他單手捂著喉嚨,金色的額髮低垂,在昏黃的燈光下,恍若落入凡間的折翼天使,搖搖欲墜。
“……明學長?!”
姜頌一驚,起身的同時高聲呼喊侍者,湊近對方後才發覺呼吸格外急促,像是哮喘發作一樣。
“……”
明月忱吃力地喘息,奇怪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顯狼狽,十分鎮靜。只是在看向她時,眼中流露出一絲很難形容的脆弱和痛苦,他緊拽著衣領,幾乎在用氣音說話,“神經……毒素……”
短短四個字令姜頌思緒翻飛,她抬頭朝著已經跑過來的侍者喊:“解毒劑!去拿人魚血液解毒劑!!”
人魚血中其實含有微量的神經毒素,但對人體基本無害。可當他們處在情熱期時,其體內的毒素含量將翻上數十倍不止,經由血液傳播,可以短時間內麻痺獵物的呼吸和肢體,對視覺和聽覺也有一定的影響,同時延緩傷口的癒合。
所以一旦接觸到情熱期的人魚血,同時身體還有暴露在外的創面,那應該儘快清理創口,並及時注射對應的解毒劑。
姜頌不知道明月忱為甚麼沒有用藥,但見侍者已經在撥打電話聯絡療養院的醫生,心裡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金髮血族卻像喪失了所有的力氣,再也撐不住了似的一頭栽了下去。
“……!”
被迫將對方抱了個滿懷,姜頌僵硬了幾秒沒有動作,而不抱不知道,金髮血族的身材遠沒有看起來那樣清雋,他大機率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所以沉得厲害。
冷香馥郁撲鼻,混雜著越發明顯血腥氣,實在算不上好聞。
姜頌開始後悔自己下午洗了澡,這鼻子還不如一直堵著算了。
而對方枕在她的肩前,微涼的髮絲搔著她的肩窩,吐息清晰可聞。她潛意識裡覺得應該讓他維持一個容易呼吸的姿勢,然而就在她扶著他的肩膀調整位置時,卻觸控到了一片溼意。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一片鮮紅,極其刺眼。
“……!”
姜頌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這種發展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本以為高階血族不可能受甚麼嚴重的傷,畢竟他們的癒合能力實在強悍,更何況他本人也親口承認只受了些‘小傷’,可眼下這種情況——
沈星灼恐怕是真的瘋了,他怎麼敢下這麼重的手?!
“學長?明學長?!”
可說到底明月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也有些責任,可姜頌實在拿不準明月忱現在的情況,畢竟在這個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臉。
於是她乾脆掐著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觸手的肌膚柔軟,卻無比冰冷,和死人無異。而明月忱雙眼緊閉,臉慘白的和紙一樣,沒有給她半點反應。
“……”
察覺到對方的呼吸漸弱,姜頌的額前不知不覺冒出了一層冷汗,她瞥了眼腕錶,距離他倒下已經過去了一分鐘的時間,可醫生還是沒有來。
於是她又扒了一下他的眼皮,藉著光線徒然發現他的瞳孔竟然開始散大,頓時驚得用力拍了拍他的臉,“明月忱!明月忱你醒醒!!”
要死也別死她懷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