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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go飯店

2026-04-05 作者:朝野彌

第157章 Ego飯店

荒山野嶺必是黑店

霍莉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松子酒。

她曾經相信“時間”是無時無刻不在流逝的, 就像人每天晚上要用“睡覺”這場儀式來宣告過往時間的終結。

但在這裡,“時間”變成了最難以揣摩的東西,環境中發出的危險訊號讓她的意識渙散, 腦後陰風陣陣。

這種“陰冷”在聽到松果的回答之後達到了頂峰。

“霍莉,這裡甚麼都沒有。”松果撥開她身旁的草叢,那裡的草堅韌挺拔, 沒有半點活物曾經匍匐的痕跡。

“我這裡也沒有, ”斯萊揮舞著銀劍, 四周草屑翻飛,“如果我找到他, 我會立刻殺了他。”

“他剛剛就在這裡, ”霍莉喘著氣,牙齒打顫, “他還對我說了一句很噁心的話。”

作為一個閱遍恐怖片的teenage,霍莉自認為沒有甚麼能再嚇到她,再變態的造型、再背德的設定、再驚悚的突臉, 她都你面不改色地看下去。

但是那個“阿尼姆斯”不一樣, 他光是站在那裡都讓霍莉感受到一種極端的恐怖。

松果和斯萊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霍莉, 這很可能是‘解離’症狀的一種表現,”松果摸了摸下巴, “也許那個食屍鬼給你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你在‘解離’的時候才會將他外化出來。”

這才走了多遠?

可能連旅途的三分之一都沒有,她的“解離”症狀就已經嚴重成了這樣。

霍莉摸了摸後腦, 觸手一片溼潤, 也許是剛剛草叢中的露水浸溼了她的頭髮。

“霍莉, 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松果擔憂地問。

“嗯, 當然。”霍莉將死去巫師的長袍扒下來,撕下其中乾淨的下襬,裹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後腦那種陰冷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些,霍莉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我可能不是甚麼好人,但我從來都是遵守承諾的人。”她在心裡說。

一行人繼續前進,雲暮低垂,草浪在模糊的光輝下盪漾,縫隙中的黑暗中彷彿藏著一雙窺視的眼睛。

霍莉不想表現得很“神經質”,只好不斷喝松子酒來平復內心的恐慌,水袋很快見了底。

中途,霍莉停下來找松果補充了一次松子酒。

“霍莉,我的揹包裡只剩下三罐松子酒了。”松果擔憂地說,“按照這個消耗速度,我們是堅持不到港口的。”

“嗯,我知道了。”霍莉明白松果的擔憂,她表示接下來會盡量保持冷靜。

翻過兩個小山丘之後,高大的山峰橫亙在了荒原的盡頭。

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山腳下燈火通明,綿延的燈帶盤旋而上,斛光交錯之間夾雜著爽朗的笑聲,即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歡欣。

按道理來說,她們穿過烏撒就能很快到達迪拉斯–林港口,但是很不幸霍莉已經把貓族得罪得透透的,只好繞遠路來穿越這座危險的山峰。

“朋友們,前面就是‘Ego’飯店了。”松果站在荒原中的一塊大石頭上,眺望著遠方。

“在這裡有兩條註解,”松果展開地圖,“第一,不要吃餐桌上的食物;第二,我們必須滿足第一個提出請求的食客的要求。”

“不然呢?”斯萊問。

“不然,我們就會變成食材。”

嗯,果然是經典的“荒山野嶺必是黑店”。

談話間,一行人來到了山腳下,正式進入了Ego飯店的門牌下。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飯店並沒有甚麼豪華的門牌裝點,僅僅是一條石板小徑作為象徵。

門口並沒有侍者迎接,她們沒費甚麼力氣就穿過了灌木叢,看到了這家飯店的食客。

那是一些瘦骨嶙峋的生物,其中不完全是人類,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像是永不滿足一樣吞吃著餐桌上的食物。

四周齊人高的灌木叢上掛著格式餐具,從刀叉到鋸子應有盡有,暗示著他們分食的可能是某種大型的生物。

最令人難受的是漂浮在空氣中氣味,那是一種從內而外的腐爛氣息,能讓你的腸子變成邪惡的毒蛇,在腹部不安地攪動。

霍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從挎包中掏出幾顆鑽石分給一貓一熊,抵抗著這種空虛。

奇怪的是,進入飯店之後,反而聽不見那些笑聲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頭摩擦的聲音。

她們小心地前進著,儘量不引起那些食客的注意。

但斯萊是一隻過於年輕的小貓,她的身上難免帶著毛手毛腳的特質,她過於雀躍的腳步很快就引起了食客的注意。

“嘿,小貓,”一個食客招手道,“你到這兒來。”

他看起來像一隻蝙蝠,肚脹如鼓,四肢卻細得像是竹竿。

“小心,”松果有些擔憂地拉住斯萊,“千萬不要拒絕他。”

斯萊點點頭,走向了那個朝她招手的瘦子。

“幫我把這條魚肉剃乾淨吧,”瘦子將一條肥美的鯰魚扔到地上,那鯰魚嘴裡還叼著一根香菸,吞雲吐霧。

“好吧。”斯萊拔出銀劍,絲毫不嫌棄地掀起魚鱗。

“等等,不要用鐵器,”瘦蝙蝠阻止道,“要用你的牙齒……呵呵,這能為食物增添特別的風味。”

斯萊聳聳肩,如他所言地放下了長劍。

“等一下。”松果急忙攔住斯萊。

蝙蝠要求斯萊用她的牙齒,豈不是意味著那些食物會經過她的口腔?

這樣算不算是違反了“不能吃餐桌上食物”的規則呢?

“你是在拒絕我的要求嗎?”蝙蝠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貪婪的光芒。

“不是的,”霍莉轉了轉眼珠子,“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這條魚現在算不算是‘餐桌上的食物’?”

“它當然是,所有食物都是從餐桌上長出來的。”

“可是它現在不在餐桌上,”霍莉說,“它現在被你扔到了地上,所以嚴格來說不能算‘餐桌上的食物’。”

“這……”蝙蝠看起來有點懊惱,就在他遲疑的時候,那條地面上的鯰魚卻發出了沙啞的笑聲。

“哈哈哈。”鯰魚吐掉香菸,拍打著尾巴。

霍莉明白了鯰魚的意圖,看準時機,一腳將它踹進了灌木叢。

她眨了眨眼:“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切。”蝙蝠扭過頭,不再搭理她們了。

“接下來我們應該還會遇到請求,”松果在地圖上新增了一條註解,“看來這裡是規則接受辯駁,並不真理。”

繼續往山頂走,灌木叢變得越發高大,幾乎有兩個霍莉那麼高,將前方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現在,石板小徑分出了兩條岔路。

“我們應該走右邊,”斯萊抽了抽鼻子,“我能聞到這裡沒有臭味。”

“不對,應該走左邊,”松果說,“從地圖上看,這個方向才是通往山頂的道路。”

一貓一熊都堅持自己的想法,誰也不能說服誰。

“霍莉,你說去哪裡?”斯萊最後把目光落到了霍莉身上。

“霍莉,我從來沒有出錯,”松果也不服氣,“我的地圖也從來沒有出錯。”

“額,”霍莉面露難色,“讓我想想……”

總所周知,霍莉不擅長做選擇題,特別是這種選項中暗藏著“你更喜歡誰”的殺機。

“這樣吧,”霍莉從挎包裡拿出紅毛線團,“我把紅線栓在這根灌木枝上,你們分別往這兩個方向走,等走到盡頭之後再折返回來,告訴我哪一條才是正確的道路。”

斯萊和松果對這個建議表示了贊同,叼住線頭,往截然不同的小徑上走去。

霍莉一個人站在原地,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後腦。

“喂,女孩,”身後的灌木叢忽然發出了聲音,“過來幫我們一個忙吧。”

“甚麼,”霍莉的視線裡沒有看到食客,“誰在說話?”

“我們就在灌木叢後面,你穿過來就能看見我們了。”

“這樣也會被抓住嗎……”霍莉不滿地嘟囔著。

她長了個心眼,又拿出一團毛線,一頭栓在小指,一頭栓在灌木枝上,這才往聲音發出的方向前進。

霧氣中傳來某種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轉過一道彎之後,霍莉看到了兩個坐在餐桌邊進食的……奶昔攪拌機。

“是你們在叫我嗎?”霍莉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沒錯,”攪拌機說,“不然呢?”

“可是你們是奶昔攪拌機,你們看起來更像是餐具。”

“哈哈哈!”兩架奶昔攪拌機笑了,它們發出的噪音讓霍莉覺得自己問了個更蠢的問題。

“幫我們切一下蛇腦袋吧。”其中一架攪拌機說。

餐桌上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它的體型至少是攪拌機的三十倍,難怪它們要求助。

“可是我沒有工具……”霍莉話音剛落,灌木叢貼心地伸出來一把菜刀。

蛇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即使是讓一個從來沒有被蛇咬過的小孩來評價,他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樣。

專家們說,這是因為我們的祖先被“被蛇咬會死”的恐懼記錄在了集體潛意識中,讓我們隨時能提取這種經驗,從而遠離危險。

霍莉的心裡被一種古老的感覺充斥。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和厭惡的情感,儘管那隻蟒蛇溫順地吐著信子,將三角腦袋匍匐在餐盤上,但霍莉依然堅信它有必須要毀滅的理由。

她高舉起手臂。

落手的觸感有些阻頓,但比她想像得輕鬆。

“說點俏皮話吧,就像以前那樣。”霍莉這麼想著,但她的腦子生鏽般遲鈍。

“好了好了,”攪拌機們高興地跳到餐桌上,“你可以走了。”

霍莉恍恍惚惚地轉身。

果然,那個她穿越而來的灌木叢消失了,紅線往石板小徑的深處延伸,彷彿沒有盡頭。

空氣中的溼度在增加,周圍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雨霧在玻璃上聚集,讓霍莉忘記自己身處何方。

勾在她小指上的紅線不斷顫抖,就像是她劇烈的心跳。

她又看見了那個食屍鬼。

他就攔在她的正前方,以一種猥瑣而古怪地姿勢匍匐在地上,尖牙摩擦著紅繩。

感受到霍莉的視線,他緩緩地抬起頭,露出邪惡的笑容。

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霍莉的呼吸紊亂,舉起水袋猛地灌了一口。

他沒有消失。

恐懼、厭惡在她的心頭翻湧,最終定格在一種迫在眉睫的衝動上——只有砍掉他的脖子才能平息這種憤怒。

就像砍掉那隻大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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