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都想起來了
一場鬧劇到最後,姚臻被攆回房反省。
轉身時他跟姚尋道了聲謝:“別跟他說。”
交代完,他一句多的抱怨沒有,邁步上樓。
關上房門,大少爺按著被砸中的左側肩膀蹲下去,瞬間破功。
靠,疼死了,他老子也真下得去手。
他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至於嗎?
梁既明發來微信,說晚上陪他打遊戲。
大少爺瞬間又高興了,剛被他老子砸那一下的委屈拋去腦後,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戳了幾下,回覆了一個小狗流淚的表情包。
老公:【怎麼了?】
小狗:【沒怎麼,想你。】
老公:【又是這兩個字?】
小狗:【就想你,好想你,特別想你。】
他跟梁既明撒嬌,但不想說剛家裡發生了甚麼事,雖然梁既明再三保證不會再離開他,但要是他爸鐵了心棒打鴛鴦,他也怕梁既明會動搖。
哪怕明知道他老婆不是那樣的人,他心裡依舊有著無法自抑地被梁既明拋下的生理性恐懼。
這個毛病估計是好不了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梁既明的視訊通話請求彈出,姚臻抬手抹了抹眼睛,按下接聽。
看到鏡頭裡他微紅的眼,梁既明目光一滯:“誰又惹你哭了?”
大少爺不肯承認,把手機舉高,好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正常點:“哪有,剛家裡小孩放炮,燻到我了。”
梁既明不太信:“真沒有?”
“沒有,”姚臻笑了一下,故意把語調揚起來,玩世不恭地道,“少爺我是那麼愛哭哭啼啼的人嗎?”
“……”
也差不多吧。
梁既明很明智地沒有說出來,要不把人惹毛了還得他自己哄。
他語氣自然地換了個話題:“現在有空嗎?想不想玩遊戲?我陪你雙排。”
姚臻瞬間心情又好了,玩就玩。
快十二點,把人哄睡著,梁既明撥通姚尋的電話,開口便問:“你家裡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雖然姚臻交代了別告訴梁既明,但人自己來問的,姚尋乾脆說了實話:“我家裡是沒出甚麼事,但你跟我弟的事被家裡發現了,我爸罵了他一頓,他也軸,不肯低頭認錯,說甚麼都不肯跟你斷了,被我爸趕回房間閉門思過了。”
電話那頭梁既明沉默了一下,又問:“他有沒有捱打?”
“那倒沒有,就是被我爸拿茶杯砸了肩膀,還好沒甚麼事。”
姚尋說著有些感慨:“梁既明,你小子何德何能,讓我小弟跟魔怔了一樣,紅著眼睛在我爸面前說甚麼只要你還肯要他,就絕對不放手,離不開你的鬼話。”
梁既明沒有接腔,只問他:“我能不能去跟你爸聊聊?”
姚尋想了想說:“過幾天吧,我爸現在在氣頭上,等秋姨勸勸他,他消了氣,你再來。”
也只能這樣了,梁既明有點不放心:“他在家裡沒事嗎?”
姚尋好笑說:“你想哪去了,沒有事,沒人敢動他,我爸也就一時氣上頭,不會真拿他怎麼樣。我爸對你本人應該也沒甚麼意見,就只是你跟沈靜禾之前訂過婚,他可能覺得小弟做第三者丟人,不願意因為這事影響他跟沈叔的關係。”
“他不是第三者,”梁既明糾正姚尋的用詞,“問題在我這裡,不怪他。”
姚尋不以為然:“反正就那麼回事,哦對了,這事他還特地叮囑我不要跟你說,你知道了先裝不知道吧。”
梁既明絲毫不覺得欣慰,他其實很不好受,也半點不希望姚臻為他承受這些。
“我知道了。”
姚臻在家閉門思過,不讓再出家門,甚至不讓出房門。
老姚總堅決要他反省自己的錯誤,大少爺不肯低頭,兩相陷入僵局。
他也不在意,他現在不是小孩子了,等春節假期過去總要回去公司上班,他爸不可能真一直關著他。
清早杜嫚秋帶管家來給他送吃的,嘆氣說他爸不肯鬆口,會再去勸。
姚臻接受良好:“我爸老頑固,等他慢慢想通就是了。”
杜嫚秋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戳他腦門:“就有這麼喜歡那個人嗎?你到底喜歡他甚麼?”
姚臻不太好意思,雖然昨晚大庭廣眾下甚麼丟人的話都說了,但對上自己媽媽這會兒揶揄又無奈的目光,他也不是真臉皮那麼厚。
“反正,就是喜歡唄。”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杜嫚秋奇怪道,“你去翡靜島之前好像跟他不太熟吧?說甚麼你喜歡他所以趁虛而入,真不是編出來騙我跟你爸的?”
何止不熟,還不對付呢。
姚臻囁嚅說:“就是喜歡啊……”
杜嫚秋不信,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姚臻不想說了:“反正,不管以前怎樣,我現在就是喜歡他。”
他媽媽聽著有些擔心:“你喜歡他,那他呢?上回我問你,你也是說你離不開他,他對你呢?之前不是說他甩了你?”
姚臻替他老婆解釋:“他撞到腦子,之前是忘了我,現在想起來一些了,他對我挺好的。”
杜嫚秋聽著很懷疑,沈靜禾那種有學識有涵養長得也漂亮,家裡還能提攜梁既明事業的好物件都拴不住他,自己這傻兒子能行?
別到時候又被甩了再躲起來哭著說要回去……
她看一眼埋頭吃東西的傻兒子,心情複雜,這小子也就這張臉最能看。
別的方面她都自認是親媽濾鏡,才覺得自己兒子甚麼都好,但這小子真正是甚麼德性她心裡還是有數的。梁既明那種精明透頂的大律師,真能被她兒子蠱住嗎?
但話又說回來,能為他兒子放棄沈靜禾這麼完美的結婚物件……
他兒子好像還是有點本事的?
別人的女婿怎麼看都好,真做了自己兒婿,方方面面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太本事能幹也未必是件好事。
杜嫚秋憂心忡忡地想著,只能但願她傻兒子有傻福。
知道姚臻聽不進去,杜嫚秋也沒跟他多說,只叮囑他這幾天老實點,別再觸他爸的黴頭。
大少爺心說他也沒法不老實,門都出不去了。
不想讓梁既明起疑,他還找了個藉口,說跟自己媽媽去國外度假玩幾天,過完年再回來。
電話裡姚臻說起這個,那頭梁既明沉默一秒,沒有說破:“嗯,在那邊好好玩吧。”
姚臻有點心虛:“我其實不想出來玩,我都在酒店待著。”
梁既明道:“沒事,你想做甚麼我陪你就是。”
大少爺沒想做甚麼,他又不出去,能聽到梁既明的聲音就滿足了。
他媽媽問他到底喜歡梁既明甚麼,他也不知道,不喜歡的時候怎麼都看不順眼,一旦喜歡了哪裡都覺得好,這種事情有甚麼道理可講的。
“老婆,等過完年,我想從家裡搬出去,你覺得好嗎?”他試探著問,沒好意思說想搬去跟老婆同居。
梁既明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但有意逗他:“搬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姚臻嘟囔說,“離公司近點的地方吧,我每天早上還可以晚點起床多睡一會兒,而且不住家裡我爸媽不能天天盯著我管著我,也自在點。”
電話那頭梁既明贊同道:“倒也可以,鼎坤附近的高檔住宅小區還挺多的,找合適的房子應該挺容易。”
“……”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解風情?
大少爺憋悶道:“那我叫小衛幫我留意一下吧。”
梁既明笑起來,笑聲經由電波傳進姚臻耳朵裡,震得他耳膜有些發癢,心也癢了:“笑屁。”
“少爺,”梁既明笑過又一本正經說,“我給你介紹個地方吧,離鼎坤大樓沒那麼近,但也不遠,市中心地帶,繁華鬧市區,但是高層很安靜,晚上夜景很好,兩百平,而且不要房租,有興趣嗎?”
姚臻的小心臟開始砰砰亂跳:“你說的哪啊?”
梁既明的聲音動聽:“我家。”
姚臻心裡開始放煙花,噼裡啪啦的,炸得他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滿心的歡喜往外冒,嘴上說:“你家啊,這我得考慮一下。”
“嗯,”梁既明順著他道,“慢慢考慮,想好了再跟我說,不急。”
他很急,撐不過半分鐘姚臻改口:“考慮好了,你家就你家吧。”
梁既明的笑聲愉悅:“好,等過完年我去幫少爺搬家。”
姚臻終於舒坦了:“老婆,那說定了,我聽你的啊。”
梁既明也挺舒坦,大少爺這麼聽話,稀罕。
雖然還是不能出門,有了這個盼頭,姚臻的鬱悶終於一掃而空。
開著影片跟梁既明聊天打遊戲,好像又回到了在翡靜島上的那段時間。
之後幾天都是如此。
他說去國外玩但每天足不出戶,也沒有時差,這個藉口其實沒很蹩腳,梁既明只裝作不知道,只要姚臻能開心點,隨便吧。
到了初四,下午時梁既明需要去律所一趟拿些材料,跟姚臻說:“少爺自己玩會兒吧,去了國外別整天躲酒店裡,我去趟律所,一會兒回來再陪你玩。”
姚臻看到影片裡他帶了促狹的笑眼,忽然意識到這個混蛋可能知道他在扯謊,有點尷尬:“……你早去早回。”
梁既明答應:“好,回見。”
出門時,大少爺那個有點心虛又哀怨的神情仍在眼前,梁既明有些想笑。
他心情很放鬆,但身體不太舒服,抬手按了按太陽xue,這幾天他腦子一直在隱隱作痛,好像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催眠在他的堅持下一共做了三次,第三次結束後他朋友鄭重警告他不能再繼續,他大抵也知道自己這個情況有些危險,或許一會兒去律所拿了東西真得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了梁既明陪著,姚臻也不想再打遊戲,倒進床裡發呆。
想著梁既明,他迷迷糊糊睡過去,做了個夢,亂七八糟的,夢到那夜梁既明離開之後在路上出車禍。
姚臻自睡夢中驚醒,心臟狂跳。
窗外暮色如釉,快傍晚了。
他摸起手機看,沒有梁既明的電話和微信,想打過去,看到鍾驊半小時前發給他的訊息:【我看到群裡說梁律先前回律所拿材料,在辦公室暈倒了,所裡值班的律師發現後叫了救護車,把他送去醫院了,你知道嗎?】
姚臻一愣,瞬間慌了神,立刻撥打梁既明的電話,撥了幾遍,沒有人接。
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勉強自己鎮定,打給鍾驊,一接通立刻問:“他被送去哪間醫院你知不知道?為甚麼會暈倒?”
鍾驊也不清楚這些,只是在辦公群裡看到有人說:“我可以幫你問一下。”
“麻煩,儘快。”姚臻咬重聲音。
電話結束通話,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門外衝,恰好管家來敲門問他晚上想吃甚麼,撞上慌亂急切的大少爺,趕忙提醒他老姚總就在下面客廳裡。
姚臻瞪著通紅的眼,咬咬牙,退回房間裡,丟下句“甚麼也不吃別來煩我”,帶上了房門。
他在房裡快速環顧一圈,套上外套,拿了幾樣東西,衝到窗邊朝外望去。
房間在二樓,沒有多高,他小時候為了偷溜出去玩沒少爬窗翻牆過。
幾分鐘後,大少爺順著窗外牆縫爬下去,跳到一樓草坪裡,迅速自後院翻牆而出,身影消失在暮色裡。
鍾驊將問到的訊息發過來,醫院不遠,姚臻上計程車徑直過去,一路催著司機加快速度,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撥了幾遍梁既明的電話,依舊沒有人接。
他有些難受,彎腰蜷起身體,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湧上來,就快要吞沒了他。
醫院病房內,梁既明才醒,腦子裡一下湧進太多的東西,讓他有些渾噩茫然,剛醫生說了甚麼,他是一句沒聽進去。
那些丟失的記憶終於補全,不再是走馬觀花一樣的旁觀畫面,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記憶和情感歸位。
醫生給他做完檢查已經離開,送他來的同事去幫他繳費,病房裡這會兒只剩他一個。
梁既明撐起身體靠坐在床頭閉目養神,房門猛地被推開,衝進來的身影撞進他懷裡,用力抱住了他。
梁既明微怔,姚臻立刻又坐起身,焦急打量他的神色,抬手摸他的臉:“為甚麼會暈倒?哪裡難受?醫生怎麼說?”
觸及梁既明格外幽深難辨的目光,姚臻一愣,臉上表情變得比哭還難看:“……你不會又忘了我吧?”
梁既明開口:“少爺,我都想起來了。”
姚臻臉上先是迸出欣喜,再驀地一僵:“都嗎?”
梁既明輕點了點頭。
姚臻本能地避開他目光,聲音低下去:“那就好。”
但沒甚麼底氣。
梁既明都想起來了,是不是也想起來當初他們吵架,自己口不擇言把他氣走的事,他還會生氣嗎?
他猶豫著想說點甚麼,被梁既明用力拉進懷裡。
梁既明抬手,抱住懷中微微發顫的溫熱身軀,輕拍他後背。
“我沒事了,別擔心,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懸著的一顆心落地,姚臻回抱緊他,偷偷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