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好久不見,小朋友。
姜頌坐在床沿, 她迅速翻看了合同,接著簽字將其交給了管家。
見管家離開,她這才去衣帽間換好了一套可以外出的居家服, 隨即她拿出一隻咽喉貼貼在頸前,最後將U型枕套在脖子上,很好地遮掩了面板上的痕跡。
做完這些, 她慢吞吞地喝起了管家剛才端來的潤肺茶。
幾分鐘後, 姜頌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喝下最後一口茶水, 她仍舊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幾聲,“進來。”
下一秒房門便被人緩緩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接著他合上門,像是被罰站似的站在門前沒有動作。
“……”
姜知律身上還穿著板正的制服, 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換,而無論是袖釦還是領釦都一絲不茍。
他刻意離她遠遠的,沒有得到她的允許便不會擅自靠近, 同時他的聲音也依舊平直冷淡, 彷彿永遠不食人間煙火,“姐姐。”他頓了頓, “你好些了嗎?”
姜頌將空了的杯子擱在床頭櫃上,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桐月跟你一起來回來的?”
姜知律顯然明白她的話中的意思, 可視線卻始終緊跟著她的左手,“嗯, 她問姐姐你是怎麼生的病, ”話說到這裡, 他的目光終於偏離, 挪到了她的臉上,“還問我你昨天甚麼時候休息的。”
姜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他的回答,那就是沉默以對。
“今晚她大概會留宿。”
喉嚨又開始幹癢起來,姜頌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接著道:“你知道怎麼做。”
一般情況下,如果家裡來了客人,除了必要的露面,那麼姜知律的活動範圍僅限於他的臥室。
這倒也不是薑母或者姜頌的要求,是姜知律自己本人的意願。
他似乎不怎麼想出現在‘外人’眼前。
果然她話音剛落,姜知律便順從地點頭,像是對於謝家小姐是否會留宿不甚在意,又或者說早已習慣。
“姐姐,要不要喝點雪梨湯?”
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又解釋似的繼續說:“我看傭人已經熬好了。”
他這種不會看人眼色的‘關心’令姜頌十分無語,她從抽屜裡拿了一塊潤喉糖,拆開包裝塞進嘴裡,“貓也是,把貓收進你的房間裡。”
其實謝桐月非常喜歡小動物,譬如兔子,雀鳥,幼犬,但唯獨對貓咪不感興趣。
想到這裡,她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知律離開,而對方也清楚自己得不到回應,便低聲說了句‘姐姐注意身體’,接著離開了房間。
將糖塊頂到齒間咬碎,姜頌緩了緩氣,前往了會客室。
如她所想的一樣,謝桐月並沒有亂跑的習慣,對方正坐在桌前品嚐著蜜桃派,而端著熱毛巾的小琳則站在她的身邊。
她聽了一耳朵兩人的對話,無非就是謝桐月對蜜桃派的點評和對小琳手藝的誇讚。
“頌頌,你來啦?”
見她出現在門口,謝桐月直接將吃了小半口的蜜桃派放回碟子裡,深粉的果肉和細細的碎屑掉落一旁,她在用紙巾輕摁唇瓣的同時抬起小臂,似乎在示意著甚麼。
一旁的小琳不明所以,直到謝家小姐站起身,親自拿起托盤上的熱毛巾後,她這才漲紅了臉色。
小琳尷尬又不知所措地道歉:“對不起謝小姐,我——”
可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姜頌打斷,她的語氣不好不壞,“劉姨在客廳那邊等你,過去吧。”
小琳徒然鬆了口氣,她趕忙應了句是,隨後彎腰收走髒了的毛巾,匆匆離開。
“怎麼親自來了?”
確定會客室內只剩下了她和謝桐月兩個人,姜頌站在原地語帶不解,但面上卻隱約透露出幾分驚喜,“蜜桃派怎麼樣,好吃嗎?”
“勉強及格吧,就是人很沒眼色呢。”
聞言謝桐月點了點下巴,她語氣溫柔,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評價會造成甚麼影響。接著她上前幾步,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緊盯著她的臉,“頌頌怎麼突然間病了?聲音聽起來好啞呢。”
“……”
姜頌立刻判斷出對方此刻的心情極差,畢竟她很少對傭人這麼刻薄,要知道‘真善美’這幾個字可以說是貼在謝桐月腦門上的。
而幾乎是在女孩貼上來的瞬間,她的手臂便稍微用了點力氣擋了一下,卻沒真的將謝桐月推開,她無奈道:“不要離得那麼近,會傳染給你的。”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在思索是誰惹了這位大小姐不開心。
而姜頌的這一舉動並沒有引起謝桐月的不滿,對方甚至笑了起來,“我的身體還沒有那麼脆弱啦,頌頌不用擔心。”
“還是要注意一點。”
姜頌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隨後帶著對方走出會客室,她無所謂地說:“生病的話——可能是因為那天沒吹頭髮,房間裡又開了一夜的窗吧。”
“這樣呀。”
如她所想的那樣,謝桐月彷彿真的只是單純的一問,得到回答後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隨後謝桐月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她的手裡,“對了頌頌,這個是志願者的徽章,週六的時候記得戴好哦。”
姜頌低頭,看到了一枚黃玫瑰胸針。
“嗯,好。”
她將胸針攥進手心裡,“具體需要我做些甚麼?”
謝桐月卻輕輕搖頭,耳垂上的百合耳飾跟著晃了晃,“這個還不清楚,不過週五的時候應該會單獨下發任務。”她像是想起了甚麼,唇邊的笑越來越甜,“頌頌明天要去學校嗎?明天還要佈置幾個場地,好像還蠻有趣的。”
姜頌不知道她口中的‘有趣’指的是甚麼,但她猜測這大機率和明月忱有關。不過明天她要去老師那裡確認一下獎學金告知書細節上的東西,所以道:“感冒稍微好點的話我會去的。”
兩人一邊聊一邊去了娛樂室,只不過大多數時候是謝桐月在說,而姜頌在聽。
玩了局大富翁後她們一道去了餐廳,由於薑母外出不在,姜知律又泡在畫室裡沒有出現,所以兩人單獨享用了晚餐。
晚餐過後,謝桐月臨時起意想看最近剛上的一部恐怖電影,面對女孩滿是期待的表情,姜頌當然沒有拒絕,於是謝桐月便先去洗澡,並保證自己半個小時就能回來。
姜頌不置可否,見對方興致頗高地離開,她從櫃子裡拿了些零食乾果,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見管家的身影出現在了娛樂室內。
“小姐,”管家的語氣頭一次有些遲疑,“謝家二少爺來了,說是要接謝小姐回去。”
謝家二少爺?
如果她記得沒錯,對方今年應該還不到三十歲,目前掌管著謝氏集團旗下兩家子公司的業務。
而網路上對他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甚麼黃金單身漢,鑽石王老五,再就是奸詐狡猾的商人,還有狐貍託生的崽子等等,說甚麼的都有。
“……”
姜頌回想起轎車內那個面容模糊的男人,心中有一瞬間的困惑。畢竟謝桐月可完全沒跟她提這件事,但她似乎也明白了對方煩躁的原因,“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管家答:“是。”
其實姜頌曾與對方有過一面之緣,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於是她思索了幾秒,“他現在人在哪兒?”
在得到會客室 的答案後,作為主人的她不得不起身離開柔軟的沙發。姜頌簡單地整理了自己的儀容,確定沒有甚麼問題後,便前往了會客室。
走廊的燈光色調柔和,周遭極為安靜,就連跟在她身後的管家的腳步聲都輕不可聞。
姜頌瞥了眼腳下不斷變化的影子,隨後拐過一個彎,抬頭時卻眼前一黑,鼻尖處傳來的痠痛感告訴她自己正好撞上了某個人。
“……!”
與此同時,沉香那甜蜜的香氣鑽進鼻腔,姜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眼才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恰好是不請自來的訪客,謝家二少,謝敘衍。
大概是剛剛參加完某個晚宴,所以謝敘衍的身上還穿著一套質感極佳的黑色正裝,裁剪得當的版型顯得他腰細腿長,而他的手腕上還掛著一串佛珠,卻意外地不顯得突兀。
“這幅畫不錯。”
男人開口說,聲線十分明朗,他並沒有提起剛才的小意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有出手的打算嗎?”
姜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牆面上掛著的是姜知律幾年前送她的油畫,大簇的白玫瑰沐浴在微光下,臥在一片深綠之中。
她捏鼻樑的動作一停,剛要開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女傭慌張的低語:“謝小姐?謝小姐,您慢點!”
顯然她對面的男人也聽到了這些聲音,他側過身面向她,將一張英俊且極具魅力的臉暴露出來。
“好久不見,”謝敘衍有些孩子氣地微聳肩膀,彷彿與她十分熟稔,“小朋友。”
這久遠且令人頭皮發麻的稱呼讓姜頌忍不住皺起眉,她還來不及做出回應,一隻帶著潮意的手掌便猛地握住了她的上臂,接著用力將她拽到了一邊。
“……”
姜頌略有點驚訝地看著擋在她身前,髮梢還墜著水珠的謝桐月,隨即收回目光不與男人對視。
她轉頭望向管家,對方立刻垂下頭,帶著還拿著浴巾的女傭迅速離開。
“二哥!”
頭髮都沒擦乾,又或者說剛進浴室沒多久的謝桐月氣息不穩,沒了妝容的面容十分素靜美麗,可是她的嗓音卻有些尖銳,“你怎麼過來了?”
“……”
謝敘衍的眸光輕飄的劃過妹妹身後的女孩,然後他寬和地笑道:“你忘了今晚家裡還有個聚會,”他彷彿只是單純的提醒她:“大哥和爸都在等你,阿月。”
他話音剛落,姜頌能明顯感覺到謝桐月屏息了一瞬,而主語的前後順序似乎也有些微妙,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繼續聽下去的她正準備走開,卻不承想謝敘衍竟然將話題拋了過來。
男人的笑容很親切,親切到讓人覺得怪異,“小朋友記得考慮一下。”
總覺得對方有甚麼深意,姜頌禮貌地拒絕:“抱歉,這是我弟弟的作品,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
謝敘衍眨了眨眼,他剛要說些甚麼,就被沉默著的謝桐月大力扯住手臂。
“二哥,你跟我來。”
謝桐月臉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但她還是努力對姜頌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頌頌,我一會兒去找你。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會客室嗎?”
“當然。”
姜頌樂得做個透明人,她欣然同意,也不再去看這對兄妹,而是直接轉身離開。
只不過她還是找來管家,叫對方關注二人的情況。
回到娛樂室後,姜頌重新窩進沙發裡,玩著手機打發時間。而娛樂室內開著空調,音響裡還播放著舒緩的音樂,沒一會兒她便昏昏欲睡起來。
也就是這時候,手機裡忽然彈出一條資訊。
姜頌打起精神看了看,發現資訊是謝桐月發來的——大意是她家裡還有事,所以先同謝敘衍離開,等有時間兩人再一起看電影。
“……”
忽然輕鬆許多的姜頌站起身,畢竟她本來就不想摻和對方的家事,於是在叮囑謝桐月注意安全後,她便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睡了一個還算安穩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