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你是陸家的孩子?
“媽?”
姜頌下意識地將手擋在頸前, 她錯愕了一瞬,很快露出一個笑臉:“您——歡迎回家,一路上順利嗎?”
站在她身旁的陸允諶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卻完全沒注意到這點, 她心想按常理來說母親應該在下週一才能回來,怎麼會提前這麼多天?
立在電梯內的薑母穿了件鉛灰色的長風衣,看起來十分乾練, 而她身上的疲態在看到女兒時不自覺地消散許多。
“嗯, 不過現在還要去一趟公司, 凌晨還有一趟航班要趕。”
女人走出電梯,她看了眼腕錶, “頌頌, 怎麼現在才回來?”
“……”
姜頌難得一噎,畢竟從母親的態度來看, 管家應該還沒告訴對方今晚發生了甚麼,“我——”
“姜頌參加聚會的時候過了敏,”陸允諶突然開口解圍, 他這時候沒了惡劣的態度, 反而人模狗樣道:“我送她去了醫院,所以現在才回來。”
薑母聞言卻輕輕蹙眉, “過敏?”
見母親投來詢問的視線,姜頌只好象徵性地撓了撓脖頸說:“……對, 過敏。”
“……”
薑母看得出女兒有所隱瞞, 可這麼多年來母女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又礙於有陌生人在場, 她便沒有再細問, 只是叮囑:“好好吃藥, 明天請個假在家裡休息一天, ”說完她又看向女兒身邊的男生,“這位是?”
還不等姜頌開口介紹,陸允諶便答:“您好,我是陸允諶。”
面對長輩,他此刻的態度還算尊重,不像往日那樣夾槍帶棒,吊兒郎當,只不過說完這句話後,他卻望向了姜頌,“是姜頌的……同學。”
姜頌面上擺著笑,眉心卻是一跳。
“你是陸家的孩子?”
薑母的眼神不知道為甚麼凝在了他的臉上,緊接著她走到女兒身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語氣既不親近也不冷漠,“謝謝你送我女兒回來。現在太晚了,不介意的話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這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動作,但姜頌卻難得僵了幾秒,因為她很久都沒跟母親有過肢體接觸,再者她能感覺到她握著她肩頭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母親認識陸允諶並不是甚麼稀奇事,重點是她的態度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是防備?
不,不像。
到底是——
姜頌還在思考,那邊的陸允諶則頷首,不卑不亢,好像姜家本來就應該派人將他送回去。
薑母見狀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隨後挪動身體站在了二人中間,從而擋住了陸允諶的目光。
她看著女兒的臉輕聲說:“管家煲了湯,記得喝一碗再睡。”
“嗯。”
姜頌乖順地點頭,“媽媽開車注意安全。”
“上樓吧。”
薑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甚麼都沒做,她回身對著陸允諶點點頭,接著離開。
見母親的身影徹底消失,姜頌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她轉身摁下面板走進電梯。
陸允諶緊隨其後。
電梯門緩緩合死,他毫無徵兆地開口,若有所思道:“你跟你媽長得不像。”
“……”
姜頌有時候真想把他那張破嘴給縫起來,但剛才他在母親面前幫忙圓了謊——雖然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她也不能理解他這麼做的目的。
所以她只是看著光滑的電梯門,很剋制地回了一句:“沒人問你。”
“……你在跟我說話?”
陸允諶原本輕鬆的神態驟然一凝,他難得好心一次,卻被她嗆了這麼一句,大少爺的脾氣立馬湧了上來,“你就是這麼感謝我的?”
‘叮’
電梯抵達一樓。
“……”
姜頌沒搭理他,她踏出電梯,對等候在外的管家說:“劉姨,安排人送他回家。”
“是,小姐。”
管家看向陸允諶,態度尊重,“陸少爺,請您跟我來。”
“……”
一股火卡在胸腔裡不上不下,憋得他神色陰沉,但說到底陸允諶也不是真的沒腦子,所以他沒在別人的地盤上發難,而是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管家立刻跟了上去。
見狀姜頌轉身上樓離開,結果到了二樓,就碰見了拿著水杯的姜知律。
對方不知道站了多久,腰板筆直。
“回去。”
她直接攔住對方,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完全不考慮他的想法,“讓值夜的女傭送水。”
姜家每晚都會有女傭輪流值夜,防止一些應急事件的發生。
姜知律抿抿唇,他的目光隱晦地劃過她的脖頸,接著垂下頭,“……嗯。”
見對方老老實實地轉身離開,姜頌也上樓回房換下衣服洗了個澡,她來到化妝鏡前,將透明的啫喱狀藥膏薄薄塗抹在了脖子上。
很快,脖頸處那熱辣的痛感被消減不少,考慮到明天不需要去上課,加之她自己也不怎麼困,姜頌乾脆抽出一盒拼圖坐在地毯上開始拼裝。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她終於感覺到了疲憊。
“……”
她打了個呵欠站起身,將拼圖歸攏好後才想起媽媽曾提醒她喝一碗湯,但可惜的是她根本沒有食慾。
於是姜頌吃下幾片醫生開的藥,接著便關燈爬上了床。
而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有人進了她的房間,可惜她的眼皮沉得厲害,怎麼也睜不開眼。
那人似乎在她的床邊站了很久,可姜頌的思緒也越發混沌,最終她沉沉睡去,陷入黑暗。
-
姜頌再度醒來時,房間還黑著,窗簾緊閉。
感覺頸前有些疼的她摸起手機,發現現在已經是週四的中午十二點,顯然她又平安地度過了一天。
心情良好的她將靠枕挪過來,調整了姿勢後開始回覆手機上的資訊。
最早發來訊息的是白向晴,對方目前還在醫院,值得慶幸的是除了輕微腦震盪外,白向晴的身上並沒有其他外傷。但姜頌能感覺到她字裡行間中表達出來的歉意和愧疚,同時白向晴表示自己會將責任追究到底。
姜頌對此十分贊同,畢竟她已經準備讓律師起訴白向晴的前男友。
接下來的是謝桐月發來的資訊,她問她的感冒有沒有好點,需不需要她來看她。
姜頌想都沒想,直接以‘怕把感冒傳染給她’作為理由婉拒了對方。
再來就是沈星灼——他的小作文不禁讓她感慨他的詞彙量確實挺豐富,當然廢話也很多,不過在看到跨行轉賬的提示,以及那筆她比較滿意的數字後,她還是很給面子的粗略瀏覽了他發來的資訊。
而回復所有人的資訊花了她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間,確定沒有遺漏後,姜頌這才起床洗漱。
將臉擦淨再次塗抹藥膏時,姜頌才發現脖頸上的紅腫已經消退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恐怖的瘀痕。
她蹙著眉左右看了看,覺得十分礙眼,但顯然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於是姜頌吞掉感冒藥,隨即下樓吃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餐廳內很安靜,又或者說整個一樓只有她和管家在。
“劉姨,”姜頌開口的時候都有些意外於自己聲音的嘶啞,她喝下一大杯蔬菜汁,這才感覺到喉嚨裡沙沙地疼,“昨天陸允諶有沒有為難你和司機?”
“沒有,小姐。”
管家又為她添了一杯蔬菜汁,時不時地看一眼她的脖子,“陸少爺甚麼都沒說,不過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姜頌聞言點點頭,她吃了口培根煎雞蛋,卻沒嚐出甚麼味道,心想他好像就沒有心情好的時候。
“媽媽呢?”
她又問:“她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回來。”
管家將湯碗推近了些,“夫人這次要外出兩個多月,但具體歸期還沒有定下。”
聞言姜頌瞬間沒了胃口,她盯著盤中的煎蛋,抿起嘴唇。
管家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便將她喜歡的甜品推了過去,並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她告訴她自己已經聯絡了霍律師,對方下午沒有預約,只要她同意,可以隨時安排視訊通話或線下見面。
霍律師是業界有名的訴訟高手,為人正直,細緻且專業。
姜頌也不廢話,她將蔬菜汁一飲而盡,接著便與霍律師進行了視訊通話。兩人之間的溝通很順利,姜頌講明瞭自己的訴求,並與對方一同敲定了委託書的細節。
同時她還表示自己不願親自出席庭審,希望對方能夠全權代理。
“我明白了,姜小姐。”
影片那頭穿著職業裝的女性認真地說:“合同會在五點前郵寄給您,如果您能回憶起——”她頓了頓,不忍去看女生頸間的瘀痕,但最後還是說:“可以在任何時間告訴我。”
“謝謝你,霍律師。”
捂著半張臉的姜頌做了個深呼吸,語中還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彷彿整個人還深陷於那晚可怖的回憶當中。
然而當她關閉視訊通話後,微塌的脊樑舒展開來,她隨手抽出桌上的紙巾將眼淚擦拭乾淨,最後沒甚麼表情地看向掛鐘。
三點整。
她靠著椅背打了個呵欠,先是去書房寫了套卷子,最後才回房睡覺。
不幸的是她感覺自己還沒睡多久,便被人喚醒。姜頌疲乏不耐地睜開雙眼,卻見管家正站在自己的床邊,床頭燈的燈光柔和卻也刺眼,“……劉姨?”
“小姐。”
管家顯然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將她叫醒,她將床頭燈的燈光調暗了些,並將托盤上的茶水放到床頭櫃上,“是謝小姐,她帶了些禮物來看您,您要見她嗎?”
……謝桐月?
雖然姜頌沒有起床氣,但也不喜歡深陷睡眠的時候被人打擾,更何況她已經在簡訊中婉拒了對方,不過以她對謝桐月的瞭解,對方更有可能是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生了病。
這是謝桐月的老毛病,一旦察覺出甚麼不對,就會立刻想方設法不管不顧地去確認。
就比如之前在圖書館的那次。
但是謝桐月其實也算好糊弄。
於是姜頌深吸一口氣問:“現在幾點了?”
管家停頓了幾秒後回:“剛好六點,小姐。另外霍律師寄的合同到了。”
“嗯,把合同給我吧。”
姜頌翻了個身,讓臉頰遠離了柔軟的被子——謝桐月能忍到放學也算不容易。
“先安排桐月去會客室。”
負面情緒已經被完全消化,這會兒她也徹底沒了睡意,她接過管家遞過來的合同和筆,“對了劉姨,叫人把客房整理出來,另外今天的晚餐裡不要出現蔥姜和香菜。”
管家應了聲是,接著她抬了一下眼鏡,“小姐,少爺是和謝小姐一起回來的。”
“知道了劉姨,叫姜知律過五分鐘來找我。”
姜頌敷衍地打了個呵欠,“等會兒就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