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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68章 第68章

晉陽失守

司馬消難維持著那個僵硬姿勢, 冷汗滑進鬢角,卻不敢抬手擦。皇帝的臉色,滿地狼藉的文書, 飛濺的墨點,還有砸中自己腳背的那方硯臺……無不昭示著天子之怒,非同小可。

高澄的目光, 終於從那方滾落角落的硯臺上移開, 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像浸了冰水的鞭子, 緩緩地、帶著審視的寒意抽過來。

“面子挺大。連朕的內司,都能請動。”

司馬消難心頭一凜。皇帝這口氣, 分明是在敲打他, 不該擅自結交、邀約御前近侍,尤其陳扶這樣掌握機要的女尚書令。這是在疑心臣下結黨, 有意刺探內廷動向啊!

絕不能承認是自己主動、刻意邀約陳扶。

他腰彎得更低,語氣惶恐而急切:“陛下明鑑!臣豈有如此顏面!實在是……實在是陳內司的嫂嫂崔夫人極力主張相邀,臣……臣不敢拂逆其美意啊!”

蝨子多了不怕癢, 崔家反正已招皇帝厭煩, 再擔些也無妨。

“崔氏?”

司馬消難將皇帝那一閃而逝的嫌惡看得清清楚楚,心頭定了定。火引向崔家, 這步棋走對了。

“確是崔夫人。當時公主擬宴客名單,崔夫人得知後便提議請陳內司。臣言及內司擔著內廷重任, 恐不得閒, 崔夫人卻笑說無妨,她能請來。”

高澄聽著, 指節在御案光滑的邊沿上, 一下下叩擊著,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片刻後, 高澄忽然又開口,話題陡轉:“聽說慕容家那小子……對朕的內司,很有興趣?”

司馬消難剛鬆了半口氣,聞言心頭又是一緊。慕容士肅?皇帝連這也知道了?看來陛下真的很在意,陳扶作為內廷近臣,是否與慕容紹宗這樣的軍方實權人物有勾連。

他忙不疊地解釋,“陛下!慕容公子那純是……是少年人的慕艾之心,他就是瞧著陳內司人才出眾,想要求娶罷了!絕無他意!”

他自覺解釋得清楚,慕容士肅的舉動與政治無涉。可他每說一句,皇帝臉上的肌肉便僵硬一分。眼底那原本勉強壓抑著的黑色風暴,幾乎要衝破瞳仁的束縛噴湧出來。

高澄的目光,已然越過司馬消難,射向殿門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一刻就要喚出“劉桃枝”的名字,去將那個膽大包天的鮮卑小子拎到眼前。

“況且……況且那只是慕容公子一廂情願!陳內司對他……全然無意,甚至多有迴避疏遠之意,臣親眼所見!”

這句補充,像一根細針,將那即將爆炸的氣囊刺破了一個小孔。高澄臉色依舊沉得可怕,但那股即將噴發的毀滅欲,稍稍阻滯了一瞬。

然而,這短暫的“放氣”並無根本效用。在高澄看來,陳扶素來安分守己,若非他舉辦這破賞荷宴,將她置於這滿是狂蜂浪蝶的場合,又怎會惹出這許多煩擾?段懿也罷,慕容士肅也罷,若非這個場合提供了親近之機,又如何敢覬覦他的人?!

根源,還在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高澄看著冷汗涔涔、姿態狼狽的司馬消難,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只是一個肌肉牽拉的弧度。

“你年紀也不小了。朕原想著,封你個駙馬都尉。不過,既然你的心思全在操辦宴會、邀集賓朋上。便去當個華林園令,好好盡你的‘熱忱’吧。”

華林園令?看園子的?

司馬消難的心被澆了個透涼,他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申辯,只能伏下身體,磕頭謝恩。

從滿地狼藉中爬起,踉蹌著退出東堂。剛一踏出門檻,雙腿一軟,眼前發黑,直直向前栽去。

一道黑影閃近,鐵鉗般的手掌架住了他。是劉桃枝。司馬消難對著他胡亂點了點頭,拖著傷腳,一瘸一拐,離開了太極殿。

宮人踮著腳進來,斂著聲氣,一片片拾掇地上的紙頁,一點點揩去潑灑開的墨漬。

不覺間,銅漏已指向午正。

李常侍躬著身挪到御案邊,“敢問陛下……午膳擺駕何處?”等了片刻,不見聲響,悄悄抬眼覷了覷,高澄陷在御座裡,眼皮也沒抬。

他只得按近日陛下習慣,吩咐去段昭儀處。

儀仗起行,輦駕穩穩朝涼風殿方向去。行至半途,簾內忽道:“去陳淑儀那兒。”

陳嬪得了信,在殿門內候著。

見他來,臉上先漾開笑,那笑意不濃不淡,春陽似得溫潤鋪開,教人瞧著便鬆了筋骨。她輕巧地替他解了披風,又轉身絞了熱手巾,遞到他手中。

食案已布好,幾樣他愛吃的菜,一蠱乳白的蓴羹,並一壺溫著的酒。待他在案後坐了,她方才落座,眉眼溫順垂著,舀一碗羹湯放他手邊,將酒盞斟至七分滿。一切妥帖了,她便安然陪著,目光落在他臉上,是全然傾聽的模樣。

半晌。高澄握上酒杯,指腹颳著杯壁上凸起,喉結滾了幾下,開了口。

結合孝珩的稟告,潁川公主的告狀,司馬消難的回話,將慕容士肅如何熱絡,段懿又如何與陳扶在園中說話、教琵琶、約別館學琴,一樁樁一件件,全與她講了。

末了,他抬起眼,滿眼通紅的看向陳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擠出:“依你看……朕該如何處置那慕容士肅?”

“既然陳內司對他無意,陛下何必去管呢?若慕容公子因這個受了處置,陳扶那般靈透的人,豈不立時便想明白了——段公子的婚事,怕也是因她而起?”

高澄胸口那口氣猛地竄出,叱道,“便是知曉是因她,又待如何?!”察覺到聲音拔得太高,又硬生生壓下去,“朕……朕都沒有想著罰她,還要朕如何容忍?!難不成眼睜睜瞧著,由著他們——”

陳嬪靜聽著,等他氣息略平,才笑了笑。

“陛下,那只是公主的一面之辭罷了。公主心裡愛慕段公子,見有女子同心上人說話,自然覺得是要搶人。”她將一箸剔淨刺的煎魚輕放進他面前的小碟,“反觀陳扶,公主插進去,她卻並無不悅。再者,那松韻別館,臣妾聽著,倒像是個公開講學授藝的所在,並非甚麼私密之地。”

高澄盯著碟中那點雪白的魚肉,默然片刻,終是拾起牙箸,將那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嚼了。

陳嬪見他肯動箸,眼角彎了彎,繼續緩聲道:“陛下不妨……瞧瞧陳扶明日的反應。若她對段公子賜婚一事毫無芥蒂,那便只是想學音律罷了。”

學音律……高澄咀嚼的動作停了停。她告假那日,確實說過“臣於禮樂一道所知甚淺,對太樂署事務並無助益”。她事事想為他周全,若覺自己於此道無力,起了心思去學,倒也……可能。

心頭那團橫衝直撞的火,被這念頭稍稍壓下去。他伸手,端起了那碗一直未動的蓴菜羹,喝了。

陳嬪執起湯匙,又為他添了半碗,聲音放得更柔,“她若是與孝珩一般,原是為著陛下才去赴的宴席,又是賦詩立威,又是清談定調,費了好一番苦心;結果回頭,陛下卻將宴上與她稍有接觸之人全處置了……她知道了,可會高興?”

正要舀羹的手,倏地頓在半空。

“……會不高興?”他問,目光定定看著陳嬪,像個懵懂的孩子。

陳嬪迎著他目光,很輕,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陳內司是陛下內定的昭儀,此情外人並不知曉。會宴上的兒郎,只當她待字閨中呢,慕容公子不過是更直率些罷了。”

“不是有句話,叫‘不知者不罪’嘛?”

高澄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吃了幾口菜,又飲了半盞酒。

慕容紹宗坐鎮東南,功勳卓著。其子……眼下確實動不得。過段時日,給他個外放的武職。東南或襄陽,總有缺員。

見他臉色鬆了,陳嬪這才拿起自己的箸,剛吃了沒兩口,卻聽身側之人一聲極低的喟嘆,沉沉地飄來:

“這滋味好似……晉陽失守。”

陳嬪臉上妥帖的笑意還掛著,只是嘴角僵住了。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覆下來,硬塞了兩口飯進嘴裡,喉間像是被這冰冷黏稠的東西堵死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高澄渾然未覺。他心頭翻江倒海的怒氣,被陳嬪三言兩語疏導開來,只覺眼前人可心如意。他朝外揚聲:“來人。”

候在簾外的宮人應聲而入。

“傳朕口諭給中侍省,將前日內庫新登冊的那套羊脂玉首飾、那斛合浦南珠、並那對赤金嵌寶臂釧,賜予陳淑儀。”

陳嬪抬起臉,笑吟吟湊近,用箸頭虛虛點了下他的手臂,玩笑似的問:

“那臣妾是哪裡?”

高澄目光在她溫婉的臉上停了停,現想了想。有她在旁邊說說話,就像寒冬臘月裡偎著個不會燙手、也不會涼下去的暖爐。

“你是懷朔。”

陳嬪眼裡的光閃了閃,隨即笑開,似是真被這比喻取悅了。

高澄又坐了坐,看賞賜送來了,便起身而去。

貼身宮女上前伺候,嘴唇抿了又抿,終是沒忍住,低低道:“那陳扶待陛下三心二意,卻被視為命根子晉陽。主子這般用心,反倒只落得個縣?”

陳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懷朔,有懷朔的活法。”她拈起那斛明珠中光澤最勻淨的一捧,放入那宮女手裡。

“這些賞你。餘下的,按老規矩,該送人的送人,該分下去的分下去。”

輦駕行在宮道上,日光白花花曬著琉璃瓦,高澄靠在輦內閉目養神,陳嬪那番溫言猶在耳畔,胸口那團橫亙的硬塊似被柔柔化開些許。

他回了太極殿後殿,倒在榻上,想小憩片刻。

夢裡也是白花花的日光,透過鬆針,灑在一張烏木琴案上。案前坐著月白的身影,側耳聽著,段家那小子站在一旁,臉上是刺眼的笑,手指虛虛按著那根弦,捱得那樣近……

高澄猛地驚醒,那股邪火轟地一下又竄上來,燒得他太陽xue突突直跳。

“來人。”

內侍慌忙趨入。

“宣陳善藏。”

不過一盞茶工夫,御史陳善藏便到了。他的官服一絲不茍,進殿後依禮跪拜,是慣常謹慎穩妥的模樣。

高澄沒叫他起,自上而下看著他。

“陳善藏,朕著你,即日休棄崔氏。”

跪在地上的身影一震。

他是務實之人,行事循規蹈矩,陛下的命令,他不會反抗,但總要有個能交代內人的緣由。他抬起頭,忠厚的眼睛裡,盛滿了困惑。

“陛下,臣斗膽……敢問陛下,為何?”

高澄視線掠過他頭頂,投向殿外虛空,“有人劾奏,崔甗在任,頗自矜。”他吐出這幾個字,便沒了耐心,“休便休了。朕自會為你另擇良配。”

“頗自矜”三字,太過籠統,如同霧裡看花。陳善藏眉頭蹙起,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最終,他還是俯首下去,額頭觸地,“臣……遵旨。”

午後日影西斜,輦駕轉向華林園。

太樂卿曹妙達已候在臨水的敞軒外,身後樂工、舞伎肅立,各式樂器在軒內擺開,笙簫琴瑟,琵琶羯鼓,在斜暉裡泛著幽光。

高澄步入軒中,目光掃過那些樂器,心頭無名火又起。尤其是那張擺在顯眼處的古琴!

核定樂舞是繁瑣之事,高澄耐著性子聽了片刻,忽打斷道:“朕聽聞段韶之子段懿,於音律一道,頗有造詣。曹卿以為如何?”

曹妙達是西域曹國樂伎世家出身,祖父曹婆羅門是有名的龜茲琵琶手,他自己的五絃琵琶,技藝稱絕鄴下。而段懿……所長在古琴,那是中原士大夫的雅好。

他躬身,臉上堆起笑,“段公子家學淵源,於琴藝一道,確是頗有天資。”話鋒一轉,語氣添了驕矜,“只是……宮廷宴饗、朝賀大典之樂,講的是廣博宏大,以彰天家氣象。這便非獨沽一味琴藝所能周全了。”

這話明褒暗貶,將段懿的琴藝圈定在“個人雅趣”的範疇,於“朝廷正樂”無用。

高澄臉色稍霽,“嗯”了一聲,“既如此,諸般宮樂,曹卿自定便是。務求隆重大氣,合乎新朝氣象。”說罷,不待曹妙達回應,便起身離去。

陳元康侯在偏殿東堂門外,眉頭鎖著,心裡翻來覆去,都是方才兒子匆匆尋來,說陛下命他休妻的事。

親家崔甗……最近很安分啊。簡直是夾起尾巴做人,哪裡還有半分“自矜”的樣子?

難道是想起舊怨,要秋後算賬?

神武帝薨後,崔甗私下裡嘀咕過陛下一句“黃毛小兒堪當大任否?”,偏叫崔暹的表兄李慎聽去了,告訴了崔暹。崔暹轉頭就稟給了當時還是大將軍的陛下。

陛下大怒,禁了崔甗入朝謁見。崔甗伏在路旁跪拜求見,陛下怒斥:“黃毛小子哪裡值得你跪拜!”直接鎖拿押送晉陽下獄。

崔甗在獄中暗示邢子才,只有他陳元康能救,要兒子將妹妹嫁於善藏,與他結為親家,這才有了這樁婚事。後來也是他和段韶一起求情,陛下才放了人。

可人雖放了,陛下怒卻未消,崔甗謝恩那日,陛下怒吼:“我也勉強擔著大任,竟被卿以為黃頷小兒!金石可銷,此言難滅!”

陳元康只覺得一陣疲憊。伴君如伴虎,他自是知曉,可因舊案牽連當下,實在是……他正想著,廊外儀仗導引,皇帝回來了。

他忙整衣冠,趨步上前,在階下深深拜倒,“臣陳元康,叩見陛下。”

高澄腳步未停,徑直入了東堂。陳元康跟進去,見皇帝在御案後坐了,陪笑道,“陛下,臣聽聞……”

“聽聞甚麼?”高澄截斷他的話,眼皮微抬,目光冷冷掃過來,“聽聞朕讓你兒子休妻?”

“陛下明鑑,”陳元康背躬得更低,語氣更懇切,“崔甗近年來恪盡職守,謹言慎行,已無舊日疏狂之態。臣那兒媳崔氏,性情溫良,與善藏夫妻和睦,又孝敬翁婆,善待姑妹,這突然休棄……”

善待姑妹?高澄忽然笑了,“陳元康,朕看你是白睜著兩隻窟窿!”

陳元康渾身一凜,頭垂得更低。

“你找的好親家!你給朕……你……”高澄胸口起伏,話到嘴邊,卻像被甚麼堵住。他想罵陳元康不會看人,挑的甚麼親家,養出的女兒帶壞姑妹,引得陳扶出去招搖!又想罵他明知陳扶是他的昭儀,也不知替他看著些!可這些話,一句也不能明說。那股邪火無處可洩,盡數化作對眼前老臣的遷怒。“滾出去!”他猛地一揮袖,案上筆架應聲而倒,“自己想去!想不明白,就別來見朕!”

陳元康被這劈頭蓋臉的怒火砸得懵住,他張了張嘴,看皇帝一副厭煩至極的神色,終是啞然。

倒退著,一步步挪出東堂。他站在廊下半晌沒動,滿心茫然,陛下這怒火,究竟從何而起?他究竟該想明白甚麼?

日影透過鬆針,灑在烏木琴案上。

最後一個泛音自陳扶指尖悠悠散去,餘韻在滿室松香裡顫了顫,終歸於寂。

段懿聽得專注。待餘音徹底消弭,他讚歎道:“嘗聞阿扶總領內廷,協理萬機,無論如何錯綜之勢,皆能把握其中分寸,調勻輕重緩急。不想於音律之道,竟也這般快便摸到門徑。”

他轉身走向多寶格,取下一管紫竹洞簫。

“今日天光甚好,不若……我以簫聲相和,阿扶再撫一曲?”

淨瓶在旁聽得眼睛發亮,忙不疊衝陳扶點頭。陳扶亦覺意趣相投,指尖重新落弦。

琴音再起,清越簫聲立時融入,如風入松間,泉湧石上,與琴音纏繞升騰。

奏至中段,簫聲忽轉,帶出金戈之音。段懿身形也隨之而動,執起牆上那柄長劍。簫一離唇,劍已出鞘。

但見他步法開闔,劍隨身走。劍光閃爍間,那股被儒雅笑意掩住的英銳之氣陡然勃發,劍影縱橫,剛猛凌厲。

淨瓶看得目瞪口呆,小書童抿嘴笑了笑,悄聲道:“別看我家公子長得英武,詩書琴棋樣樣來得,還重情重義,有容人雅量。”

琴音與劍招同時收住。段懿還劍入鞘,氣息微促,目光灼灼看向陳扶。陳扶指尖離開琴絃,掌心竟也有些微潮意,不知是撫琴所致,還是因那番劍舞。

那點初見生出的好感,經此半日相處,已如春溪解凍,潺潺流動起來。她向來信自己的直覺洞察,此刻心鏡澄明。

眼前之人光風霽月,磊落誠摯。是一個心有丘壑卻又性度恢廓的……美丈夫。

她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段公子既已加冠,可有中意之人?”

他看著她,那答案早已在心口盤旋多時,此刻脫口,坦蕩熾熱:

“荷花宴前,原本沒有。”

院門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中年人奔至書房門外,氣喘吁吁,揚聲便道:

“公子!快,快回府!宮裡……宮裡的中使到了府上,說聖旨到!”

【作者有話說】

高祖葬後,又竊言:“黃頷小兒堪當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 言告暹。暹啟世宗,絕朝謁。要拜道左,世宗發怒曰:“黃頷小兒,何足拜也!” 於是鎖赴晉陽而訊之。女乃許妻元康子,求其父。

進謁奉謝,世宗猶怒曰:“我雖無堪,忝當大任,被卿名作黃頷小兒,金石可銷,此言難滅!”

《北史卷二十四列傳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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