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驚聲尖笑(1)
B王捱打了
這是一把尖利的刀。刀在門框後中蟄伏著, 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歸家的女孩。
夕陽懸掛在天邊,陰鬱的黑暗開始在樹林中蔓延。
達莎剛剛結束她在社群的志願者服務,獨自走在這條昏暗的小道上。
實際上, 達莎的服務時長已經足夠讓她獲得“總統志願服務獎”了,但她的申請一直沒得到透過。
爺爺說,肯定是那群監視著他們的FBI秘密攔截下了她的郵件——對, 沒錯, 那群閒得沒事的傢伙連你蹲廁所刷的甚麼TT會監聽。
達莎今天有些鬱悶。不是因為這個幼稚的手錶讓她在朋友們面前丟了臉, 而是爺爺似乎根本沒有正視她的成長。
她望著手腕上的微笑的小豬臉,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前面我們提到過, 達莎的家在浣熊鎮東南方向的一片樹林裡, 這裡的地勢比較低窪,泥土被水泡得發黑, 長出出來的植物也不如北邊的高大茂盛,更多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
在這樣一片稀稀拉拉的樹林中,那座鐵皮包裹成的蛋型建築格外顯眼。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黑影站在建築光滑的頂端, 他單手拉住避雷針, 彷彿是在巨浪中航行的船長。
“達莎!”精神抖擻的老人大喊,“你為甚麼做出這種表情?”
“爺爺, 我有話要跟你說。”達莎舉起手錶,“為甚麼你會覺得我喜歡幼稚的東西?”
“甚麼?”老人一愣, “你不喜歡這個手錶?”
“不, 我很喜歡。”達莎遲疑了一會兒,“只是它的外觀, 讓我覺得很尷尬。”
“為甚麼?你更喜歡艾莎公主?”老人一愣, “根據我收集到的資料, 這隻粉豬在幼兒中是認知度最高的形象。”
“爺爺!”達莎捂住額頭, “我已經十二歲了……等一下。”
她的電話手錶響了起來:“喂?”
這是個陌生的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了嘶啞難辨的聲音:“你和那個老頭廢話甚麼呢?”
“甚麼?”
“你怎麼還沒進門?”對方抱怨道,“你知道我在玄關頂上趴了多久嗎?”
達莎奇怪的望向爺爺:“你讓這個怪人進家門了?”
“沒錯!達莎,即使在家門口也不能放鬆警惕!”老人不滿地揮舞著拳頭,“這原本是應該完美的一課!喂,到底懂不懂甚麼叫暗殺?”
“等我問問。”達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通話上,“你有甚麼事嗎?”
“沒事,”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只是想來鯊了你。”
他的話音剛落,“鐵蛋”的門嘭一下彈開。
白色的煙霧消散後,露出一個高挑的黑色身影:厚重的黑袍將所有特質溶解在寬大的剪影裡,慘白麵具上是一對深凹的眼窩,以及凝固著詭笑的嘴角。
“就這?”達莎挑眉,“我還以為是FBI呢。”
鬼麵人冷笑一身,尖刀泛著冷光,如同陰影般向她襲來。
“刷——”刀鋒撕裂空氣,達莎突然矮身下蹲。
黑袍下襬擦著她後腦勺掃過時,她左手已如毒蛇般纏上殺手持刀的手腕。
“我早就建議富蘭克林高中把‘巴西柔術’加入選修課,”女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們得學會如何反鯊這群變態。”
鬼麵人尚未理解這句嘲諷,劇痛已從肘關節炸開。
達莎的右腿像鋼纜般絞住他手臂,腳跟精準卡進腋窩,整個人借勢後仰倒地。
“你……”鬼麵人被她雙腿牽引著狠狠砸向泥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被面具悶成一聲嗚咽,飛刀脫手飛進灌木叢。
“等等等一下!”鬼麵人居然還能說得出話,“你這樣讓我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空空——”鬼麵人的影子從他的身下滑出來,望著他狼狽的樣子,發出無聲的大笑。
“閉嘴!”鬼麵人惱羞成怒,“有本事你到人類的軀體裡來試試看……嗷嗷!”
達莎奇怪地皺起眉頭,按理來說,被“十字固”禁錮住的人連呼吸都很困難,更別說和某個她看不見的東西插科打諢了。
“注意點,達莎。”屋頂上的老人說,“FBI還在看著我們呢,別讓他們抓住把柄。”
“哦。”達莎不清不願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鬼麵人劇烈地喘息了起來,“小鬼!你真是……”
“嘭!”達莎的拳頭沒有任何遲疑地擊中了他的鼻子。
達莉婭·維克托羅夫娜·沃伊諾娃不會給敵人留下放狠話的時間。
“哈哈哈,就是這樣!”老人張開雙臂,模仿出猛禽飛行的姿態,“對付敵人要像雌鷹一樣迅猛!
“達莉婭,你是我最可愛的作品!”
鬼麵人晃晃悠悠地後退幾步,一頭栽倒在了灌木叢裡。
“……”他的影子捂住額頭,流露出了類似於“羞愧”的肢體動作,然後拖著鬼麵人往樹林的更深處潛行而去。
達莎沒有追上去,她甩了甩髮酸的手:“那是甚麼東西?”
“誰知道呢,”老人聳聳肩,“浣熊鎮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地方——比我待過的任何實驗室都要奇怪。”
“好吧,讓我們回到正題上。”達莎深吸一口氣,“爺爺,我不喜歡這頭粉豬。”
屋頂上的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不甘心地說:“根據市場調研和兒童心理學模型,這個形象在6-10歲目標受眾中的情感連線度是最高的,認知偏差率最低……”
“爺爺,我已經12歲了。”達莎說,“我不是你的‘目標受眾’,也不是一個‘模型’,我需要你像對待一個獨立的個體一樣尊重我的想法。”
“我明白了。”老人長長地、笨拙地嘆了口氣,像一臺老舊的機器在努力轉換程序,“你說得對,你不是小孩子了……請給我一點時間接受這個結論。”
“好吧。”達莎聳聳肩,撿起剛剛掉落在地上的書包,“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受到影響,對吧?”
“當然有影響。”老人摘下帽子,鄭重地說,“達莉婭,現在你不光是我的孫女,更是我的戰友。
“我認為是時候讓你來負責一部分的實驗了——你知道的,那項偉大的實驗。”
達莎的眼睛亮了起來,兩腿一踢鄭重地敬了個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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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空!”影子的笑聲從剛剛起就沒停過。
“夠了!”鬼麵人捂著自己的耳朵,奮力辯解道,“我是人類!人類的身體就是這麼脆弱……該死,我肯定腦震盪了……她根本就是個怪物!”
他晃了晃腦袋,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窗戶上:“哼,剛剛是我大意了,沒有使用能力……”
這是一扇位於廚房洗碗槽上方的窗戶,一個紅頭髮的男孩正戴著耳機,跟隨著音樂而律動。
他跟隨著鼓點搓洗著盤子,彷彿這是DJ的碟片——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裡,全然不知有一隻手正在悄悄從背後接近他的腦袋。
“滋!”
丹尼爾·傑克遜嚇了一跳,猛然回過頭,對上了父親那張冷漠的臉。
他的手裡還抓著自己的耳機,裡面播放的迷幻電子樂讓他臉又更黑了一層。
蛋妞大氣都不敢喘,有些尷尬地笑道:“爸,今天回來這麼早啊……”
蛋妞的爸爸是本社群的牧師,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教堂處理很多事情:聆聽懺悔啦,解決夫妻矛盾啦,幫助離家出走的孩子回歸正途啦甚麼的。
“丹尼爾,”傑克遜先生冷聲道,“你為甚麼會聽這種音樂?你覺得這種東西是主所喜悅的嗎?”
又開始了。
蛋妞簡直快要抓狂了。
“爸爸,這只是個音樂,我們很多同學都在聽的。”他囁嚅地解釋道,“我覺得主說不定也會喜歡這種風格呢,畢竟聖經裡也也沒說他不喜歡,對吧?”
“你!”約翰遜先生深吸一口氣,“你給我背背‘傳道書’十二章一節是怎麼說的?”
蛋妞有氣無力地回答道:“你趁著年幼、衰敗的日子尚未來到,就是你所說,我毫無喜樂的那些年日未曾臨近之先,當記念造你的主。”
“那你看看你現在又是怎麼做的呢?”約翰遜先生緩和了語氣,“你寶貴的青春時光,主賜予你強健的身體和清醒的頭腦,不是讓你戴著耳機,在洗碗池邊隨著魔鬼的節奏搖擺!
“是讓你讀經、禱告、侍奉、行善,做對社群有幫助的事。”
“啊!”蛋妞受不了了,“爸,為甚麼你總是藉著神的名義苛責我!就算我聽電子樂,又不代表我會去鯊人放火……”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是說故意放火。”
“我是在引導你走上正道!”約翰遜先生拔高了聲音,“丹尼爾,你之前的改變明明很好,我真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和瑞琪兒分手,她一家都是虔誠的信徒……”
“……”父親喋喋不休的指責讓讓蛋妞的肩膀塌了下來,他轉身繼續專注在碗槽裡的工作上。
“丹尼爾,我在和你說話呢!你這是甚麼態度?”約翰遜先生的聲音裡帶著強壓的怒氣,“從今以後,你不許再接觸這種邪惡的東西!你的手機、電腦,我會親自檢查!”
他“嘭”地一聲甩上了房門。
“切,”蛋妞小聲嘟囔著,“就知道拿那些大道理壓我,我和神的關係好著呢……”
“多麼虛偽的虔誠啊。”一個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蛋妞一驚,猛然抬起頭,發現窗戶上那本來該屬於他的鏡影,變成了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
“是你!”蛋妞指著他,驚喜地大喊,“鬼面!我超喜歡你出演的《驚聲尖笑》!”
隨後,他反應過來:“hold on,你應該先給我打電話的。”
蛋妞掏出手機,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的眼睛。
鬼麵人:“……”
“你忘記臺詞了嗎?”蛋妞好心提醒道,“你應該先問我:‘你喜歡恐怖片嗎’?”
“不要在乎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鬼麵人擺擺手,“總之,我是來砍你的。”
“啊?”蛋妞失望地說,“我知道,但是你至少要先渲染一下恐怖的氛圍吧?一上來就砍人的只能叫做血腥,在同行裡排不上名次的。”
鬼麵人:“……”
夠了,他真的受夠浣熊鎮的這群怪胎了!
“看著我的眼睛,”鬼麵人突然大喊一聲,“丹尼爾·約翰遜!”
蛋妞下意識地照做了。
只見那廉價的塑膠面具下,那幽深的眼眶中,有甚麼東西正在蔓延。
蛋妞感覺似乎有一雙大手正在將自己的靈魂提起,鬼麵人的聲音變得很縹緲:“丹尼爾……讓我們來結束這一切的痛苦吧……”
他感覺到有甚麼其他的意識正在入侵他的大腦,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轉向了懸掛在一旁的菜刀。
“譁——!”就在這時,蛋妞的胸口突然綻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啊啊啊!”鬼麵人發出一聲慘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是甚麼東西!”
“空空……”
“甚麼St·Francis?”(注)
“空空空空空空……”
“去你的教皇開光,我看你在地獄根本排不上號吧!”
聽起來,鬼麵人似乎正在和某個他看不見的人吵架。
“該死,我討厭浣熊鎮!”鬼麵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窗戶裡。
“我早就說過吧,”蛋妞掏出胸口發燙的十字架,無辜地眨了眨眼,“這可是教皇開光的十字架。”
鑑於教宗他老人家前段時間升了天,那他也算是在天堂有了個人脈吧?
蛋妞得意洋洋地親了口十字架,轉頭想起那本被霍莉燒掉的親籤《聖經》,又心疼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注:前段時間剛去世的教宗,一直領導著拉丁美洲的解放,是個值得尊敬的老人
嗚嗚對不起消失了這麼久,我還是決定又辭職重新找工作了,這份工作讓我靈感全無,一離職就寫出來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