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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33章 第33章

飛蛾撲火

四匹快馬拖著輕便戎車, 隨隊陣疾馳。

為了禦寒,車廂四壁都蒙了厚厚的氈子,車內的長條漆案上, 冷硬的胡餅與肉乾互相磕碰著,兩隻水囊在案角滾來滾去,窸窸窣窣的。

甘露撥了撥座下的火爐, 又取了醒神香點燃, 放進旁邊的博山爐裡。看著那青煙一絲絲地從孔隙裡嫋嫋升起來, 才抬眼看向對面。

陳扶支著手望著窗外,車窗透進來清冷天光, 映著一片冬日原野。

枯黃草葉覆著白霜, 像一條銀帶子向後退去,永濟渠的漕船靜悄悄泊在碼頭, 岸邊的蘆葦上掛著冰晶,在晨光底下,偶爾一閃。

看了會兒, 甘露終是開了口:“仙主可會覺著......甘露不懂事?”

陳扶望向她, “怎會?”她伸手,接住被顛落的水囊, “你不是為我身體考量麼?”

這話非但沒叫她安心,反像一根針紮在心口。

約莫一個時辰後, 顛簸停了, 隊伍在磁縣驛亭暫作休整,騎兵們紛紛下馬, 喂料, 檢查鞍具。

馬蹄聲由遠及近, 停在窗邊。

陳扶開啟窗子, 高澄騎在神駿之上,一身冷氣。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在陳扶身上打了個轉,手臂一探,拿過陳扶手裡的水囊,仰頭灌了幾口。

喉結滾動,幾滴清液順著那利落下頜滑下來,沒入衣領裡。

將水囊塞回,視線掃過漆案上一口沒動的胡餅,笑道,“再忍忍,到了臨水,好好吃一頓。”目光一轉,對甘露挑眉一笑,“照顧好你主子,”眸光在她瞬間紅透的臉上一撫,又補了句,“還有你自己。”

話落,韁繩一抖,人馬便向前馳去了,只留下一絲香冷的涼風。

隊伍再次開拔。

日頭漸至中天,在不遠處的夯土城牆上投下一片影子。

城門處零星有幾個百姓探頭張望,見著這軍容整肅的騎兵隊伍,又將頭縮了回去。隊伍並未進城,只在官道旁的驛站前歇腳。兵士們井然有序地分批行動,有的進驛站用飯,有的守在馬槽前。

車門忽地被拉開,高澄彎腰鑽了進來,挨著甘露坐下。甘露下意識往旁挪了半寸,想起自己的本分,又探手去取水囊。稍一猶疑,終是拿起陳扶那隻,遞了過去。

高澄接過水囊喝了兩口,半眯著眼瞥身側人,用指尖點了點肩頭。

甘露研究過《黃帝岐伯按摩經》,指上是下過功夫的,從肩頸到背脊,力道由輕漸重,揉捏得頗有章法。

高澄舒服地喟嘆一聲,“這般會伺候,到了晉陽,要常勞煩你了。”

那話在這狹小暖燥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曖昧,甘露本能地看向陳扶,陳扶正望著窗外,恍若未聞。

車門被敲響,兵士遞進膳食。

金黃粟米餅蒸得鬆軟,三碗牛肉湯冒著騰騰的熱氣,一盤河蝦,另有醬香汁濃的奧肉片,並三副碗筷。

高澄掰開餅子泡進湯裡,撈起來大大地吃了一口,這本是糙漢子的吃法,由他做來,卻反倒添了幾分落拓的瀟灑,叫人討厭不起來。

“午後便要進山了。”他目光落在對面,“山路難行,馬匹受不了,需得騎乘、牽引交替。”

陳扶放下湯匙,輕聲笑回:“要麼曹操會寫‘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坂詰屈,車輪為之摧。’”

高澄一笑,“甚麼都知道啊?那可知我們要走的是太行哪一陘?"

“滏口陘。”陳扶應道,“此乃太行八陘之四,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長平之戰,秦軍便是經此險要而圍趙軍;曹操亦是取道滏口大破袁尚;近者,爾朱榮擒葛榮,不就是在此設伏?”

“我家稚駒博古通今,”高澄夾起片奧肉遞到她唇邊,“合該獎賞。”

甘露不由怔住了,大將軍定是在仙主生辰時記住了她愛吃,才送至了嘴邊。

原來大將軍竟這般疼仙主。

撤下殘炙後,高澄便倚著車壁閉目養神片刻,便出了車廂。

車駕重新啟動。

甘露惶然回身,腦子一熱,忍不住將盤桓心頭的問題,問出了口:“雖說……大將軍以為仙主是孩子……但仙主原不是孩子,他這般疼愛你,仙主會不會……對他動心?”

“記得我常說的那句話嗎?人,最愛以己度人。”陳扶收住聲,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那日夜壓抑著、見不得光的心事,決堤而出:“是,奴婢是……傾心於他……奴婢有罪,對不住仙主……”

“愛慕他人,何罪之有?”

“奴婢不配。”

“此言就更錯了。你不也是神女轉世?你們的靈,原是一樣貴重的。”

陳扶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諷刺之意,甘露徹底不懂了。

仙主既不覺她有錯,也不覺她配不上高澄,那為何……為何她總能從仙主不經意的言語,看似隨意的提點中,隱隱感覺,仙主是不願看見她傾慕高澄的?

車駕再次停駐。

窗外傳來滏陽河奔流的嘩嘩聲,夾雜著冰凌相撞的碎玉聲響,戍卒在隘口兩側肅立,風呼嘯而過,吹得車帷獵獵作響,遠處石窟工地上,工匠們蜷在巖壁下,躲避著山風。

是滏口到了。

高澄策馬來到窗外,伸手指了指陳扶手邊的白狐裘,眉峰微挑,那姿態,活像雄鷹在巡視自己領地時,仍不忘用羽翼為巢中的雛鳥擋一擋風寒。

陳扶衝他彎起眉眼。

然而,當大將軍的身影遠去,陳扶再轉向她時,那雙黑眸裡的情緒已散得乾乾淨淨,無波無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不止疼愛下屬小輩,若瞧上了你,也會疼你的。”

“時新的綾羅,罕見的珠玉,凡是女子會心動之物件,他隨手賞賜,從不吝嗇。他會將你安置在精緻院落裡,使奴喚婢,讓你衣食無憂。若你家中父兄得力,他自會提攜,保你一族前程;若你遇到不可解的麻煩,他一句話,便能替你料理得乾乾淨淨。他還是一個,懂得讓女子快樂的情人……”

循著陳扶那娓娓輕音,她似已看見那雙鳳眸含情凝視自己,聽見那慵懶嗓音在耳邊低語,感覺到那握慣了馬韁與硃筆的手,旖旎撫過她,帶來令人戰慄的歡愉……

窗外,兩側山崖漸漸收緊,怪石嶙峋,草木蕭疏,陳扶的話鋒,一如這太行山道,陡然一轉。

“只是,便如他不會嫌征服的疆土廣闊,只恨不能盡收囊中,對女人,亦是一般道理。”

“這世間,總有新蕊初綻的佳人,等待他去採擷;更有數不盡的如花美眷,期盼他的垂憐。”

陳扶的聲音冷澈,如這山澗潛流的冰水,甘露恍惚間,好似真已置身於那深宅後院,日日計算他多久未曾踏足自己房門,夜夜揣測著他正歇在何方溫柔鄉里。

“我只是,不忍你靈魂受苦罷了。”

滏口陘路面結了薄霜,馬蹄時有打滑,高澄看眼天色,鉛灰雲層低低壓著,沉得似要墜下來。他翻身下馬,下令全軍下馬牽行,自己則鑽進了車裡。

掃眼兩人,陳扶依舊那副靜置模樣,正凝望窗外,甘露卻面色灰敗。

“聊甚麼呢?”

叮叮噹噹的鑿石聲,迴盪在空曠的山谷。工匠懸在峭壁間,執著鐵釺錘頭,雕著巨大佛像,有的剛顯輪廓,有的已低垂眉眼。

陳扶轉回視線,笑回:“在聊神仙修得是甚麼。”

“自是修長生不老。”

“大將軍英雄豪傑,該有此解,有綿延無盡壽數,便可建不世之功業。”

“不然呢?稚駒覺著修得是甚麼?”

“稚駒淺見,神仙修得,”回的是他,看得卻是他身側之人,“大抵是妄念止息,了了分明。”

高澄品了品這話,調侃道,“只當我家稚駒是個小王猛,沒想到,還是個小聖人。”

陳扶笑笑,“莊子雲:是故內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內聖與外王,本是一理。大將軍行霸道,施峻法,本也是為終結亂世,救萬民於水火,不正是出於聖人之心嘛?”

那種既被理解,又被引領的快感,再度漫上心頭,高澄暢快一笑,豪氣道:“待天下大定,也給你在此處造個像,讓你這‘小聖人’,也受受香火。”

“定有那一日。不過,稚駒就不造佛菩薩之像了,就在大將軍的像旁邊,雕個捧卷童女便好。”

“童女?”高澄目光一轉,落在一直低著頭的甘露身上,“不該是她麼?”說著,極為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過她頰邊,將一縷散落的鬢髮輕勾至耳後。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激得甘露渾身一抖,下意識抬起臉回望他。

前幾回不曾好好瞧她,眼下無事,就著窗外天光,高澄細品鑑起來。

是張秀氣的臉,眉眼纖細,帶著幾分弱質風流,雖是婢女,眉目間卻縈繞著一股書卷清氣,與他那些嬌妾美姬皆是不同。

高澄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指尖又滑回那臉頰,“還是個俏麗的童女。”

待那臉頰飛上紅霞,連耳根都染透了,他才滿意地笑了笑,收回手,不再逗弄她。

忽有細碎冰晶叩擊窗欞,發出沙沙輕響。

高澄慵然抬眼,天色已徹底沉黯,無數雪沫自穹窿深處篩落,初時疏疏落落,頃刻之間便宛若飛絮,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素網,將整個太行山脈都籠入茫茫白霧之中。

抵達涉縣時,天已墨黑,雪尚未停。

縣長早已領著屬官迎候,晚膳設在縣裡最大的食肆裡,每張食案都擺滿了。蒸餅、胡餅與濃稠粟粥,配著醃菜、七菹、乾菜;胡炮肉,羊羹,兔臛,燻肉,還有葵菜、蔓菁、蘿蔔等窖藏菜蔬,核桃、柿子、黑棗等當地特產。

因有當地的僕人伺候,甘露便也挨著陳扶坐了,見陳扶看那本地核桃,正欲動手替她剝,一隻大手已取走一顆,男人曲指一捏,一瓣果仁被遞至陳扶唇邊。

飯畢,三人被引至一處院落。

正屋分正廳與兩側內寢,高澄跟著走進陳扶那間,門窗皆糊著厚實麻紙,門框掛著厚簾抵擋寒風,牆壁塗了椒泥用以保溫。磚砌的火炕已被僕役提前燒炭加熱,床榻圍著落地的厚帳,炕上鋪了三層厚褥。

高澄伸手按了按那床鋪,見銅製火盆置於床側,高澄對甘露道:“門窗別封太死。” 又叮囑了一句給陳扶備著水,火炕太乾,才道:“早些歇吧,我和兵士們喝點,慰勞一下。”

待他離開,二人到院子裡轉了一圈,發現竟還有間溫室,引入熱水,可供沐浴。

偌大的浴桶足以容納兩人,熱水沒頸,舒解著滿身疲乏。

甘露的目光掠過水麵上漂著的幾片澡豆香末,落在閉眼靠著桶壁的陳扶身上,望著她,又似透過她,望向那個為她剝核桃的人……

正屋,甘露為陳扶輕輕掩上房門,將一壺醒酒茶置於爐火旁煨著。

窗外北風捲著碎雪,打得窗紙簌簌作響,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撓刮。

廳門被推開,挾進一股凜冽寒氣與淡淡酒氣。

他的玄色大氅上落滿了雪,如同綴了點點銀星,愈發襯得他面容俊逸,眉目如畫。他解下氅衣隨手扔在一旁,露出裡面象徵身份的紫色朝袍。

鳳目看過來時,似要將人魂魄也吸進去。

她慌忙別過眼,將廳門關緊,去端那溫得剛好的茶。

指尖掠過她手背,捏盞離去,只留下酥麻餘韻在她面板下竄動。

那吞嚥的聲音在這寂靜廳堂裡被放得很大,他已喝完幾息,她才回神,接過空盞走回爐邊,正欲再添,猝不及防地,帶著涼意的大手自身後攬過,將她圈進懷裡,一隻手已探入衣襟,熟練而直接。

“大將軍……”

“別動。”他臉頰蹭了蹭她頸側,聲音低沉喑啞。

她便真就,一動也不能動了。

“大將軍……把奴當甚麼?”

他低低笑了,灼熱的唇蹭過她耳後,“當女人。”

“只供枕蓆之樂的女人?”

他漫不經心應著,“總要給男人的。與其給無權無勢、不知疼人的毛頭小子,不如給我。”

在酒氣、冷香與男性氣息的包裹中,她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點點軟了下來,他卻停下動作,沉冷低語,“你知道,我要的,是心甘情願。”

她無言地垂下了眼睫。

他不再多問,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另一側的內室。

紅燭燃得正烈,一隻飛蛾循著暖,撲在那火焰之上。

微涼空氣觸及肌膚,激起細小顆粒,他熾熱的 目光巡梭著,最終定在一處。她羞得無地自容,側過臉,無法直面那過於直白的審視目光。

“倒是比臉還俏麗些。”

驟然襲來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痛撥出聲。

“痛過,便會爽了……凡事皆然。”

他又近乎囈語般補了一句,“玉璧新敗,晉陽多事……你也算,與我共患難了。”

這話如同最有效的麻藥,令她徹底放棄了思考與抵抗。

燭火搖曳,他的眉眼忽明忽暗,她貪戀地望著,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眼尾滑落,她沒有拭,只任由淚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淌……

室內還殘留著曖昧的麝香氣息。

高澄慵懶地靠在炕沿,對她道:“回去睡吧,仔細著涼。”

甘露點點頭,她也不願陳扶察覺到方才的風流韻事,起身默默穿戴齊整,手指微顫地繫好衣帶。

遲疑片刻,輕聲問:“大將軍……何時會膩?”

“這種事……永遠也做不膩。”

她是問人,但終究甚麼也沒再說,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高澄在原地靜坐了片刻,身上黏膩,便也起身,去正廳取了大氅,想去溫室沖洗一番。

推開廳門,腳步倏地頓住。

陳扶不知何時站在了簷下,幾乎與廊柱的暗影融為一體。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披散著頭髮的模樣,如緞黑髮直垂腰際,那雙眼睛黑得如同最深的夜,與她白皙的肌膚、淺淡的唇色形成了極致的對比,讓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精緻。

無端想起第一次見她時,明明是綾羅嬌養的貴女,他卻覺得她可可憐憐。

而此刻,這股心疼混雜了一種莫名的心虛,方才……她沒聽見吧?

無妨,她於此等男女之事未曾開蒙,甘露也會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如此一想,坦然舉步走了過去。

“怎麼醒了?可是想家了?”

陳扶看向來人。

他剛從一場酣暢征伐中歇下來,聲音裡還帶著縱情後的微啞,那雙鳳眸蒙著一層溼漉漉的霧氣,嘴角噙著的笑意,是征服了甚麼的、懶洋洋的得意。

“沒有,只是被雪吵醒了。”

他走到近前,摸了一下她露在狐裘外的手,眉頭微蹙,將她一雙手完全裹入掌心,揣進他懷裡暖著。

她任由他暖著,目光靜靜落回庭中。

雪片兒一團團,一簇簇,往下掉,望著階前愈積愈厚的雪,她忽而輕聲道:“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高澄雖非拘泥禮法的君子,但也六藝皆通,豈會不知卓文君的《白頭吟》。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異樣,像被一根極細的絲線勒了一下,纏得他不舒服。

“這詩不好。”

“哪裡不好?不是應景的雪與月麼?”

他被問得一噎。

前兩句確是寫景,而後兩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她是他的臣屬,是他從小看顧的小輩,他不該往那後兩句聯想。

他用指尖摩挲著她已漸漸回暖的手背,笑道:“不如你自寫之氣象。”

她極淡地笑了一下,“好,那稚駒自寫一首。”略一沉吟,望著漫天飛雪,輕聲吟道,

“玉龍橫朔野,瓊巒鎮燕幽。

暫借今宵暖,莫期永夜留。”

“大將軍覺得如何?”

高澄笑意僵住。

她故意的?

難道……她知曉方才他與甘露在……

是了,她如此聰穎,即便無人與她分說男女之事,或許也能從蛛絲馬跡中窺得一二……

作此等幽怨之詩,是為那甘露不平?還是……她不僅懂男女之事,還對他……

陳扶神色自若,輕輕一嘆,“涉縣的溫室真舒服,被窩也很溫暖,可惜只能睡一晚,不能永遠留下。”

一瞬安靜,高澄齒間溢位一聲嗤笑,緊繃肩背鬆弛下來。

她不過在說這涉縣雖好,終究是暫歇之地,而他這顆在風月裡浸染已久的心,卻瞬間拐入歧途,生出那般不堪的揣測……

陳扶望了他一眼,轉而問道:“大將軍可困麼?”

高澄其實倦意已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兼之身上尚存黏膩,只想快些沐浴安寢。然而見她立在廊下身影單薄,又覺此刻若獨自去睡,像是拋下了她一般。

他唇角勾起抹笑,低聲道:“方才確是耗了些精神,此刻反倒‘倦意全無’。”那點事後調侃藏得巧妙,她既不懂,自也會往陪將士喝酒之處想。

“哦。既思緒格外‘清明’,不若商討一下,大將軍到晉陽,面對一眾勳貴元老,該當如何賓禮時秀,驅駕群雄,方能震懾人心、初掌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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