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家
話音未落。
拳頭揮出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祁書白右手握拳,手臂肌肉繃緊,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拳頭劃破空氣,帶著沉悶的風聲,結結實實砸在約成海左臉上。
“砰!”
肉體撞擊的悶響。
玻璃杯脫手落地,碎裂聲清脆刺耳。
女人的尖叫聲響起。
約成海整個人向後仰倒,撞翻了一張高腳桌。
杯盤嘩啦碎了一地,他捂著臉蜷在地上,鼻血從指縫裡湧出來,糊了半張臉。
全場死寂。
只有媒體區傳來瘋狂按快門的“咔嚓”聲,閃光燈連成一片。
祁書白甩了甩手腕,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人。
“再說一遍?”
他聲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同夥A這時才反應過來,驚叫著衝上來想拉架:
“祁總!有話好——”
祁書白頭都沒回,反手又是一拳。
這一拳砸在同夥A的腹部,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乾嘔起來。
“你也配碰我?”
祁書白收回手,從口袋裡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節上沾到的血漬。
現場徹底亂了。
驚呼聲、議論聲、跑動聲混成一團。
保安想上前,卻被祁書白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約成海掙扎著坐起來,指著祁書白,聲音因為疼痛和憤怒而變形:
“祁書白!你……你敢在老爺子壽宴上動手!你眼裡還有沒有約家!”
祁書白扯松領帶,動作隨意,卻帶著一股懾人的狠勁。
他抬眼,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看熱鬧的人,最後落回約成海臉上。
“還有誰想試試?”他問。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沒人敢應聲。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祁書白身後衝了出來。
約行簡衝上前,從後面緊緊抱住了祁書白的腰。
抱得很用力,手臂都在抖。
記憶在那一瞬間閃回——
很多年前,學校的走廊。
他被幾個人圍在中間,推搡,辱罵。
“殺人犯的孩子!”
“啞巴!”
“沒人要的野種!”
拳頭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幫他。
他抱著頭蜷在牆角,耳邊只有鬨笑聲。
而現在,有人擋在了他身前。
有人為他揮拳。
有人為了他,不惜與全世界為敵。
情感沖垮了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抬起頭,臉貼在祁書白寬闊的背上,張開了嘴。
聲音衝出來,顫抖,嘶啞,卻清晰得足以穿透整個宴會廳的嘈雜。
“祁書白……停!”
全場死寂。
所有聲音消失了。
所有目光,所有鏡頭,齊刷刷轉向那個抱著Alpha腰身、臉色蒼白的Omega。
祁書白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回過頭。
約行簡臉上有淚痕,眼睛通紅,但眼神亮得驚人。
他看著祁書白,嘴唇動了動,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停…別打了。”
祁書白眼底翻湧的暴戾,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握緊的拳頭,抬手理了理因為動作而有些凌亂的西裝前襟。
然後轉身,將約行簡摟進懷裡。
動作很輕,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好,”他說,聲音低啞,“聽你的。”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臉色鐵青的約家眾人,最後落在主桌方向。
約華廷坐在輪椅上,正看著這邊,臉上的震驚尚未完全褪去。
“老爺子,”
祁書白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今天這場鬧劇,您看夠了?”
他摟緊懷裡的約行簡。
“行簡情緒不穩,我先帶他回去。”
約華廷回過神。
他看了看地上狼狽的約成海,又看了看被祁書白護在懷裡的約行簡,緩緩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向約成海,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天起,約成海一系,全部逐出約家族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名下股份,收回。華約旗下所有企業,永不錄用。”
話音落下,滿場譁然。
祁書白沒再停留。
他擁著約行簡,轉身朝宴會廳大門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們,驚訝的,探究的,敬畏的,複雜的。
祁書白目不斜視,手臂始終穩穩攬在約行簡腰間。
兩人穿過長長的宴會廳,走向那兩扇敞開的、通往夜色的大門。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約華廷還一直望著那個方向。
阿旺察覺到他的魂不守舍,彎腰低聲問。
“老爹,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們先回房間休息?”
約華廷收回視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只剩下疲憊。
“嗯,”他說,“回去吧。剩下的……讓成健自己應付。”
阿旺推著輪椅,調轉方向,朝著與喧鬧中心相反的通道緩緩離去。
輪椅碾過光潔的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宴會的嘈雜被逐漸拋在身後。
燈光漸遠,夜色漸濃。
回程車上。
林秘書在前面開車,目不斜視,將後座的空間完全留給他們。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約行簡在祁書白懷裡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緊繃太久之後的驟然放鬆,是情緒決堤後的餘震。
他手指攥著祁書白的衣襟,攥得很緊,指尖都泛白。
祁書白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動作很緩,帶著安撫的節奏。
“沒事了,”他聲音低低的,
“都過去了。”
約行簡抬起頭,眼眶還紅著。
他看著祁書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只發出一點氣音。
剛才那一聲“停”,彷彿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祁書白理解。
他抬手,拇指擦過約行簡眼角殘留的溼痕。
“不急,”他說。
“慢慢來。你能開口,已經是奇蹟了。”
約行簡閉了閉眼,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小本子。
他低頭寫字,手指還有些不穩,字跡比平時潦草。
【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寫完,他抬眼看祁書白,眼神裡有不安。
祁書白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從眼底漫上來的,帶著溫度的笑意。
他低頭,在約行簡額頭上親了一下。
“麻煩?”他聲音裡還帶著笑,
“你是在救我。”
約行簡眼神困惑。
祁書白認真看著他:
“如果你不喊停,我可能會打死他。”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事實。
“所以,謝謝你拉住我。”
約行簡怔了怔,然後慢慢搖頭,在本子上寫:
【是你先保護我的。】
祁書白沒再說話,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視線落在約行簡手腕上,那裡有一圈淡淡的紅痕,是他剛才情急之下攥得太用力留下的。
祁書白眼神暗了暗。
他鬆開摟著約行簡的手,轉而握住那隻手腕,拇指指腹輕輕摩挲那片紅痕。
“疼嗎?”他問。
約行簡搖頭。
祁書白沒信,低頭在那圈紅痕上親了親,動作很輕。
約行簡手指蜷了蜷。
車子駛入別墅區,緩緩停在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