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48章 第48章

早尋舟楫

陳扶先向最常來往的陳氏旁敲側擊:“未見李夫人前來, 可是身體抱恙?”

正為她掖被角的手微微一頓,陳氏抬眼看了她一下,垂下眼簾, 含糊道:“李夫人麼……她近來身子確似有些不適,在自個兒院裡閉門靜養呢,少見人。”

這回答顯然不盡不實。

陳扶轉而問了元玉儀。

元玉儀道:“妾身不知緣故, 只知李夫人一個月前就被挪了住處, 搬到西邊那個許久未用的小院裡去了。過得……似乎不大好。”她說著, 眼中掠過對那等境遇的畏懼。

陳扶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動聲色,翻查了前月的吏部文書, 果然, 李昌儀的父兄已被高澄調離實權之職;淨瓶也從下人處打聽到,李昌儀所居的小院從外上著鎖, 每日由專人送餐食,那膳食,連下人的都不如。

這已足夠拼湊出真相輪廓:李昌儀正在被軟禁、苛待。

陳扶找了一些耐讀的書籍、禦寒的衣物和必需的藥品, 令元玉儀先設法給送進去。

數日後, 一個秋雨淅瀝的黃昏,元玉儀來到側寢, 將一枚被蠟封住、僅有指節長短的細竹筒塞入陳扶手中。

陳扶令淨瓶守在外間,自己挪到燭火下, 融開蠟封, 從中倒出一小卷楮皮紙。

信上李昌儀感謝她掛念,為她傷勢漸好感到欣慰。告知了之所以遭遇這種境遇, 是因自請和離而起。最後, 她道:“卿當以我為戒, 早尋舟楫。”

午後。

處理完軍報, 陳扶擱下筆,思忖片刻,終是向高澄‘疑惑’地問起,為何李昌儀好幾日都不來看她?高澄眯著眼看了她一會兒,給了個“她犯了點錯”的解釋。

“趙郡李氏終究是河北高門,樹大根深。其族女在府內待遇不足,恐令李氏一族心生不滿……”

“不滿?”高澄笑了,“他們是不滿,不過,是對李昌儀不滿。前日李氏族中主事還來遞了話,道是尚有一女,性情柔順,願獻於府中,以續姻親之好。他們很清楚,趙郡李氏的根,如今紮在誰的地盤上,仰賴誰的雨露存活!”

“便是李家無虞,可李姐姐性子剛烈,長久困頓,萬一……生出極端之念?李姐姐與相國到底有過夫妻之情,相國真不怕……她想不開麼?”

“人得先‘想得開’,才能活得舒坦。”高澄眉梢高高挑起,“自己非要想不開,旁人還要攔著不成?”

“可是……稚駒明明記得,當初相國與李姐姐相識……也並未強迫於她,想來相國是憐香惜玉之人,何故現下待她如此……”

高澄目光巡弋她周身,笑意幽深,“那會兒……你才多大?七八歲?居然連這種事都記得清楚?哼,那時她不是孤的人,孤自然沒那份閒心管教。”

見她回來,淨瓶忙問:“如何了?”

陳扶在榻邊坐下,將高澄那番論調說了。

淨瓶聽得眼睛都睜圓了,“我的天爺……合著沒進門的時候還能算個人,進了門反倒成了……成了隨他摔打的物件兒了?李夫人又不是他買來的奴婢!”

“明日,我會找公主一敘。如今元魏建祚尚在,高澄終究還是魏臣。”

淨瓶撇嘴道:“仙主,不是奴婢不敬,公主在那位跟前,比咱這奴婢還小心幾分。哪裡像是公主對臣下?分明就是……就是尋常人家性子軟和的主母,對著說一不二的主君。只怕開口提個‘李’字,那位一個眼神過來,公主就先怯了。”

陳扶何嘗不知?

可若想幫李昌儀,終究是繞不過元仲華的。

次日午後,陳扶見元仲華在窗下翻看一本詩集,便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閒話片刻後,陳扶道,“殿下,稚駒近日聞聽一些風言,是關於李氏……稚駒愚見,殿下或可將其遷至某處廂房‘思過’,於相府顏面,殿下聲望,豈非大有益處?”

元仲華摩挲著詩集邊緣,眼中閃過掙扎、猶豫,最終化為一片無奈黯然。

她又何嘗不想在後宅之事上有所作為,可一想到高澄不容置喙的態度,想到自己本就尷尬的出身,那股熟悉的無力感便瀰漫上來。

“她不顧念相國臉面,任性而為,若不責罰,恐有人效仿。此事……我也不便多言。”

回到側寢,陳扶默了半響,忽眸光一閃,將淨瓶叫來身前,附耳幾句。

淨瓶領命,出去辦事。

不多時,門外傳來侍女的通傳聲:“陳侍中,二公子代王夫人前來問候。”

陳扶正倚在榻上看輿圖簡抄,聞言略整了整衣衫,方道:“請二公子進來。”

高孝珩今日穿著身天青直裾深衣,襯得那正抽條的身姿越發挺拔,他在榻邊三尺處停步,向陳扶一揖,

“家母聽聞太醫令近來常用貝母、人參為侍中調理配伍,特尋來幾味襄州貝母並遼東老參,命孝珩送來。”

身後跟著的小廝,掀開捧著的兩個錦盒,露出裡頭品相頗佳的藥材。

“有勞王夫人費心,也辛苦二公子走這一趟。”

“侍中為護駕受傷,此乃分內之事。”言罷,高孝珩卻並未告辭。他目光掃過陳扶手裡的襄陽輿圖,笑問,“侍中可是在想治理襄陽之策?”

“二公子為何覺得,我是在想治理之策?”陳扶笑笑,“看輿圖,也可能是在看糧道軍務啊。”

“是孝珩以己度人了。近日讀《九州春秋》,見古今興替,克一地易,守一地難、收一地則更難矣。便一直在想,克復之後,當以何策為先,方能速定人心,使新附之民不生異志,反為我屏藩?”

陳扶笑笑。

“是應急立嚴法以鎮之,還是廣示恩信以結之?其間緩急分寸,孝珩百思難得其要。”

他之所思,恰是陳扶日夜思慮之題:如何將軍事勝利轉化為穩固統治。

她能聽出高孝珩思考的深度,不由生出與之深入探討的興致。

略一沉吟,避開現政,以昔日曹魏為例,為他剖析了曹操如何善用“威懾”與“懷柔”,因時、因地、因人而制宜,又如何透過官吏選派、賦稅調整、律令施行等具體手段,將新附之地逐漸納入有效掌控。

高孝珩聽得極為專注,目光隨著她的言語微微閃動,偶爾提出一兩個細節問題,皆能切中要害。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聊了小兩刻鐘。

侍女端著煎好的湯藥進來,高孝珩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圓形剔紅漆盒,雙手遞上,“這是孝珩閒時依古方自制的杏脯蜜餞,或可稍佐湯藥苦澀。侍中若不嫌棄,不妨一試。”

“二公子有心了。”

陳扶接過,待服了藥,取了一枚蜜餞含了,甘潤生津,大大緩解了舌根苦味。

因見他抽條拔高不少,陳扶忽想起自己與馬上加冠的大公子高孝瑜,那樁未定的“可能”來。

她放下漆盒,看向高孝珩,

“常見二公子與長兄一處,想來長公子為人,與傳聞一般寬厚?”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