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副cp的劇場
江鶴行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二十歲那年,因為一時賭氣,去約了一個護理系的學弟吃飯。
更後悔的是,他還在赴約前,給凱文發了一條資訊。
【晚上有約,實驗室不去了。】
發完他還對著螢幕笑了三秒,心想:
讓你天天端著一副學長架子,讓你天天在實驗室裡對我愛答不理,讓你昨天當著導師的面說我實驗資料整理得一塌糊塗——
訊息顯示已讀。
沒回復。
江鶴行等了五分鐘。
沒回復。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罵了一句髒話,去找那個護理系學弟了。
路邊餐館,傍晚
餐館不大,藏在醫學院後門那條街的拐角。
暖黃的燈光,木頭桌椅,牆上掛著幾幅醫學院的老照片。
江鶴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對面是一個長得清秀的Omega學弟。
學弟叫小林,護理系的,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正在說些甚麼,聲音軟軟的,挺好聽。
江鶴行點頭,微笑,偶爾應一聲。
但他的手機一直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沒亮過。
“……學長?”小林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江鶴行回神:“嗯?你說甚麼?”
小林臉紅了紅:
“我說,學長今天怎麼突然約我吃飯?我們好像不太熟。”
江鶴行笑了,拿出他慣常那種吊兒郎當的腔調。
“不熟才要吃飯,吃了就熟了。”
小林的臉更紅了。
“那……學長喜歡吃甚麼?”
小林低頭擺弄選單,睫毛垂下來,很乖的樣子。
江鶴行隨口說:“隨便,你點。”
他的目光又飄向手機。
螢幕還是黑的。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他幾乎是瞬間拿起來。
是祁書白。
一張圖片。
點開,是某個酒會的照片,燈紅酒綠,祁書白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杯香檳,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配文:【無聊。】
江鶴行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扣回桌上。
小林小心翼翼地問:“學長在等誰的電話嗎?”
“沒有。”江鶴行扯了扯嘴角,“一個無聊的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街對面的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
門口,一個高挑的身影一閃而過。
江鶴行沒注意到。
醫學院實驗樓走廊,晚上十點
江鶴行把小林送回宿舍,一個人往實驗樓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回實驗室。
明明說了今晚不去的。
但腳就是往那個方向走。
可能是想看某個人氣急敗壞的樣子,還有自己突然出現給他嚇一跳吧!
實驗樓很安靜。
走廊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迴響。
頭頂的白熾燈有些老舊,偶爾閃爍一下,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三樓的那個實驗室亮著燈。
門虛掩著。
江鶴行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
然後他推門進去。
凱文背對著門,站在實驗臺前。
他穿著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手裡拿著一支試管,對著燈光在看甚麼。
白熾燈照在他身上,在實驗臺上投下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回頭。
“來了?”
江鶴行噎了一下。
他本來想說“我就是路過看看”,但話到嘴邊變成:“你怎麼知道是我?”
“腳步聲。”凱文放下試管。
他轉過身,靠在實驗臺邊緣,雙手抱胸,看著江鶴行。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江鶴行心裡發毛。
“晚飯吃得好嗎?”凱文問。
語氣也很平靜。
江鶴行梗著脖子:“挺好的。”
“護理系的學弟,長得不錯。”
江鶴行愣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
凱文沒回答。
他只是繼續看著江鶴行。
眼神從平靜變成別的甚麼東西。
江鶴行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看甚麼?”
凱文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江鶴行後背發涼。
“江鶴行,”凱文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今年多大?”
“二十……你問這個幹嘛?”
“二十歲。”凱文點點頭,“還小,不懂事,可以理解。”
江鶴行皺眉:“你到底想說甚麼?”
凱文沒說話。
他直起身,朝江鶴行走過來。
一步。兩步。
江鶴行往後退。
三步。四步。
江鶴行後背撞上了門。
冰涼的門板貼著後背,讓他打了個激靈。
“凱文,你——”
凱文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江鶴行能聞到他身上沉香木的味道。
近到他能看見凱文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那個護理系的,”凱文開口,聲音很低,
“比我好看?”
江鶴行腦子一片空白。
“他比我高?”
“……不是。”
“他比我更早認識你?”
“也不是……”
“他對你,比我好?”
江鶴行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凱文低頭,湊到他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
“江鶴行,你知不知道,你在犯蠢?”
江鶴行渾身一僵。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祁書白的來電。
江鶴行手忙腳亂地接起來,聲音都是飄的:
“喂?”
“要不要給你約人?”祁書白言簡意賅。
“我……我現在沒空——”
“你在喘甚麼?”
“我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江鶴行,”
祁書白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該不會是被凱文堵在實驗室了吧?”
江鶴行:“……”
祁書白:“祝你好運。”
電話掛了。
江鶴行看著黑掉的螢幕,欲哭無淚。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凱文。
凱文還站在他面前。
距離一點沒變。
“那個……”江鶴行嚥了口口水,。
“我能解釋。”
凱文挑眉:“解釋甚麼?”
“解釋……那個學弟……”
“嗯?”
江鶴行咬牙:“我就是故意氣你的。”
凱文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
江鶴行愣住:“你知道?”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凱文的手撐在他身側的門板上。
那雙手臂把他困在中間,無處可逃。
“我也知道,”凱文低頭看他,“你成功了。”
江鶴行心跳漏了一拍。
“我確實被氣到了。”
凱文低頭,抵著他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所以,”凱文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你要負責。”
“負……負甚麼責?”
凱文沒回答。
他低頭,吻住了江鶴行。
不是掠奪,不是宣洩。
是很慢的,帶著溫度的,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溫柔。
江鶴行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開始回應那個吻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按在實驗臺上了。
冰涼的檯面貼著後背,身前是凱文滾燙的身體。
試管架被碰倒,發出清脆的響聲。
玻璃管滾落一地,沒人去撿。
凱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啞,帶著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今晚,哪裡都別想去。”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
橙紅色的光落在地上,落在倒掉的試管架上,落在散落的記錄本上,落在不知道是誰的襯衫上。
江鶴行躺在實驗臺旁邊的椅子上,兩眼放空。
他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了。
只記得凱文那個混蛋像不知疲倦一樣,一遍又一遍。
他試圖掙扎,試圖反抗,試圖用他那點可憐的Alpha力氣把對方推開——
但凱文也是Alpha。
自己怎麼就抗拒不了他?
他想不明白。
後來凱文咬住了他的腺體,種下了臨時標記。
那一刻他整個人都軟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推不動。
他試圖開口求饒,但每次開口,聲音都被堵回去。
他試圖用眼神控訴,但凱文每次都用那種“你自找的”的眼神看他。
後來他放棄了。
躺平,認命,配合。
反正……也挺舒服的。
門被推開的聲音。
江鶴行條件反射地想坐起來。
腿不聽使喚。
祁書白站在門口。
他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份很薄的資料。
目光掃過實驗室裡的景象:
倒掉的試管架,散落的記錄本,地上皺成一團的襯衫,還有癱在椅子上、兩條腿明顯在抖的江鶴行。
空氣中瀰漫著糾纏在一起的資訊素。
龍舌蘭和沉香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又看了看站在窗邊的人。
凱文已經穿好了衣服。
白大褂重新披上,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茍。
他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水,姿態悠閒得像是在欣賞風景。
兩人目光對上。
沉默了三秒。
“你要的那個Omega的資料放門口了。”祁書白說。
他把資料放在門邊的臺子上。
“你們繼續。”
門關上了。
江鶴行:“……祁書白你給我回來!”
腳步聲漸遠。
沒人回來。
江鶴行絕望地閉上眼。
凱文走過來,彎腰,把他從椅子上撈起來。
“能走嗎?”
江鶴行瞪他:“你覺得呢?”
凱文笑了。
他把人打橫抱起來,往外走。
江鶴行掙扎了一下,沒掙動,索性放棄,把臉埋進他胸口。
“混蛋。”
“嗯。”
“禽獸。”
“嗯。”
“我明天……不,這周都不想見到你。”
凱文低頭看他。
“好。”他說,“那下週見。”
江鶴行:“……”
算了,不說了。
腿還在抖。
......
江鶴行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飛機頂部的行李艙,昏暗的閱讀燈照出一小片光亮。
身上蓋著小毛毯,座椅微微震動。
頭等艙。
他喘了幾口氣,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該死,怎麼夢到那個時候的事了!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轉,壓都壓不下去。
實驗室,試管架,凱文的眼睛,還有那股沉香木的味道。
他拉高毛毯,把臉埋進去。
接著睡,接著睡,別想了。
對面座位上,凱文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江鶴行把自己裹成一團,看著毛毯下露出的那點發紅的耳尖。
嘴角微微翹起。
也不知道是夢見了甚麼。
他沒出聲,只是閉上眼睛。
繼續裝睡。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