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風雲變化
上午到中午,靈堂里人流不斷。
來的多是商界老人,有些頭髮全白,拄著柺杖。
見到祁書白,都會停下腳步,握手,寒暄幾句。
“書白。”
一位老人握著他的手,感慨。
“祁老若還在,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很滿意。”
祁書白微微頷首:“您過獎。”
“不是過獎。”老人搖頭。
“當年你爺爺走得早,祁家那陣子……不容易。你能撐起來,還做得這麼好,不容易。”
祁書白沒接話,只是側身,讓約行簡上前半步。
“這是內人,約行簡。”
老人看向約行簡,眼神溫和:
“節哀。”
約行簡點頭:“謝謝。”
類似的對話重複了很多次。
祁書白始終站在約行簡身邊,代他回應,代他致謝。
約行簡安靜地待在他身側,偶爾點頭,偶爾輕聲說句“謝謝”。
人群裡總有竊竊私語。
“那就是約家那個私生子?”
“現在可是祁太太了。”
“命真好,攀上祁家……”
聲音壓得很低,但總能飄過來幾句。
祁書白像是沒聽見,約行簡也只是垂著眼,手指在身側輕輕蜷起。
第三天下午,大雨傾盆。
靈堂臨時佈置成釋出會現場。
前排擺了幾張椅子,律師和三位公證人員已經就位。
媒體區被警戒線隔開,長槍短炮對準前方。
阿旺、約熾陽、約行簡依次站在靈前側方。
他們在等約成健。
雨聲中,一輛黑色公務車駛入院門。
車停下,兩名穿西裝、胸口彆著徽章的男人先下車,然後拉開後座門。
約成健走出來。
他穿一身皺巴巴的黑西裝,頭髮凌亂,臉色灰敗。
手被銬在身前,用外套遮掩著,但動作間還是能看出不自然。
他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人扶住他。
走進靈堂時,所有鏡頭對準他。
他像是沒看見,機械地走到靈前,接過香,上香,鞠躬。
動作僵硬,眼神呆滯。
然後他走到阿旺身邊站定,低著頭,一動不動。
律師開啟手提密碼箱,取出一個密封文件袋。
拆封,展開裡面的文件。
三位公證人員同時開啟記錄裝置。
“約華廷先生遺囑宣讀儀式,現在開始。”律師聲音清晰,
“在場繼承人:約成健、約成旺、約熾陽、約行簡。公證人員三位,媒體監督。”
他頓了頓,開始宣讀。
“約華廷先生遺產,經評估總值約為八億七千萬元。繼承人共四位:兒子約成健、義子約成旺、孫子約熾陽、孫子約行簡。”
靈堂裡安靜得只剩雨聲。
“具體分配如下:第一,約成健繼承約家老宅所有權,該房產市場估值約一千兩百萬元。”
約成健猛地抬起頭。
“第二,約成旺繼承遺產總額的百分之二十。”
“第三,約熾陽繼承遺產總額的百分之四十,並繼任華約集團總裁,負責集團後續工作。”
“第四,約行簡繼承遺產總額的百分之四十。”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一秒。
然後譁然聲炸開。
媒體瘋狂按快門,賓客議論聲四起。
有人震驚,有人瞭然,有人搖頭嘆息。
約成健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懂。
幾秒後,他臉上肌肉抽動,眼睛瞪大,嘴巴張開。
“不可能!”他嘶吼出來,聲音破裂。
“我是他兒子!親兒子!”
他撲向棺槨,伸手要去掀蓋板。
阿旺一步上前攔住他,抓住他手臂。
“放開我!”
約成健掙扎,手銬磕在阿旺手臂上,發出金屬撞擊聲。
“老不死的!你偏心!我才是約家的種!你憑甚麼——憑甚麼!”
保鏢衝上來,合力控制住他。
約成健被按著,還在嘶吼,唾沫飛濺:
“那是我的錢!我的!你們這些強盜!小偷!”
他轉向賓客,眼睛血紅:
“看甚麼看!都是你們這些落井下石的——要不是你們逼債,要不是——”
賓客紛紛後退,有人低聲議論。
“敗家子還有臉鬧。”
“華約就是被他弄垮的。”
“老爺子仁至義盡了,還給他留了宅子……”
約成健聽見了,更加瘋狂,掙扎著要衝過去罵,被保鏢死死按住。
角落裡的約行簡。
他在遺囑宣讀時就退到了角落。
看著父親發瘋的樣子,眼神複雜。
記憶閃回。
不是溫暖的畫面,而是碎片:母親懷抱的溫度,親生父親素未謀面,還有那些……拳打腳踢的交織。
他抱住自己手臂,手指收緊,指甲陷進布料裡。
身體微微發抖。
突然,有人從身後抱住他。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雪松氣息。
祁書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很穩:
“別怕,我老婆很優秀的。”
約行簡愣住。
喉嚨動了動,擠出一個字:
“嗯。”
祁書白手臂環緊,帶著他轉身,趁亂穿過人群,走向樓梯。
媒體鏡頭還聚焦在發瘋的約成健身上,沒人注意到他們離開。
老宅二樓,小客廳。
房門關上,外界喧囂瞬間被隔絕。
雨聲也變得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約行簡癱坐在沙發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肩膀垮下來,一直挺直的背脊終於放鬆。
祁書白走到小茶几旁,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約行簡接過,喝了一口。
水溫正好,順著喉嚨流下去,安撫了緊繃的神經。
祁書白在他身邊坐下,拿起果盤裡的橘子。
慢慢剝開,皮撕成幾瓣,露出裡面飽滿的果肉。
他掰下一瓣,遞到約行簡嘴邊。
約行簡張嘴吃下。
果汁在口腔裡迸開,清甜。
“好甜。”他說。
他又拿過一瓣,遞到祁書白嘴邊:
“你也吃。”
祁書白張嘴接住。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分食一個橘子。
你一瓣,我一瓣,誰也沒說話。
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綿延不絕。
橘子吃完,約行簡靠進沙發裡,閉上眼睛。
祁書白伸手,攬住他肩膀。
“等爺爺入土,”約行簡輕聲說,“我們就回家吧。”
祁書白轉頭看他:“不難過了?”
“難過。”約行簡睜開眼,看向他,“但……有你在,好像就不是很難過了。”
祁書白手臂收緊,將他摟進懷裡。
“葬禮結束,我們準備一下就去海邊。”他低聲說。
“新年我們依舊會在一起。”
約行簡點頭,臉埋在他肩頭。
窗外雨勢漸小,天色依舊灰沉。
但云層縫隙裡,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像是要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