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葬禮
走到院子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靈堂裡,約華廷的遺像掛在正中。
黑白照片,老人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像還在注視著這個他一手建立又最終崩塌的家族。
祁書白轉身,上車。
家中臥室,深夜十一點。
黑暗裡,約行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窗簾沒拉嚴,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祁書白躺在他身邊,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睡不著?”他低聲問。
“嗯。”約行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我在想……媽媽到底在哪裡。”
祁書白沉默了幾秒。
“葬禮後,”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海邊。看星星。”
約行簡轉過頭,在黑暗裡看他。
眼睛很亮,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我們……”他輕聲說,“沒度過蜜月。”
“現在補上。”祁書白吻了吻他額頭。
“等你心情好了,我們再去。”
約行簡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在他胸口。
呼吸聲漸漸均勻。
祁書白以為他睡著了,正準備閉眼,聽見懷裡傳來很輕的聲音。
“祁書白。”
“嗯?”
“謝謝你。”
祁書白收緊手臂,將他摟得更緊些。
“睡吧。”
凌晨一點。
約行簡終於睡熟了,呼吸綿長平穩。
祁書白輕輕抽出被他枕著的手臂,起身,披上睡衣,走出臥室。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他走到書櫃前,開啟隱藏在櫃子裡的保險櫃。
指紋識別,密碼輸入,櫃門無聲滑開。
裡面放著幾份文件,一些重要合同,還有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祁書白拿出文件袋,沒開啟,只是拿在手裡。
袋子不重,但裡面的東西很沉。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
遠處還有零星燈火,像散落的星星。
文件袋裡是約行簡母親的資料。
死亡證明,墓址資訊,還有……當年車禍的一些調查記錄。
他查到了。
在約華廷病重前就查到了。
但一直沒說。
江鶴行說得對,約行簡內心有個結。
而這個結的答案,現在就在他手裡。
他可以選擇現在告訴他。
也可以選擇……再等等。
祁書白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袋,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摩挲。
窗外起風了,樹葉沙沙響。
像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夜色裡低語。
他站了很久,然後將文件袋放回保險櫃,鎖好。
關上櫃門時,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對自己說,又像對那個已經不在的老人說。
“再等等。”
“現在……還不是時候。”
檯燈熄滅。
書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燈火還在亮著,不知疲倦地,照亮這個漫長而安靜的秋夜。
屋外稀稀落落下著小雨,整個霧濛濛的。
秋天總是傷感的。
【上午九點,雨】
黑色老爺車在溼漉漉的街道上平穩行駛。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雨滴敲打車頂的細碎聲響。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
他穿黑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副駕駛座上,約行簡同樣一身黑,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安全帶。
車拐進梧桐道,兩側樹木葉子黃了大半,在雨中顯得蕭瑟。
前方隱約能看到約家老宅的輪廓,灰牆黑瓦,在雨幕裡沉默矗立。
路邊已經停了不少車,媒體長槍短炮架在雨棚下。
看到這輛黑色老爺車駛來,所有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輛老爺車如今的主人是誰。
這輛車出現在鏡頭下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一些大事。
祁書白減速,在院門外停下。
他熄火,拔出鑰匙,然後從後座拿起一把黑色長柄傘。
推開車門,撐傘下車。
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他繞到副駕駛側,開門,伸手。
約行簡握住他的手,下車。
那一瞬間,快門聲爆響,閃光燈連成一片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雨絲在強光裡變成銀線,密密麻麻。
約行簡身體僵了一下。
祁書白手臂攬過他肩膀,將人護在傘下和懷中。
傘面傾斜,擋住大部分鏡頭。
他低頭,在約行簡耳邊低聲說:“別怕,往前走。”
聲音很穩,穿過雨聲和快門聲,清晰落進耳朵裡。
約行簡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向院門。
黑傘像一道屏障,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和鏡頭。
但仍有不少照片拍下這一幕:
祁書白側臉冷峻,手臂護著懷裡的人;
約行簡低著頭,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
院門開啟,管家躬身迎他們進去。
靈堂內。
白菊堆成山,輓聯掛滿牆。
香火繚繞,空氣裡有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沉重味道。
約華廷的遺像掛在正中,黑白照片,老人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彷彿還在審視著這一切。
管家遞上兩個黑色袖圈,上面有小小的紅點。
像是在對外宣佈著二人的身份。
祁書白不是作為商業夥伴前來弔唁的,而是作為約行簡的伴侶前來。
同時也是在承認著,約家還有一位小少爺——約行簡。
約熾陽從人群中走來。
他眼眶發紅,眼下烏青深重,但儀態端正,西裝平整。
他對祁書白點點頭,然後看向約行簡。
“上柱香吧。”
他說,聲音沙啞。
三人走到靈前。
約熾陽遞過三炷香,祁書白接了兩支,一支自己拿,一支遞給約行簡。
香頭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鞠躬,上香,再鞠躬。
然後獻花圈。
祁書白和約行簡合獻了一個,白色菊花紮成,緞帶上寫:
“孫約行簡、孫婿祁書白敬輓。”
做完這些,約熾陽對祁書白說:
“你帶行簡去偏廳休息吧,這裡我來招呼。”
約行簡卻搖頭。
“我想……”他聲音很輕,“再待會兒。”
祁書白看了他一眼,然後對約熾陽說:
“你去忙,這裡我看著。”
約熾陽沒再多說,點點頭,轉身去接待另一撥剛進來的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