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懲罰我,頌頌。
週五, 姜頌準時去了聖德利亞。
由於脖子上的瘀痕還在,所以她照舊貼了一張咽喉貼,順便纏了一條輕薄的絲巾進行遮掩。畢竟這個天氣穿高領衣服很不合適, 再者只要她不說,那任誰也猜不出她經歷了甚麼。
姜頌將皮包放到班裡後前往了辦公室,確認了一遍獎學金的告知書, 又簽了一些文件。
“辛苦了。”
女老師將她簽了字的文件收好, “沒問題的話告知書會在九點開始進行公示, 後續辛苦姜同學多多留意郵箱。”
姜頌點頭表示瞭解,女老師又說:“另外今天的課你可以不用去上, 姜同學你直接去交流中心那邊吧, 學生會會安排明天的活動步驟。”
麻煩。
摩擦了一下手背上結了痂的傷痕,姜頌心裡有點不耐煩, 不過面上還是掛著好學生式的微笑,她順從地起身,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所謂的交流中心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綜合教學樓, 學生會及其下屬所有部門都安置在那裡。而交流中心離這裡並不遠, 於是姜頌也沒回休息室,直接步行前往。
等她抵達交流中心的三樓時, 已經有七八個人聚集在了會議室內。
她大略掃了一眼,卻意外發現了兩位不算熟人的熟人——與何箏一同入校的特招生, 方騰和夏然。
只是兩人並沒有坐在一起, 戴著黑框眼鏡的方騰坐在靠窗的倒數第四排,正低頭看著一本書, 與坐在第一排的夏然相隔甚遠。
幾秒後他翻了書頁, 用的剛好就是左手。
“……”
而姜頌的到來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順著過道來到倒數第三排中間的位置坐下, 隨後調整坐姿摸出手機,等待會議的開始。
她點讚了一堆朋友圈,同時發現謝桐月始終沒有回覆她昨晚的資訊——這倒是有點反常。
不過姜頌卻並不怎麼在意,畢竟沒意外的話她們一會兒就能見面,像這種會議,謝桐月不可能缺席。可從昨天的情況來看,對方恐怕是遇到了難以調節的煩心事。
但這跟她似乎也沒甚麼關係。
“……”
想起謝敘衍那和善到詭異的微笑,她牽了下唇角,同時余光中留意到會議室內陸陸續續進來了一隊人,而其中那抹陰魂不散的紅色令她不適的合了一下眼。
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激動地拉住身邊的男生,“我沒看錯吧,真的是沈學長??”
男生頗為得意道:“我這訊息靠不靠譜,沒讓你白來吧!”
紅髮人魚——沈星灼彷彿生來就是人群中的焦點,他進門後便吸引了諸多目光和議論,甚至還有幾個人類學生上前問他能不能一起合影。
而沈星灼沒有拒絕任何一個人,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甚至還很配合地彎腰,彷彿是業務能力極佳的愛豆,而他身邊的兩位人魚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等到最後一個女生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沈星灼一行人這才往會議室後方走來。
“真是要命,你怎麼想起來當志願者了?有這時間泡在水裡不好嗎?”
“……你能不能閉嘴啊,只要不上課怎麼都好說。”
“我那是不想見明月忱那個笑面虎……你們不覺得他笑起來太瘮人了嗎?”
他們毫無意外地坐在了姜頌的後方,跟著沈星灼一起進來的兩位人魚毫無顧忌地交談吐槽,言語中似乎並不怎麼喜歡那位同樣受人追捧的血族。
“……”
儘管能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的視線,但姜頌卻沒有理會,因為她發現斜前方的方騰仍在默不作聲地看書,但原本放鬆的右手此刻卻握成了拳,彷彿在強忍著甚麼。
“……”
她饒有興趣地別開視線,自顧自地戴上耳機,讓動人的歌聲掩蓋了那些熙攘的私語。
十五分鐘後,身材高挑的金髮血族踏進會議室,然而他身後卻沒跟著那道纖細的人影。
……看來昨天的‘小插曲’對於謝桐月來說有點麻煩。
姜頌心裡這麼想,而明月忱已經走到講臺前,微笑著開了口。
即便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但也能猜出他正在說一段無聊的開場白,緊接著她從他的口型上判斷出,接下來將要點名。
伴隨著周圍學生陸續舉手示意,姜頌盯著對方的下半張臉,直到猜出某個人名,她這才挪動指腹摁下暫停鍵。
人聲瞬間傳入耳內。
“……學,何箏同學在嗎?”
見無人回應,明月忱微低下頭確認學生資訊,在這個角度裡,顯得他下半張臉窄且冷漠。
他沒有詢問緣由,而是書寫了甚麼後跳過何箏的名字,接著唸了——
“方騰。”
男生立刻站起身,像是等待了很久,他的語氣也透露出十足的尊重,對於金髮血族的崇拜顯而易見,“會長上午好。”
明月忱顯然認識他,他回以一個點頭,微笑著讓他坐下。
最後,姜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頌。”
她同其他人一樣抬手示意,而明月忱也沒多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個普通學生,和其他人並無不同,他接著道:“那麼接下來開始分配各位明天的任務。”
手機的震動令姜頌低下頭,她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個小群裡,群成員顯然都是明天的志願者,而何箏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列表中。隨即明月忱在群裡發了一個表格,上面標註著每個人明天需要負責的內容。
她負責的內容相對簡單,只需要管理明天的人員簽到工作就可以。
而何箏的名字後,卻寫著候補待定。
與此同時,金髮血族還在臺上說著一些注意事項。
於是姜頌理所當然地開始走神,畢竟她今天既沒看見謝桐月,又沒見到何箏,不過方騰的異常也算是意外收穫。
本以為散會後就能直接走人,結果她和另一位女生卻被分去二樓的儲物室打包伴手禮。
“……”
雖然姜頌不明白為甚麼還需要親手打包禮物,典型的沒苦硬吃,但明月忱這個會長都發話了,她似乎也不得不做。
室內人聲嘈雜,於是她重新播放了音樂,方騰已經擋住了正要往臺下走的明月忱,二人似乎在談論些甚麼。姜頌懶散地收回視線,見被點名的女生還在與朋友聊天沒有離開的意思,她便率先起身走出會議室。
二樓的陽光很好,儲物室的門大敞著,靠牆的長桌上整齊地擺著一堆印著學院院徽的手提袋。
姜頌走近看了看,發現所有手提袋內都裝上了禮品,只是部分袋子上沒有繫好絲帶。
所以‘打包’是這個意思?
她大致確定了一下手提袋的數量,分了一半出來後便順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開始環繞打結。
與此同時,耳機內的歌聲漸歇,她在等待下一首歌曲的空檔中聽到了關門的輕響。
以為是與她搭伴的女同學,姜頌回過頭,卻看到了笑容燦爛但難掩焦躁的沈星灼。
然而她卻像是甚麼都沒看到,轉過頭繼續擺弄手中深紅色的絲帶。
直到肩膀被人攥住,她的視野一花,跟著轉椅一起挪了個方向——
沈星灼俯身緊張地盯著她的脖頸,嘴巴一張一合,姜頌不用猜都知道他在詢問她脖子上的痕跡是怎麼回事。
他的眼睛倒是尖,這都能發現。
“把手放開。”
她將兩隻耳機取下,“你是忘了我之前說過甚麼嗎?”
“我記得的,頌頌,”沈星灼看起來很委屈,這讓他的臉顯得更加蠱惑人心,他急忙解釋:“我只是擔心你,你的脖子——”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手便被眼前的女孩猛地擋開。
“我讓你放開,”她語氣冰冷,眼神尖銳,即便有監控也有恃無恐,“聽不懂人話就趁早滾回你的水池裡去。”
看清了她眼中的厭惡,沈星灼的瞳仁幾乎在那一瞬間就緊縮成了與人類完全不同的,怪異的豎線。
可很快他的瞳孔便顫慄著恢復了原樣,但心臟處那刀割般的銳痛卻刺激的沈星灼指尖痠疼,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屈膝半跪,也不敢再觸碰她,只是用哀求的語氣說:“對不起頌頌,我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見她不說話,他完全沒有形象膝行到桌旁,緊跟著一把抓過桌面上的絲帶和剪刀,獻寶般地遞到她跟前,“懲罰我,頌頌,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求你別不理我——”
……又開始了。
姜頌眉心微蹙,因為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兩個人分手時不太體面的場景。於是她腳尖點地,稍一施力,椅子的滾輪便帶著她向後滑退了一小截,遠離了沈星灼。
她自認為還算了解對方,所以能十分肯定地說他的精神狀態已經離譜到了某種詭異的地步。
最開始交往的時候沈星灼裝得不錯,而他明明頂著張殊麗美豔的臉,卻是一副開朗陽光的模樣,可相處的時間一長,他疑神疑鬼的毛病便凸顯出來,再就是不分時間,不顧人死活的發癲。
他會不分場合地詢問她到底愛不愛他,追根究底地追問她到底喜歡他甚麼。
只要她有所遲疑,他就會跟鬼上身似的反覆質問她是不是不愛他,接著又會轉一大筆錢來道歉,說自己不該質疑她。
姜頌當初差點被他的邏輯給繞暈,只覺得莫名其妙,不過戀愛期間沈星灼和寵物狗一樣很好哄,再加上服務意識強,給點兒甜頭就搖尾巴,所以即便知道背後的真相,她也不怎麼生氣,反而非常輕易地從這段感情裡抽了身。
但反觀沈星灼好像沒有這麼灑脫,他大概是真的把自己玩了進去。
“你不走?”
她不耐煩地起身,反手將袋子甩到他的臉上,“那我走。”
沈星灼下意識地別開臉,可手提袋銳利的邊角仍劃過了他的臉頰,並留下一道泛白的劃痕。
他如同石塑般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沒有動,可緊抿的嘴唇和繃起的咬肌卻昭示著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而深紅色的絲帶纏繞在他泛白的指骨上,像是凝固了的血痕。
姜頌實在懶得再說甚麼,她剛要轉身,就聽見了人魚惶然地懇求:“我走,頌頌,你別生氣好不好?”
大片雲層遮掩了太陽,室內的光線驟然黯淡下來,姜頌望向對方的雙眼,卻感受到了某種異樣。
就好像她現在看的不是沈星灼,而是在與不通人性的野獸對視。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後退。
而沈星灼卻慢慢站起了身,他低垂著眉眼,將剪刀和絲帶重新放回到桌上,最終默然離開。
姜頌卻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最終她撥出一口氣,第一次感覺到了麻煩。
看來得找個機會徹底擺脫沈星灼才行。
她這樣想著,隨即用了一刻鐘的工夫迅速將自己需要打包的手提袋整理好,見搭班的女生還是沒有來,便直接離開了儲物室。
時間很快過去。
晚上的時候,姜頌收到了拍賣行寄送來的火榴紅寶石項鍊,並將它放進了收藏室內。
緊接著她回了房間洗漱,塗抹了藥膏又吃了藥後,這才坐到電腦跟前開啟公示郵箱,發現自己已經收到了不少郵件。
姜頌耐下性子一一瀏覽,找到了方騰,夏然以及其他年級特招生的來信。
但這其中唯獨沒有何箏。
儘管心中有些疑惑,可姜頌也不太著急,畢竟今天是文件公示的第一天,距離截止日期還很遠。
不過她還是先給何箏發了條訊息,詢問她今天怎麼沒來參加志願者會議。
緊接著姜頌點開了方騰的郵件並下載了附件內容——一份萬字文件以及十分鐘左右的影片。
在文件中,方騰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的家庭情況,以及自己從小斬獲的獎項,在聖德利亞的考試成績和排名等等。
而影片裡更能直觀地看出方騰是個左撇子,同時他還展示了自己母親親手製作的幸運符。
看到這裡,姜頌挑眉暫停影片。
接著她調出之前的錄影,拖動進度條對比了兩樣東西的大致形狀,確定那就是同一個東西。
還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當事人’的姜頌關掉影片,她在網頁上搜尋了方騰母親的手工小店,確定了地址後,準備週日就去看看。
緊接著姜頌又將其他人發來的郵件看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個底後,便關掉電腦。
睡前她又看了眼手機,見何箏仍沒有回信,就想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但困勁兒卻漸漸上湧,想起何箏說下個周要請她吃飯,以及那開朗的神態,覺得對方短時間內不會出甚麼問題的姜頌便放棄了打電話的想法,很快睡去。
【作者有話說】
看到評論區有寶寶好奇頌頌和謝桐月的‘塑膠姐妹情’[攤手]其實她們不算塑膠,但兩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各取所需。
同時對於目前的頌頌來說,維繫這段友情是不累的,因為有利可圖,她也應付的了[讓我康康]
另外她們之間的關係其實也比較扭曲,這一點在謝桐月的身上會表現的更明顯一些(後續會講到不劇透啦),而對於這段‘友誼’,她比頌頌更加‘真情實感’[讓我康康]
再就是這本的篇幅可能會比較長,不是買股文[抱抱]是階段性1v1,從目前寫下來的手感看結局大機率是oe,正文寫完應該會出各個男主的番外線。
最後感謝大家的閱讀,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