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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驚聲尖笑(2)

2026-04-05 作者:朝野彌

第82章 驚聲尖笑(2)

我志趣相投的同伴!

一團烏雲在海的那頭聚集。

這原本是浣熊鎮司空見慣的場景, 但比利·布里格斯已經觀察它十多分鐘了。

起初,那隻不過是天邊一道陰鬱的褶皺——像是那些徘徊在他夢境中的黑色念頭,時卷時舒。

漸漸的, 那道褶皺以一種貪婪的速度糾集起周圍的同伴,變成一隻青黑色的巨獸。

它是如此的龐大,以至於閃電都如同在他肚腹內掙扎的可憐靈魂。

比利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研究這團烏雲, 但是這團烏雲肯定是要比“1787年憲法”有意思。

老實說, 比利從小到大就沒有認真讀過書。這不是因為他不喜歡, 而是因為以前沒有這個必要。

一切的一切,都要說回那個夜黑風高、鯊人拋屍的萬聖節……

比利·布里格斯的腦袋僵硬地靠在肩膀上, 黑色的淤泥沿著搭在窗框上的右手, 滴落到地面上。

後視鏡狹窄的視野中,一攤黑泥在草地上蜿蜒而行, 攀上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女孩的飛揚的黑裙下露出一雙伶仃的腳踝,這隻看似纖細的腳毫不留情地踹在了他的凱迪拉克上。

不!不!不!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他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我在!我在!

但他冰冷的身體早就失去了“發聲”的機能。

失重, 撞擊, 碎裂,他的手指條件反射地向上張開, 飛馳而過的鐵皮碎片卻割斷了他的手指。

最後,湖水倒灌, 泥沙翻湧, 他只能被無盡的黑潮淹沒……

好了,打住!

比利一個激靈, 及時從那段失控的記憶裡抽離出來。

“該死!”他手中的圓珠筆應聲而斷, 漆黑的墨水浸染了掌紋。

猜測霍莉·李的想法和立場, 對他來說是個難題。

她有時候天真, 有時候又殘忍。

他害怕她,卻不能遠離她——因為只有接觸她的時候,他沉寂的心臟才能重新跳動,他凝固的血液才能重新溫熱。

該死,他知道這樣聽起來很變態,但事實就是他不能得罪她,卻又忍不住想控訴她對他的殘忍。

“這道題有這麼難嗎?”瑪姬·雪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拖著下巴,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天邊的烏雲。

瑪姬·雪萊是爸爸給他找來補習功課的同學,也是富蘭克林高中今年唯一被普林斯頓大學錄取的學生。

既然體育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爸爸希望他能讀商學院,畢業之後幫他一起打理投資。

布里格斯先生的原話是這樣的:“孩子,只要你別創業,咱們家的錢是花不完的。”

“唔,”比利說,“你不是也走神了嗎?”

“輕輕鬆鬆地賺錢不好嗎?”雪萊聳了聳肩,“你似乎有很多話想對這團雲說,想換成寫作課嗎?”

“算了吧,”比利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寫甚麼。”

“寫作不就是想到甚麼寫甚麼嗎?”雪萊說,“比如看到這團雲,看它膨脹的樣子多可笑……彷彿以為自己能永遠盤踞在天上,可下一秒暴雨落下,它就會消散無蹤……就像我們人類一樣。”

比利怔住。

“我們拼命讀書、賺錢、爭論,用別人的評價來定義自己。”她繼續道,眼神卻飄向遠方,“可剝開那些名字、成績、社交關係……我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比利沉默。

他是甚麼?

一個靠著黑魔法維持人形的怪物?一個連死亡都無法確定的“東西”?

“我對哲學不太在行。”他最終只是乾澀地回應,“但最近……我的腦子裡也像是塞了一團烏雲,越脹越大,快要炸開了。”

“很好,現在你已經學會運用‘借景抒情’了。”雪萊扔掉本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時間到了,我該回家了。”

“暴風雨快來了,”比利望了一眼窗外的可怖的烏雲,也站了起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雪萊擺擺手,“你要記住那些想法,把它們記錄下來。”

老實說,比利現在的確有點想寫下甚麼的衝動。

他抽出一張白紙,生疏地寫道:我曾經是一個好人,我曾經是游泳運動員,我曾經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他沒有寫下去,因為一把泛著寒光的尖刀插進了他的胸口。

準確地來說刀尖的部分甚至還沒有穿透真皮層。

比利抬頭,看到了一個戴著廉價塑膠面具的黑袍人。

“我懶得廢話了,我就是來鯊你的。”握著尖刀的鬼麵人聽起來有些疲憊,“這可不叫偷襲,這叫做戰略性行動……”

比利眨了眨眼,胸肌一發力,那柄尖刀就被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你是誰?”他一個翻滾拉開距離,抄起掛在門後的棒球棍。

“該死!”鬼麵人猛地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來甚麼似的,指著比利大喊,“你本來就是不死生物!

“你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我怎麼可能讓你死第二次?”

比利:?

雖然看不見鬼麵人的眼睛,但比利能感覺出來他現在一定在怒瞪著自己。

或許還夾雜了了點嫉妒?

“練這麼好乾嘛……”鬼麵人嘟囔一聲。

這樣的僵持大概持續了30秒,最後鬼麵人一把將他床頭的檯燈掀翻,罵罵咧咧地踹開了窗戶。

比利:“……”

等他撲到視窗上去觀察時,黑色的礁石之間就只剩下了翻湧的浪花。

比利回頭,望著一片狼藉的房間,不清楚現在需不需不要報警,畢竟他只損失了……一個檯燈。

該死,浣熊鎮的變態真是越來越變態了。

比利揉了揉腦袋,重新望向那張白紙。

他把之前的兩行字都劃掉,落下一串悲傷的痕跡:現在我只是一個可悲的不死生物……

————————————

暴雨來臨之前,浣熊鎮的天空像是一塊氧化的黃銅,乾枯的樹葉在凝滯的光線中翻飛,洶湧的海浪吐出白色的泡沫。

海灘的堤岸上,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孩搖搖晃晃地走在狹長的石磊上。

他的鞋看起來很老舊了,鞋頭的位置開了膠,勉強塞了點沙子填滿那些縫隙。

帶著鐵鏽味的風中,傳來了少年的清脆聲音。

“嘟嘟比嘟比~嘟嘟比~”

聽起來,他的心情還不錯,但輕快的旋律中似乎還夾雜著甚麼更低沉的頻率。

“ Look at the stars in the big black ink,tell me what you feel and tell me what you think……”(注)

一隻黑洞洞的槍口從灌木叢中伸了出來,對準了前方那個灰色的人影。

少年也十分“配合”地停下了腳步,將後頸暴露在的十字準心之內。

“Nobody likes me, everyone's afraid of 's because I am... weird~”

他似有所感地微微側臉,露出一截稜角分明的下頜。黃沙捲起他的黑髮,耳邊鑲嵌著黃水晶吊墜的耳墜在風中搖曳。

“嘭——”

漆黑的子彈穿過他的腦袋。

風突然靜止,他的水晶耳墜停止了搖晃。

少年呆滯地站立了好一會兒,然後如破布娃娃一般癱倒,臉朝下重重地摔倒在了瀝青公路上。

“還是這玩意兒好使啊。”鬼麵人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槍口冒著白煙。

他的影子爬起來,對這槍口豎起了中指——他最討厭的就是現代工業這種毫無美感的殺人方式。

鬼麵人摘下了這個廉價的頭套,露出一張瘦削的面龐。

卡西恩·阿蒙揉散碎髮,深吸一口氣,嗅到了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終於重新建立起了自信心。

“惡魔,我懷疑我們被做局了。”他說,“自從來到了浣熊鎮,我覺得我的智商都下降了……我早就該直接用槍了。”

惡魔影子依然保持不贊同的姿態。

“呵呵,你說殺人就只是殺人,沒辦法傳播恐懼?”卡西恩笑道,“你實在是太不瞭解青少年了。

“鬼面的魅力就在於,這種恐怖是觸手可及,並且難以定位的。廉價的面具,破爛的罩袍,釋放內心的惡魔只需要一具匿名的皮囊而已——相信我,富蘭克林高中會掀起腥風血雨的。”

卡西恩重新戴上鬼面頭套,抓住少年的捲髮,強迫他抬起頭。

“來,看鏡頭~”卡西恩開啟iPhono。

空氣中的塵埃和水汽讓畫面充滿了磨砂般的失真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那顆被鮮血黏糊住的腦袋突然吐出了一截舌頭。

“耶咦~”章魚哥舉起兩根手指,擺出了自認為最“俏皮”的笑容。

卡西恩:“……”

真是詭異,他現在竟然一點都不覺得驚訝了。

“你剛剛為甚麼裝成那樣?”卡西恩羞惱地摘下面具,將它狠狠地摔到了章魚哥的腳下,“你敢耍老子?!”

“拍照比耶不是常識嗎?”章魚哥舔掉鼻尖上的血漬。

“所以,”卡西恩不耐煩地環抱起雙臂,“你又是個甚麼東西?”

“空空——”惡魔影子顫抖著拉了拉他的的衣袖,卻被他煩躁地甩開。

“我是個甚麼東西?”章魚哥聳聳肩,“我有點記不太清了,不過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展示給你看。”

他的話音未落,類似於潮溼瀝青的黑泥就從他的褲腿下磅礴地奔湧而出。

可怖的氣息迅速地在空氣中蔓延,那個灰色的身影似乎在不斷地拔高,幾乎撐得上是遮天蔽日,無數道狹窄的細縫中透露出不可直視的金色微光……

卡西恩的心臟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瀕死的徵兆降臨到了他的身體上,他的認知彷彿在一瞬間潰敗……

“空——”惡魔影子及時籠罩住了他,將他和那道可怖的身影隔絕開來。

但他的四肢依舊不可控制地搖晃著,眼眶周圍的面板泛起過敏般的鮮花紅,就像是帶血的牛肉。

“嘩啦——”

一雙屬於人類的手撕裂了黑影。

即使看不見他的眼睛,卡西恩也能感覺那個灰衣服的少年盯著他。

他緩緩開口:“你說,你想在浣熊鎮散播恐懼?”

他身後,黃燦燦的天空之下,那些如同矗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大觸手瘋狂地舞動了起來。

“切,那又怎樣?”卡西恩喘著粗氣,即使意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依然堅持揚起下巴,挑釁地勾起嘴角。

開 玩笑,他的人設可不能崩!

“啊,終於找到你了!”少年蹲下來,急切地握著他的肩膀,“我的志趣相投的同伴!”

“你,你胡說甚麼”卡西恩的臉頰泛起詭異的緋紅,“誰和你們志趣相投了?”

他頓了頓:“而且,三個人會不會太擁擠了?”

章魚哥:“?”

【作者有話說】

注:Cold Island (feat. Werdos & Dipsters)

很可愛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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