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雨落無聲
家中客廳,清晨七點半。
空氣裡有咖啡的香氣,還有烤麵包剛出爐的麥香味。
祁書白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財經早報,視線落在版面上,但沒真的在看。
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顯示“約熾陽”。
放下報紙,接起。
“祁總。”
約熾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沙啞,疲憊,像一夜沒睡。
“爺爺……昨晚走了。凌晨三點十二分,心臟衰竭。”
祁書白握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
“甚麼時候葬禮?”
“具體時間我晚點發你。”約熾陽停頓片刻。
“行簡那邊……”
“我會告訴他。”
電話結束通話。
祁書白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有些涼了,苦味在舌尖蔓延開。
他看向樓梯方向,約行簡應該快下樓了。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祁書白轉過頭。
約行簡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頭髮還有些亂,睡眼惺忪地往下走。
走到樓梯中間時,他腳步停住了。
他看見祁書白臉上的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平靜,或工作時的專注,也不是偶爾逗他時的輕鬆。
是一種……很淡,但很沉的東西。
約行簡站在樓梯上,手扶著欄杆,眼睛盯著祁書白。
祁書白站起身,走到樓梯口,抬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約行簡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爺爺……走了?”
他只聽到了葬禮兩個字,聯想到前段時間聽說約華廷住院,他心裡很快得出了答案。
祁書白點頭。
約行簡沒再說話。
他慢慢走下最後幾級臺階,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沈姨從廚房出來,把早餐端到他面前:
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
他拿起叉子,切開煎蛋,蛋黃流出來,金黃的顏色。
他一口一口吃,動作很慢。
培根,吐司,牛奶,全部吃完。
盤子空了。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頭看向祁書白。
“我去畫畫。”他說。
聲音平靜,沒甚麼起伏。
說完起身,走向畫室。
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祁書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直到畫室門關上。
畫室,上午九點到中午十二點。
約行簡坐在畫架前。
畫布是空白的,純白,像剛鋪上去一樣。
他手裡拿著鉛筆,筆尖懸在畫布上方一寸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保持那個姿勢,坐了三個小時。
鉛筆沒落下。
畫布上一條線都沒有。
中午十二點,沈姨來敲門。
“小簡,吃飯了。”
約行簡沒反應。
沈姨又敲了兩下,推開一條縫,看見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眼睛盯著空畫布,像在看甚麼,又像甚麼都沒看。
“小簡?”沈姨走進來,聲音放輕。
“該吃飯了。”
約行簡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放下鉛筆,起身跟著她出去。
餐廳裡,飯菜已經擺好。
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約行簡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
咀嚼,吞嚥。
又夾了一塊雞肉,吃了。然後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他說。
碗裡的米飯幾乎沒動。
沈姨想說甚麼,約行簡已經起身,走回畫室。
門重新關上。
沈姨站在餐廳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皺起來。
她拿出手機,給祁書白髮資訊。
【少爺,今天小簡聽到約老爺子過世的訊息以後就有些不在狀態,您看要不要您今天早點回來陪陪他。】
幾秒後,回覆來了。
【我今天早點回來,晚飯麻煩你了。】
沈姨鬆了口氣,收起手機,開始收拾碗筷。
總裁辦公室,下午。
祁書白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
電話那頭是江鶴行。
“我去你家了,還真一筆未動一直在發呆。”
“甚麼情況,趕緊說。”
“應激反應。”江鶴行說,
“不算嚴重。他內心有個結,關於他母親的事。現在唯一可能知道資訊的爺爺走了,他感覺最後一點希望斷了。所以……有點茫然,不知所措。”
祁書白看著窗外車流:“怎麼辦?”
“給他時間,陪著他,但不要強迫他說話或畫畫。”江鶴行頓了頓。
“我跟我學長討論過他的情況,恢復得比預期好。這次只是暫時性的情緒低谷,會過去的。”
“需要藥物嗎?”
“暫時不用。觀察兩天,如果持續失眠或食慾嚴重下降,再聯絡我。”
電話結束通話。
祁書白放下手機,按下內線:
“林秘書,進來。”
林秘書很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夾。
“未來一個月,”祁書白說。
“所有非緊急會議推遲,需要我簽字的文件送到家裡。出差,全部取消。”
林秘書記在平板上:“那夫人的畫展那邊?”
“聯絡畫廊,夫人所有檔期後延,具體恢復時間待定。”
祁書白想了想。
“另外,訂兩張去G國海邊的機票,時間定在葬禮結束後一週。酒店要原來我們住過的那家,年會也安排在那裡舉行。”
林秘書抬頭:“年會提前到十二月?”
“嗯。”祁書白說。
“就當……帶他散散心。”
“明白,我安排。”
林秘書離開後,祁書白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約家老宅。
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往下落。
靈堂設在一樓大廳,白菊堆成了山,輓聯掛滿牆壁。
空氣裡有香火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沉甸甸的。
約熾陽站在靈堂門口,看見祁書白走進來,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偏廳,關上門。
“父親那邊,”約熾陽開口,聲音疲憊,
“紀檢委同意葬禮當天押送過來兩小時,但全程有人監控,不能單獨行動。”
祁書白:“媒體呢?”
“會來很多。”約熾陽苦笑。
“爺爺的人脈,還有……看熱鬧的。我已經安排了安保,但擋不住鏡頭。”
他看向祁書白:“行簡那邊怎麼樣?”
“狀態不好,但會來。”
祁書白看向窗外,靈堂裡隱約傳來誦經聲。
“遺囑甚麼時候公佈?”
“頭七,律師說需要所有繼承人在場。”
約熾陽頓了頓,“你……會陪他來嗎?”
“會。”祁書白說,“全程。”
約熾陽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兩人又聊了幾句葬禮細節,祁書白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