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會努力想起來
梁既明的心情大抵不是很好,放開姚臻後再次冷著臉示意他去換衣服。
大少爺心裡有些埋怨,也不太想理他了。
換了衣服,那杯加了姜的熱咖啡又送到眼前:“喝了,驅寒。”
“……”
想毒死我你就直說。
被梁既明盯著,姚臻捏著鼻子把咖啡一口悶了。
梁既明拿走空杯,沒再管他。
姚臻窩進沙發裡打遊戲,目光不時飄向船艙外,梁既明去了甲板上看海,安靜靠在扶欄邊,只有一個背影,不知道在想甚麼。
大少爺心裡不舒坦,自作孽不可活。
他算是嚐到滋味了。
遊艇在海上飄了一圈,黃昏之前回去。
今日天黑得早,才五點多,天色陰得厲害,要下雨了。
姚臻上樓回房,洗了個澡。
從浴室出來,外頭已然暴雨如注。
梁既明不在房中,小衛在客廳裡收拾東西,大少爺隨口問起,被告知梁既明同黃經理他們一起去了貨運機場那邊。
“剛一批明天婚禮要用的食材送到,突然下雨怕來不及卸貨轉運,會出問題,他們一起過去處理了。”小衛解釋。
明天酒店這裡又有人辦婚禮,這次還是國內來的明星,是給酒店宣傳的好機會,食材都是特地空運來的。
但這場暴雨來得突然,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要是之後哪個環節出了錯,不太好交代。
姚臻抓了下頭髮,自己這個酒店負責人不去看一眼,好像不太說得過去?
猶豫再三,他也下樓,開車出酒店。
貨運機場就在島上的民用機場旁邊,很小的一塊地方,姚臻下車,很快有工作人員迎出來。
他撐著傘進去走了沒幾步,就看到跑道上樑既明他們,穿著一次性塑膠雨衣,正在指揮工人搬運貨物做交接。
風大雨大,大少爺即使撐著柄碩大厚實的傘,也不時有雨水打進來,臉上沾溼了一大片,更別說梁既明他們,塑膠雨衣在身上,有等於沒有,全都溼透了。
但即使這樣狼狽,梁既明依舊是其中最鎮定的那一個,正在有條不紊地安排事情、指揮眾人。
姚臻的目光跟隨他的身影,睫毛上掛著水珠顫了顫,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
梁既明何必這樣,他是大律師,這個時候本該在瑞士研修,喝著咖啡曬著太陽,接觸的都是上流精英,而非像現在這樣因為失憶被自己哄騙,被扣在這裡,替他打工賣命。
他真不是人。
梁既明一轉頭看到他,視線一頓,大步過來。
“你怎麼也來了?”
大少爺吸了吸鼻子,壓下滿腔情緒,佯做灑脫:“來看看唄,好歹我才是負責人,總不能不聞不問。”
梁既明抬手一握他抓著傘柄的手:“手冰涼的,我看著就行,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姚臻有些生氣,看著他滿臉的水,溼發一縷一縷貼在額前,更覺刺眼,“你手不涼?”
梁既明平靜道:“少爺心疼我,回頭給我加點工資吧。”
“……”
你可真討厭。
姚臻回去了車上,但沒有立刻開走,他趴在方向盤上發呆片刻,就這麼等著。
半小時後,梁既明他們出來,看到大少爺的車,梁既明徑直過來,敲了敲車窗。
姚臻降下車玻璃,示意他:“上車。”
“我跟黃經理他們的車回去,”梁既明說,“身上都溼了,別把你車搞髒了。”
“搞髒了我不會讓小衛明天開去洗?”
大少爺冷著臉,又一次說:“上車。”
雨還在下,梁既明不再堅持,脫去身上雨衣,拉開車門上了車。
姚臻將紙巾盒扔過去,一句話沒再說,發動車。
梁既明慢慢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水,也沒做聲,沉悶車廂裡不間斷迴盪的,只有窗外無歇止的雨聲。
雨刮器來回颳著前方擋風玻璃,片刻清晰很快又重新變得模糊,梁既明輕吐出一口濁氣,也在這樣的壓抑狹促裡有些煩悶。
這種心境從下午在船上起一直延續到現在,說不清道不明的,總歸沒那麼痛快。
回酒店梁既明衝了個澡換過身衣服又出了門,明天的婚禮賓客和媒體眾多,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節奏全部打亂,酒店這邊還得多方溝通調整流程重新做安排。
姚臻自己吃了晚飯,一晚上都在房裡打遊戲,到凌晨才聽到外頭梁既明回來的動靜。
他也沒出門去看,睡不著繼續玩兒遊戲,快三點才覺困頓,迷迷糊糊爬起床去外頭客廳想倒杯水喝,卻見客臥的門沒有閉緊,有一點隱約的燈光透出。
……不會這人也還沒睡吧?
大少爺走過去輕敲了敲房門,沒回應,他猶豫了一下,直接推門。
眼前的景象讓姚臻不由一愣,梁既明倒是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好,整個人陷在被褥裡,側身蜷縮起身體,睡夢中也眉頭緊蹙。床頭燈開著,映出他額頭鬢角的冷汗和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意識到甚麼,姚臻快步過去,伸手一摸他的臉,果然滾燙的。
“喂!你醒醒!”
大少爺有些慌,去翻箱倒櫃找來上次自己用過的體溫計,都快上四十度了,退燒藥感冒藥消炎藥一股腦地塞進梁既明嘴裡,這人除了配合地嚥了咽喉嚨,就再沒了其他反應。
做完這些姚臻脫力跌坐在床邊,才想起來要找醫生。
床上,梁既明輕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無意識抓住了他的手。
姚臻靠過去,有些緊張問:“……你還好吧?”
梁既明重複地閉眼又睜開,眼神似茫然又似審量,一直看著他,抓著他的手也沒有鬆開。
姚臻莫名心慌:“你說話啊?”
半晌,梁既明疲憊耷下眼皮,好似又睡了過去。
姚臻又摸了摸他的臉和額頭,似乎沒先前那麼燙了。
他也沒走,就在旁邊守著,想想去外頭找來冰袋給這人物理降溫,每隔一會兒試一次體溫。
大少爺第一次這樣伺候人,手忙腳亂,分寸全無。
他這兩天一直懷疑自己要發燒了,結果發高燒的人是梁既明這個冤家。
也不知道到底誰逞能,誰是豌豆公主。
到後半夜梁既明的體溫趨於平穩,姚臻才終於能歇下喘口氣。
困得厲害他卻不敢去睡,怕梁既明一會兒又燒起來,真燒成傻子他不但罪過大了,還得負擔傻子一輩子。
在床邊安靜坐了片刻,他拿起床頭櫃上下午時梁既明帶下水的相機,隨手點開。
梁既明拍了不少水下浮潛的照片,構圖很專業,畫面很漂亮。
姚臻一張一張翻過去,手指忽然頓住,手裡這張是梁既明拍的他,他像魚一樣在水裡吐泡泡,有些傻氣。
都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偷拍的,他盯著照片看了一陣,心情複雜,默默關閉了相機。
清早,梁既明在落進房間的晨光中醒來,依舊頭疼不適,睜開眼先看到的,卻是趴在自己身邊睡得無知無覺的大少爺。
他有片刻怔神,手指插進了姚臻後腦頭髮裡,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一動姚臻也睜開眼:“醒了?”
大少爺湊過來,又探了探他額頭:“總算退燒了,你躺著別動,我叫醫生來看下保險點。”
梁既明從睜眼起就沒有說話的機會,目光一直跟著姚臻轉,看著他一會兒打電話叫醫生,一會兒給自己塞藥,一會兒又去找助理送早餐,忙得團團轉。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給梁既明做檢查,不出意料是昨天淋雨感冒加上過度疲勞引發的高燒,燒退了繼續吃藥就行。
“你最近頭疼的情況怎麼樣了?”醫生隨口問了這麼一句。
梁既明回答:“之前已經有段時間沒犯了,昨晚可能因為發燒,又有些不舒服,我好像還夢到了一點失憶前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覺應該就是之前的記憶。”
姚臻剛拿了早餐進來,聽到這句驀地止住腳步。
醫生聞言道:“你這個情況應該是失憶的狀況在逐漸好轉了,不用太在意,會慢慢記起來的。”
梁既明微微頷首:“但願。”
醫生離開,姚臻走上前,將餐盤擱到床頭櫃,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夢到甚麼了?”
梁既明想了想,答不上來。
剛睜開眼那會兒,他好像還記得夢到了甚麼,但目光觸及趴在自己身側的姚臻,夢裡的場景很快就像泡影一樣散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
但無外乎一些人和一些事,記不起來了想必也不重要,就算了,反正唯一清晰出現在他夢裡的面孔,其實只有姚臻。
對上姚臻疑惑又隱約有些忐忑的目光,梁既明終於說:“你。”
姚臻愣了愣。
他回神乾笑:“老婆你夢裡還念著我啊?甚麼樣的?”
張牙舞爪、盛氣凌人。
梁既明想著,換了個詞:“挺有活力。”
“……”
感覺不像好詞。
姚臻放下早餐就準備走,被梁既明伸手攥坐下:“少爺昨晚在這裡守了多久?”
“不記得了,後來睡著了。”他才懶得說,他其實到快天亮才趴下眯了一會兒。
梁既明看著他,大少爺並非沒有心,他很好,是自己昨天說的話太重了。
“不許盯著我。”
姚臻心裡其實很煩躁,梁既明好像就快要恢復記憶了,他的遊戲不想結束也必須得結束了。
他不開心,很不開心。
“累嗎?困不困?”梁既明的嗓子是啞的,語氣卻溫存。
“……”知道我累和困你還抓著我不放,姚臻哼道,“你別生病惹我生氣就不會累到我。”
梁既明點頭:“下次不會。”
他的言語神態都過於縱容,姚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洩了氣。
始終不高興,又抓起梁既明手腕,用力咬下去。
梁既明也由著他,這麼愛咬人,果然是屬小狗的。
姚臻或許覺得沒意思,鬆開口,耷下腦袋,依舊悶悶不樂。
“……你會不會想起以前的事?”嘴比腦子更快一步,話出口姚臻自己先噤聲,有些懊惱,也沒抬眼看被他問的人。
梁既明伸手過來,托住他後腦,迫他抬頭。
姚臻眉皺著,有些不悅。
梁既明的目光凝在他臉上,認真說:“我會努力想起來,我保證。”
你還是別想起來了吧。
大少爺張著嘴,在梁既明這樣近似含情的目光裡一個字也說不出,最後變成了一個出口的噴嚏。
“阿嚏——”
他果然對浪漫過敏。
姚臻揉了揉鼻子,有點尷尬,又裝兇:“都怨你,傳染我了。”
梁既明提醒他:“不是你昨天在船上捉弄人,半天不換衣服又吹冷風,自己吹感冒的?”
“反正就怨你。”大少爺耍無賴。
“少爺,”梁既明哄他,“笑一個。”
姚臻沒好氣:“你看我這兩個黑眼圈,笑起來能好看嗎?”
梁既明的手轉而撫上他臉頰,指尖停在他眼下的烏青處:“好看。”
“……”神經。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是酒店經理打來找梁既明。
姚臻不耐抓起他手機按下接聽,開口先說:“他生病了發高燒,今天不下去,有甚麼事直接跟我說,沒要緊事別來煩。”
經理說起今天外頭的情況,姚臻隨便交代了幾句,直接結束通話,關機。
“你以後不許這麼拼命,這破酒店不值得。”
大少爺理直氣壯的。
梁既明問他:“少爺昨天才答應給我加工資,我現在就開始偷懶,好意思嗎?”
姚臻有點無語:“我甚麼時候答應了?明明是你自說自話。”
“少爺沒反對就是答應了。”
梁既明心說,他缺錢。
珠寶展明天就結束了,他已經預定了姚臻想要的那枚珍珠胸針,預支了半年工資,得儘快還上。
姚臻懶得理他:“你吃點東西再睡會兒吧,今天反正不許出門,我也去睡覺了。”
梁既明沒再留人:“嗯,回房間去好好睡吧。”
姚臻起身,出門前又轉頭,有些猶豫說:“……你要是真想起來了甚麼,先跟我說一聲。”
我好做個準備,怕你真家暴我。
梁既明應:“好。”
姚臻扭開臉,走了。
好個屁好,他一點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