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順從自己本心
姚臻幾乎一夜沒閤眼,回去主臥倒頭便睡。
中午爬起來吃了兩口東西,梁既明過來看他,他迷迷糊糊抓著人貼上去額頭碰額頭,看梁既明的情況沒有反覆也就沒問,吃完又躺下繼續睡了。
梁既明在床邊坐了片刻,靜靜看著熟睡中的姚臻,大少爺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可能就是昨晚熬夜照顧他。
這一認知讓梁既明心口飽脹,那些沸滾的熱意囤於胸腔,滲進肺腑,他也已清楚感知。
靜默須臾,他斂下心緒,幫姚臻掖起被子拉緊窗簾,起身離開。
清早就停了雨,今天是個大晴天。
梁既明滑開手機,工作群裡彈出一堆訊息,忙中有序,他隨意看了眼,摁黑螢幕。
少爺不讓他拼命,那就聽少爺的吧。
到傍晚,他才出門一趟,去樓下展廳。
珠寶展今天最後一天,六點結束,之後會有三天的公開售賣期,大部分可售賣品之前就已陸續被人預定。
梁既明去現場簽下購買合同,拿到了自展櫃裡取出的那枚胸針。
自然光下珍珠的光芒沒那麼奪目,但更適合姚臻,大少爺本身就已足夠耀眼,不需要再佩戴過分張揚的配飾。
這樣的就剛剛好。
梁既明收起包裝好的禮物,心情也放鬆下來。
走出展廳時,他正看手機,忽然有人喊他:“梁律?”
梁既明其實沒意識到是在喊自己,只是聽到聲音抬頭,面前是名四十左右衣著時尚的女性,看到他面露笑意:“真是你,好久不見,梁律,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你是來這邊度假的?”
梁既明神色微頓,他當然不認識對方,對方嘴裡的稱呼讓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女人卻認識他,她是國內一間娛樂公司的副總,來這裡參加婚禮,梁既明兩年前幫她代理過一個經濟糾紛案,算是有過交道。
女人笑道:“剛巧我朋友最近有個合同糾紛想打官司,我還說想請你幫忙,梁律你甚麼時候有空我約他一起去你辦公室談?”
梁既明腦子裡一瞬間閃過諸多念頭,出口的話卻是:“抱歉,你認錯人了。”
對方一愣,目露錯愕。
他沒再多說,與人錯身過,走進了前方電梯裡。
電梯門闔上,梁既明耷下眼,臉上神情漸漸繃緊。
對方沒有認錯人,他能感覺得到,他腦子裡偶爾閃過的一些東西,都在提醒他他可能確實是個律師。
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裡隱約回憶起來的,似乎也大多是工作相關的畫面。
但他不想去向一個陌生人求證。
姚臻一覺睡到天昏地暗,醒來已經快晚八點。
大少爺爬起床,直接滾進浴室裡沖澡,終於神清氣爽。
出來客廳時,卻見昨晚還發高燒的人又在外頭陽臺上吹風抽菸,姚臻大步過去拉開玻璃門,提聲質問:“你病好了嗎?就跑出來在這裡吹冷風,還敢抽菸?要不要命了?”
梁既明回頭,看著他沒做聲,煙霧背後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晦暗不明。
姚臻心頭沒來由地一震,上前一步搶過煙,撚滅丟菸缸裡:“不許抽了。”
梁既明輕聲問:“少爺做甚麼?”
“我問你在這裡做甚麼才對,”姚臻有些生氣,“你怎麼回事?教訓我的時候一套一套的,輪到你自己呢?你晚上還想發燒?你別想我又伺候你一晚上。”
雖然語氣嫌棄眼神埋怨,他的關心卻不似作偽。
梁既明的將他這些反應全看在眼裡,漸漸溫緩了神色:“少爺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姚臻撇嘴:“也就十幾個小時吧。”
“這個點才起來,晚上還睡得著?”梁既明又問他。
姚臻涼道:“睡不睡得著是我的事,但你別想我再給你守夜,沒門。”
梁既明偏要問:“可我要是晚上真的又發燒了怎麼辦?”
“……”你就說你這人討不討厭吧。
大少爺貼過去,湊近打量他,臉色沒早上那會兒那麼差了,就是有點怪怪的,盯著人的模樣讓人心裡發毛。
“你——”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問:“頭還疼嗎?”
梁既明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除了關切或許還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探究在其中,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少爺想問甚麼?”
“我關心你嘛,”姚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怕你不舒服又不肯跟我說,就會逞強。”
沉默一瞬,梁既明問:“真關心我?”
姚臻用力點頭:“當然啦,你是我老婆,我不關心你關心誰。”
梁既明的目光微動,頓了頓,終於道:“少爺,我好像想起來一點之前的事了。”
大少爺臉上的表情滯住,眼睫輕輕抖了一下:“想起甚麼了?”
儘管心裡翻江倒海的,他面上卻表現得十分鎮定,梁既明看著,又有些不確定。
良久,他在姚臻疑問目光裡轉開眼,淡了聲音:“沒甚麼,不重要的東西,也記得不是很清楚,算了。”
大少爺的心神一鬆:“哦。”
他主動岔開話題,問梁既明:“你衣服都換了,之前是不是又出門了?我不是說了今天不讓你工作,你怎麼不聽話的?”
“沒工作,”梁既明也鬆弛下來,姿態閒散地靠向身後扶欄,“下去拿了點東西而已。”
姚臻還想問,海灘上傳來音樂聲,婚禮的晚間派對開始了。
煙花騰空,呈千百朵綻開,如夢似幻。
大少爺仰頭看去,眼睛裡倒映出花火斑斕的色彩,無意識地咬住唇,上一次——
上一次海邊放煙花,是搖滾派對夜。
那些迷亂的暈眩的溼漉漉的畫面,至今回想起來還令人心悸。
不行……不能再想了。
梁既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到他眼裡閃動的光亮,也看到他莫名紅了的耳尖。
“少爺在想甚麼?”
姚臻回神兇道:“要你管。”
梁既明或許猜到了,垂眼笑了聲,說:“我剛看群裡說,這個放煙花的環節原本是沒有的,是少爺早上跟黃經理交代,送給新人的?”
姚臻無所謂地說:“反正上次的煙花又沒放完,留著也沒用,結婚的這倆據說是甚麼流量明星,就當幫我們酒店做點宣傳唄。”
本就是他那些朋友之一介紹來這裡辦婚禮的,大少爺一貫大方,不但送了場煙花秀,還在珠寶展上定了一套昂貴首飾送給新娘,只要新人的結婚vlog裡能出現幾秒他們酒店的鏡頭,就不虧。
梁既明也不知道是誇讚還是笑他:“少爺好大方。”
少爺其實不太高興:“我本來還想買那枚月露呢,被人搶先定走了。”
“那真可惜,少爺運氣不好。”
梁既明的語氣敷衍。
姚臻聽著感覺他又在笑自己,不想再跟他說,就要進去,剛轉身又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他被拽得腳下踉蹌,毫無準備地向前跌進了這人懷中。
梁既明兩手環住他的腰,沉聲提醒:“站穩了。”
大少爺瞪他:“我是因為誰才沒站穩?”
梁既明絲毫不臉紅:“我。”
你知道就好。
梁既明依舊攬著他,滑開手機:“拍張照。”
沒有給姚臻拒絕的機會,他舉高手機,鏡頭裡是他們靠近的臉,背景是被花火映亮的夜空。
這是他們一起拍的第二張合照,比上次在阿Ben的遊艇上時更親密的姿態,這一次主動的人是梁既明。
姚臻瞅了瞅照片,剛拍的時候不情不願,這會兒又眼饞:“發我。”
梁既明看他一眼,隨手點開微信。
姚臻一看他給自己的備註竟然是“金主”,當即不悅,戳著他手機螢幕:“甚麼叫金主?你甚麼意思?你一直把我當你金主?有你這麼傷人心的嗎?”
梁既明問:“那少爺覺得應該叫甚麼?”
姚臻搶走他手機,快速改了備註。
【老公】
梁既明:“……”
你開心就好。
他拿回手機,把照片發過去。
在大少爺繼續追究這事前,梁既明冷不丁地丟擲問題轉移他注意力:“少爺上回問我,理想型是甚麼,那少爺呢?少爺的理想型又是甚麼?”
姚臻冷哂:“你上次也沒告訴我,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理想型。
當然是靜禾姐……
沈靜禾的笑臉在大少爺腦子裡淡得就剩個模糊影子,他用力回想了一下,有點洩氣。
他最近好像是不太正常,都怨狗男人。
梁既明湊近他:“真不肯告訴我?”
“你好煩人,”姚臻不耐煩,“放手,我肚子餓了,要去吃飯。”
“那能不能親一下?”梁既明直白問。
“……?”你怎麼好意思開口的?
“不能,”姚臻拒絕,“我說了——”
“不想起來不能親?不承認愛上你不能親?”梁既明先拿他的話堵他。
姚臻一怔。
身後煙花不間斷綻放,梁既明眼裡的光色比之更熾熱更明亮。
彷彿下一秒他就會脫口說出那幾個字,大少爺心慌意亂,先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說,”姚臻低下聲音,也不敢再對視這個人的眼睛,“別說了……”
梁既明深深看他,眼裡又浮起笑,拉下姚臻的手,抱他入懷:“不能親,抱一下行嗎?”
大少爺語塞,他真是沒轍了。
梁既明沒再得寸進尺,氣息將他包裹,安靜抱了他片刻。
煙花秀結束,天幕下又只剩點點繁星。
姚臻心跳快得要爆炸,努力回想靜禾姐的樣子,更想不起來了:“……還要抱多久?”
梁既明在他耳邊輕笑,姚臻瞬間感覺自己被耍了,用力推了這個混蛋一把,後退開。
“不抱了。”
梁既明卻忽然悶哼一聲,蹙眉按住自己太陽xue,整個人晃了晃,站不穩地蹲了下去。
“……喂!”姚臻被這變故弄得一愣,下意識道,“你少來這套,剛才不是還挺能耐?”
梁既明沒有抬頭,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繃著,悶哼出聲,聽著不似作假。
姚臻抿了抿唇,立刻也蹲下,伸手去扶他肩膀。
“真疼啊?”大少爺的聲音低下去,有些慌,不確定地問,“怎麼突然又頭疼了?要不要去看醫生?”
他邊問邊忍不住偏頭,想湊近去看梁既明的表情,貼得愈近時,手腕卻猛地被扣住。
蹲在地上的人抬頭,臉上哪還有半分痛苦神色。
趁著大少爺愣神,梁既明用力將他往懷裡一扯。
姚臻猝不及防低呼一聲,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再次撞進梁既明懷中,被他結結實實地環住。
“你——!”姚臻反應過來,氣得耳根通紅,掙扎著要起身,“王八蛋!你又耍我!”
“別動了,”梁既明的下巴抵在他發頂,手臂收緊,“耍人也是學少爺的,少爺可以耍我,我也可以耍少爺,至少我沒像少爺那樣不要命地往水裡沉。”
“……”
姚臻的氣勢瞬間矮了一截:“你不要臉。”
梁既明又笑起來,聲音似格外愉悅,他低頭,在姚臻唇上快速親了一口。
一觸即分。
大少爺扔白眼:“少膩歪,說了你別把病傳染給我。”
這次他堅決推開梁既明,起身進去了。
小衛去給他拿了晚餐送上來,姚臻接過直接躲進了自己臥室裡吃,免得再被狗男人騷擾。
進門之前還沒忘了提醒梁既明:“你的那份在桌上,記得吃完吃藥。”
再“砰”一聲,帶上房門。
梁既明重新滑開手機,又看了片刻剛拍下的照片。
姚臻的眼睛裡有驚訝,有不耐,但眼神很亮,很漂亮。
盯著看了許久,他將微信備註重新改了。
【小狗】
梁既明的身體其實還是不太舒服,沒甚麼胃口吃東西,也直接回了房間。
他拉開床頭櫃抽屜,將兜裡的珠寶盒放進去,擱下東西時瞥見一直在抽屜裡的那枚戒指,順手拿起。
冰涼的戒圈在他指間轉了轉,他輕輕摩挲著戒圈內的那幾個字母,心神漸漸平靜。
大少爺或許瞞著他一些事情,他已經不太想計較。
無論他以前究竟是甚麼人,反正,他遲早會自己想起來。
在這時這刻,他只想順從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