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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跟你不合適

2026-04-05 作者:白芥子

第53章 我跟你不合適

梁既明還能動的那隻手按在醉鬼肩膀上,想把人推開,毛茸茸的腦袋貼著他脖子亂蹭卻不肯退,重複喃喃:“老公……”

姚臻其實只有在床上被逼到極致時才會這麼喊,但此刻酒壯人膽,他腦子不清醒,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梁既明沉下聲音:“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老公。”說這句時甚至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沒有,沒認錯,”姚臻趴在梁既明懷裡,貼得他愈緊,溼熱的吐息纏上來,一字一字念他的名字,“梁、既、明,我老公。”

梁既明實實在在地腦子空了,生平頭一次做不出任何反應,搭在姚臻肩上的手也頓住,忘記了再推開他。

姚臻沙啞的嗓音裡帶了哭腔,委屈控訴:“我們談過戀愛上過床,你答應了不會離開我,你說話不算數,你不但走了你還忘記了我要跟別人訂婚——”

梁既明徹底失語,姚臻的這句“我們談過戀愛上過床”幾乎讓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喉結咽動,艱難找回聲音:“……你在說甚麼?”

姚臻醉得太厲害,並不能進行有效的溝通和對質,只是顛來倒去地重複訴說傷心和委屈。

“我跟你接吻上床談戀愛,我把心都掏給你了,你怎麼能撇下我就跑了。”

“你是真的忘了我,還是根本不想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才裝作忘了我。”

“你為甚麼要這樣,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梁既明啞口無言,姚臻說的這些對他來說可謂荒謬透頂,他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記憶,竟也沒底氣斬釘截鐵地否定。

那三個半月的空白全在他掌控之外,哪怕他本能地不覺得自己會和這位大少爺發生甚麼,心裡卻隱約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是真的。

姚臻說的這些,全都是真的,大少爺嘴裡那個沒了的前任,真是他。

頸側溼了一片,是姚臻趴在他懷裡哭訴哽咽時滑落的眼淚。

梁既明十分不適,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絮,說不出抱歉的話也沒法給予安慰,只能以沉默應對。

許久,大少爺的哭聲漸小,大抵是哭累了,本來也醉得神志不清,就這麼迷迷糊糊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溫熱的身軀緊貼在懷,姚臻略重的呼吸聲就在耳邊,梁既明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那些紛雜的情緒糾纏著他的神智,讓他腦子裡的神經也開始隱隱作痛。

他重新按開了頭頂的車燈,低頭看去。

姚臻耷下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睡夢中也緊擰著眉,臉很紅,不只是因為醉酒,還有剛才的這一頓哭鬧。

“……”

梁既明嘗試把手腕上的那副手銬扯開,但使不上力,雖然是玩具這東西也挺結實,試了幾次不成功只能作罷。

靠在他懷裡睡著了的人也推不開,他不得不接受現狀,將座椅又往下調動了一些,抱著姚臻換了個相對舒服點的姿勢。

看看時間,十一點多了。

窗外的夜色逐漸歸於沉寂,車停的這個位置少有人經過,周遭安靜無聲。

除了懷裡姚臻漸漸平穩的呼吸,再聽不到別的聲音,梁既明緩緩閉了閉眼,終於能冷靜思考。

他也一直有疑問,自己為甚麼會留在翡靜島三個多月,那次他出海遇上臺風,應該是出了意外,之後呢?

……受了傷,遇到姚臻,留在那邊,跟這位大少爺談戀愛?

很像天方夜譚的故事。

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故事。

但現在在他懷中的這具身體又這樣真實,由不得他不信。

這位大少爺這段時間以來的反常舉動,彷彿也有了答案。

雖然這個答案對他來說,似乎有點過於糟糕了。

“……”

梁既明第一次感覺事情這樣棘手,甚至不太想面對。

姚臻一夜宿醉,直到天光才醒。

他迷濛睜開眼,睫毛顫了顫,人還迷糊,被熟悉的體溫籠著,神思也被牽回從前,本能地尋著梁既明的唇吻上去。

梁既明撇開臉。

唇瓣擦著他面頰過,姚臻一愣,終於醒神。

昨晚的記憶湧進腦子裡,他慌亂爬起來想後退,又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腿麻,跌回了梁既明懷裡,牽動手銬上的鏈條譁響。

姚臻:“……”這下酒全醒了。

梁既明將他的窘迫和慌亂看進眼中,臉上沒甚麼表情:“醒了?”

姚臻面露尷尬,嗓子還是啞的:“……我們在這裡待了一整夜嗎?你怎不弄醒我?”

“醉得太厲害,弄不醒,”梁既明說罷抬起被銬住的那隻手,“能解開嗎?”

梁既明幾乎一夜未眠,腦子裡思緒萬千,身上壓著個人也讓不習慣與人親密的他格外不適。

但對著面前這個罪魁禍首,卻又無法指責,如果姚臻說的都是真的,理虧的那個人是他。

大少爺沮喪說:“鑰匙我扔了。”

梁既明深吸一口氣,忍耐住,推開了車門:“下車。”

姚臻低著腦袋,從他身上爬起來,艱難爬下車,梁既明也撐起身,跟隨姚臻的動作一起下了車。

兩個人都沒站穩,一起跌靠到車門上。

姚臻撞向梁既明,被他伸手托住,稍稍隔開距離。

在車子裡蜷了一夜,加上宿醉的頭疼,姚臻渾身都不舒服,看著梁既明冷然面龐,猜不透他在想甚麼,卻能感覺到他的刻意疏遠,愈發難受:“我昨晚……”

“先把手銬解開。”梁既明淡聲打斷他的話,帶他一起走向車後方。

後備箱裡有簡單的汽車維修工具,梁既明從中翻出一把鋼絲鉗,夾住手銬中間的鏈條。

畢竟只是玩具,不幾下鏈條從中間一分為二。

梁既明抓起姚臻的手,動作迅速地幫他將手腕上的手銬剪開,再將鋼絲鉗遞過去,示意他幫自己剪。

姚臻的手有些發顫,一聲輕響後,梁既明手腕上的東西也應聲斷裂,掉了下去。

自己想把人銬住鎖起來的念頭,終究荒唐且幼稚。

工具遞還回去,姚臻低著頭,沒有看他。

相對無言片刻,梁既明點了支菸,問姚臻:“你要不要?”

姚臻微微搖頭,小聲說:“……我不喜歡這個煙味,你答應我戒了的。”

梁既明想起他們單獨吃飯那晚在餐廳的露臺上,大少爺點的那支甜味的爆珠煙,大概明白了。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瓶礦泉水,扔給姚臻:“不抽菸喝口水吧。”

姚臻接過去,礦泉水瓶捏在手裡,沒有擰開:“我說的……你信不信?”

他其實不大記得昨晚喝醉之後具體說過甚麼,無非是那些丟臉的話,既然已經說了,他也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梁既明抽著煙,沉默一陣,目光自姚臻光潔的額頭遊移過眼、鼻、唇。

他承認這位少爺長得好,叫人過目難忘無可挑剔的長相,但他想了一夜依舊沒想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跟一個男生談戀愛,還是跟這樣的一位大少爺談戀愛。

在他的自我認知裡,他應該的確沒有這方面的癖好才對。

但是姚臻之前說過甚麼,過生日,送禮物,放煙花,表白?

他和這位大少爺嗎?

過於荒誕了。

“你說我們談過戀愛,”他索性直言問,“證據呢?”

姚臻有些恍惚,這是梁既明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當初他惡劣心思作祟下弄出的一場騙局,如今成了迴旋鏢,全紮在他自己身上。

他難堪摸出手機,滑開相簿,給梁既明看他們的那兩張合照。

梁既明的目光落過去,照片中的人確實是他們,沒有任何偽造作假的痕跡。

他看著卻只覺得陌生,無論是照片裡的那個自己,還是笑看著鏡頭的姚臻。

姚臻終於抬眼,觸及他始終沉靜無波的眼,摁黑了手機螢幕,啞道:“還有我手上這枚戒指,你也有,跟我的是一對的,戒圈內刻了我們的名字縮寫。”

梁既明看向那枚戒指,想起之前姚臻為了戒指不要命的模樣,心口抽緊了一瞬,下意識忽略掉,問他:“我們為甚麼會談戀愛?你以前不是一直看我不順眼?那幾個月究竟發生了甚麼?”

“……你颱風天乘遊艇出海,出了事故,命大被衝上岸,是我撿到你。”

姚臻的聲音裡摻進了澀意:“我以前是看你不順眼,所以想耍你。”

其實可以把故事編得更動聽一些,但他不想再在梁既明面前扯謊。

“我被我爸流放去翡靜島的度假酒店,在那裡的海灘上撿到你,你當時頭部受創,失憶了,不是現在這樣忘記了幾個月發生的事,是忘了所有,包括你自己是誰。

“所以我騙你我們是一對,把你留下來,你信以為真了,那幾個月一直留在翡靜島幫我管理酒店。

“一開始是我玩你,但我把自己也玩進去了,我愛上了你,我們真正在一起了。戒指起初是我買來騙你的,後來也是你親手給我戴上的。

“……再後來你發現我騙你,我們吵了一架,你走了,我回來想找你,你已經不記得我了。”

姚臻艱聲說完,愈發窘迫:“你信了嗎?”

梁既明輕蹙著眉,試圖看出他神情裡說謊的痕跡,但是沒有。

姚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一開始為甚麼要騙我?”梁既明問,“是因為沈靜禾?”

姚臻苦笑承認:“我想拆散你們,想耍你,所以玩這種荒唐又無聊的遊戲,最後自己先栽了。”

梁既明卻問:“所以我要怎麼確定你現在說的這些,不是騙我的?也許只是你還沒玩夠,想繼續這個遊戲呢?”

姚臻愣住。

他嘴唇輕動,試圖解釋,但梁既明沒給他機會。

“臻少爺,戒指我沒有,”梁既明平靜繼續道,“也許是弄丟了,也許是被我扔了,我想不起來了。

“你說我答應你戒了這個煙,可在我的記憶裡,我一直抽的就是這種煙,我也早就習慣了。

“你之前說的那些,怎麼約會表白談戀愛,我也記憶全無,也許不會再想起來,對我來說那更像是聽別人的故事。

“我今天要跟沈靜禾訂婚,這件事情是早就決定了的,我跟你之間的事,如果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不如算了,三個多月的感情,也未必就有多深,過去就過去了吧,我不想打亂我的人生規劃,我跟你不合適。”

這是他思考一夜後做出的決定,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不過是一次意外走岔了路而已,只要再走回正道就好了。

其他的人和事,並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哪怕心頭那些隱秘的波瀾和觸動確實存在,但鏡花水月一樣的東西,何必在意。

姚臻的眼睛緩慢眨動了幾下,眼前有些模糊,梁既明說著這些時的面龐在煙霧繚繞背後,不那麼清晰。

他覺得這個人好遠好陌生,和那三個多月裡留在他身邊的那個梁既明,天差地別。

“……不合適嗎?”姚臻喃喃重複這幾個字,感覺心口像被剜開了一個口子,正汩汩往外淌著血。

當初說那些傷人的話把梁既明氣走,最後換來一句“不合適”,當真是報應不爽。

心頭沉甸甸地墜著讓他快喘不上氣,大少爺的眼眶又漸漸轉紅。

他很想問“你上了我不用負責的嗎”,但自尊不允許他問出口,談戀愛上床是你情我願的事,他想拿這個把人綁住,才是莫名其妙。

“真的……不合適嗎?”他還是不死心,哽咽又一次問。

“抱歉。”

梁既明咬著煙目光飄開,下意識不去看姚臻此刻恍惚無措的神態。

那晚發生車禍清醒前一刻,腦中最後閃過的那雙眼睛,他好像知道是誰的了。

但他不想猶豫。

總要做出選擇,不如快刀斬亂麻。

姚臻愣愣看著他的反應,低了頭,靜默一陣,將所有的情緒都咽回,低聲開口:“……我知道了。”

梁既明略鬆了一口氣,但並沒有如釋重負感。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必了,”姚臻沒再看他,拒絕道,“你走吧,我自己能打車回去。”

梁既明有些猶豫。

姚臻自嘲一哂:“你說得對,才三個多月,感情能有多深,我不會離了你就過不下去,我也不會再纏著你了,你走吧。”

又片刻相對無聲,梁既明抽完手裡這支菸,最後說:“那我先走了。”

姚臻沒有抬頭,腦袋輕點了一下。

他退開站到了一旁,梁既明的目光自他身上移開,走去駕駛座上了車。

車開出去,姚臻在原地蹲下,腦袋垂下去,一動不再動。

梁既明自後視鏡裡看著蹲在那,像被拋棄了的小狗一樣的身影,心臟忽然有些不舒服。

但他強迫自己忽略了,踩下油門,加速離開。

姚臻蹲著發呆許久,抬手揉了揉眼睛,摘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句“我跟你不合適”反覆在耳邊嗡響,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是活該,他自作自受,他自食其果,但他也受夠了。

前方湖面開闊,他抬手用力一拋。

湖上一隻水鳥驚起飛走。

世界終於清淨了。

姚臻眼睜睜地看著,慢慢站起身,眼淚咽回,臉上的表情變得麻木。

不合適就不合適。

那就到此為止吧。

少爺我跟你徹底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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