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32章 第32章

北上晉陽

已是入冬, 東柏堂內炭火旺燃,仍驅不散簷角窗縫滲入的寒意。

食案上殘羹未撤,一盅羊肉湯凝起薄薄白脂, 阿禛低頭收拾碗箸,高澄案前凝眉,展讀玉璧軍報, 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硯臺。

忽聞腳步聲疾, 一人未經通傳, 直闖而入。

來人定在門首,征塵滿身, 鐵甲濺滿乾涸泥斑與暗赭血痕, 滿面焦灼倦容,唇裂如旱地, 胸膛劇烈起伏著,顯是晝夜兼程,未曾停蹄。

見本該隨軍的段韶突兀現身, 高澄瞳孔驟縮, “孝先?”

“世子,大王已自玉璧班師, 退回晉陽。”

高澄指節一滯,面上卻不顯, 仍持從容, “玉璧不克,誠為憾事。然勝敗乃兵家之常, 孝先不必如此, 整肅朝臣、震懾宵小, 澄自有戰後措置。”

“可……可情形較世子所想更為嚴峻!”段韶眼圈一紅, 哽聲道,“大王……大王心力交瘁,舊疾驟發,病勢……已不容樂觀……”

“說清楚,‘不容樂觀’是何意?”

“玉璧一役,我軍折損七萬,大王親見將士屍骸枕藉遍野,憂憤攻心,途中已 不能理事,終日臥於輿輦。末將離晉陽時,大王時而昏聵,縱使轉醒,神氣亦衰頹難振……醫官……皆束手無策……”

高澄閉目,胸膛深深起伏,三息後,睜開通紅一雙鳳目,“晉陽情勢如何?”

“諸將惶惶,軍心浮動,流言已起……”段韶字字沉痛,“大王召我至榻前,親口囑託:‘往昔吾與爾父冒危履險,同佐王室,立不世之功。今吾病篤至此,恐……恐大限將至,爾當謹慎輔弼,克承重擔。’遂令我趕來輔佐太原公共鎮鄴城,命世子即刻啟程,赴晉陽相見!”

高澄當即喚入劉桃枝,“速請尚書左僕射。”*

忽聞一陣腹鳴,段韶舔舔裂唇,面露赧色。

高澄將手邊溫茶推至其面前,段韶欲取食案上的冷餅充飢,被高澄按住,吩咐阿禛:“帶段將軍用些熱膳,更衣淨面。”

待二人離去,高澄踱至外間。

高孝珩已擱下書卷,站起身來。

“兄兄往晉陽前,尚有緊要之事待理,顧不得回府了。你歸家告知公主,就說兄兄明日啟程赴晉陽例會阿翁,無甚大事,囑她謹守門戶,勿要外出。”細瞧兒子面色,“其中利害,阿珩可能明白?”

高孝珩眸光掃過門外,確認無人,方壓低聲音道:“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阿翁病危若提前走漏,鄴城暗流必洶湧難制。公主阿母系出元魏,不必、亦不宜知悉詳情。孩兒會朝夕定省,伴於其膝下,倘見異動,即請二叔斡旋,並傳書於兄兄。”輕聲一嘆,“兄兄此去,定鼎之餘,萬望珍重身體,家中諸事,自有孩兒。”

高澄心下甚慰,重重撫過愛子肩頭,“好孩子!去吧!”

目送那抹清影離去,轉出正堂,步入暖閣。

閣內炭火燒得正暖,一室融融,窗邊軟榻上,一道纖影窩在錦被與狐裘之中,面向裡側,只露出一段瑩白後頸。

高澄近前而坐,將人小心掰過,掌中之人隨力道翻了個身,卻未醒來。

她呼吸勻長,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圈柔和陰影,因連日隨他熬夜,眼下透著淡淡青暈,襯得玉盤小臉顯出幾分脆弱,像一件精心燒製卻胎體極薄的白釉瓷,令人不敢稍用力氣。

高澄靜靜看了會兒,伸出手,指尖拂上她臉頰。

“醒醒,小馬兒。”

掌中人兒蹙了蹙眉,眼睫顫動了幾下,才迷迷濛濛睜開眼。

初醒的眸子氳著水汽,茫然地映出他的身影,高澄握住她小臂,稍一用力,將人從溫暖的被窩裡拉了起來。

“醒醒神,回去收拾行裝,帶你出去玩幾日。”

陳扶揉揉眼睛,面前之人神情輕鬆,甚至勾著抹閒適笑意,彷彿真是要帶她出遊散心。

“去哪玩?”

高澄一手抓過她腳腕,理了理她微皺的白綾襪口,俯身從榻邊拾起她一隻鞋,替她穿上,直至繫好青絲錦履上的暗帶,他才唇角一揚,語氣隨意道:“去晉陽玩。上回生辰,你不是念叨著想去晉陽?”

“晉陽出事了。”

高澄動作一頓,倏忽一笑,“你倒靈。”

鞋已穿好,陳扶卻沒有下榻。

她凝視著他,目光在那笑面上細細逡巡,忽地,伸手拂上他下意識蹙起的眉心。

高澄抓住她手腕,臉上閃過一絲疲憊,“戰敗當前,又逢驟變……”

“稚駒明白,重任猝然壓肩,千頭萬緒,大將軍豈能不思,豈能不慮。”

她微微前傾,深潭般的眼眸,映出他巍巍身影,

“大將軍十歲單人匹馬,招降大將高敖曹;十一歲獨赴洛陽,與心思難測的元修斡旋;十五歲入鄴輔政,滿朝勳貴元老以少年欺之,大將軍察事以明,執律以強,令秕政盡除,使朝野振肅。”

“年少尚如此,如今,大將軍早已不是孤身少年。掌中樞、握兵權,麾下文武濟濟,天命已在!又何懼小小風浪?”

纖細、指尖卻又肉感稚嫩的手,緊緊握住淨長有力的大手,

“稚駒會陪著大將軍,保護大將軍,竭盡所能幫大將軍。”

望著春風般的孩兒面,聽著金石之堅的忠言,心中巨石忽卸,難以言喻的安然湧上心頭,手臂一攬一收,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在清香髮間沉吟片刻,笑問,“那稚駒幫大將軍辨析辨析,接下來,該當如何?”

懷中傳來輕語,“天下之事,首務當思,孰為我,孰為敵,孰為友。”

“那依稚駒所見,何人為‘敵’‘我’?又何人為‘友’?”

“‘我’者,如高氏諸公、麾下部曲、京畿親兵、崔、宋等鳳池忠臣,當施以恩信,使其如鐵板一塊,堅不可摧。”

“‘敵’者,如那些心懷叵測、觀望風色的元魏舊臣,則需示以威懾,絕其非分之望,使其不敢輕舉妄動。嚴密監控宮內,軟監元蠻、元韶、元孝友、元湛等立場曖昧之宗室,重點防範元大器、元瑾等冥頑死硬之輩。”

“‘友’者,如滎陽鄭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陽盧氏、趙郡李氏等門閥士族,其雖首重家族利益,然因與大將軍及親信有姻親通家之好,只要晉陽無變,應無大礙。元斌、元旭等雖也為元氏宗親,然已明確依附,因勢利導即可。”

“如此,利劍在手,猛虎在籠,流水循道。大將軍便可無後顧之憂,北上晉陽。”

高澄聽罷,胸中塊壘盡消,只覺豁然開朗,笑道:“不愧是我家稚駒兒。”

李府西廂。

開啟的檀木箱裡,已疊放了幾件裡衣、裘襖。

淨瓶從櫃中翻出件杏子襦裙,“仙主,這春衫……可要帶上幾件?”

“帶上。此去非旬日可返,要耽擱數月。”

歷史上,高澄再次歸鄴,已是來年五月。

一旁整理盥洗用具的甘露手下微頓,輕聲問道:“仙主此番遠行,不知……欲帶誰隨侍?”

陳扶正將幾卷書冊放入匣中,聞言手上一滯,卻並未抬眼,只淡道:“此番帶淨瓶去。她是幷州人,正好順路歸省。”

“只能……帶一人麼?”

陳扶深吸一氣,還是耐心解釋道,“高澄並未限制,然我此行本是隨扈,上官輕車簡從,未攜婢女,我一女史反帶雙婢隨行,可妥當?”

甘露訥訥道:“奴婢多嘴了。只是……只是想著奴婢略通醫理,仙主畏寒、脾胃也弱,換了地方,若水土不服,有個頭疼腦熱,奴婢在旁,也好及時照應……”

她語氣懇切,關切之情倒不似作偽。

淨瓶聽著,認真思忖片刻,笑道:“甘露說得是呀。仙主玉體康健最是要緊!奴婢想回老家,待仙主走後府內無事,自可僱車前往,還是讓甘露隨行照料,更為穩妥。”

陳扶停下手中活計,目光沉沉落在甘露臉上,“你真的想去?”

甘露被她看得心頭髮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她心底那點不可為外人道的隱秘。她不敢與陳扶對視,將頭埋低,聲音細若蚊蚋:“奴婢……想隨侍仙主左右。”

靜默片刻後,陳扶道:“好。你去收拾吧。”

李府牛車停在東柏堂外,陳扶將行裝與甘露一併交予迎上來的阿古安置,自己獨自步入。

外間候著不少官員,個個屏息凝神,滿面肅然。

正堂內高澄靠著隱囊,把玩著鎮尺,唇邊噙著三分笑意,對崔季舒、陳善藏道:“宮中之事,須臾不可輕忽,事無鉅細,皆需報與尚書左僕射知曉。另增設筆錄,詳記宮中所有往來人員,定期密送中書令。”

“臣等謹遵大將軍令。”

“去吧,傳中書令。”

高澄瞥眼來人,語氣加重幾分,“你即日移署中書監,與晉陽所有文書傳遞,皆由你親自掌管,勿要假手他人。宮中及各府動向,需隨時密報,不得隱瞞有誤。”

新擢升的中書令李丞切聲道:“丞絕不負世子重託!”

第三波是崔暹、宋遊道、高隆之等三省重臣。

高澄聲調轉為沉凝,“國事維艱,諸君當各安其位。日常政務依常例處置,若遇重大決策,當需呈報李丞,待我親決。”

最後進的是廷尉卿陸操。

“我離鄴期間,百官動向,你給我牢牢盯住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有異動者——先辦後奏!”

待陸操應諾而出,陳扶方從門廊處悄步上前,於其側跪坐,輕問道:“內政之權已盡所託,卻不知統轄軍政的大將軍之權,領禁軍、京畿兵馬的京畿大都督之權?”

高澄揉揉眉心,“依大王令,已委於高洋與段韶共掌。”

陳扶沉吟片刻,緩言:“太原公與段將軍,智勇兼備,自是穩妥。不過……稚駒忽想起一人。”

“何人?”

“永安公高浚,平素最是敬愛大將軍。大將軍春獵遇險,他更是不顧性命相救。何不讓他也協理京畿兵馬?一則,萬一太原公與段將軍政見相左,永安公可在其中轉圜;二則,即便二人同心協力,難免有顧及不到的細微之處。永安公城門校尉做得殊為謹慎,必會察之,及時報與二人知曉。”

“那小子確是成長不少。”

陳扶抬手輕按他肩頭,湊他耳畔,意味深長道,“此去前路不明,歸期難料,時日一長,變數自生。段將軍與太原公承得是大王之命,感念的自然也是大王的重用之恩。若大將軍能對永安公委以重任,他必會銘感知遇,從此眼中只認大將軍一人。如此,鄴城便多了一雙……絕對忠誠的眼睛。”

高澄默了片刻,低笑起來,握住肩上的手,嗤道:“人不大,心眼倒多。”

夜色如墨,將鄴城籠罩其中,高澄已換上一身烏錘甲,領段韶、高洋、高浚,在親衛鐵騎簇擁之下,馳入京畿大營。

值夜兵士見大將軍親至,慌忙整隊行禮。

高澄勒住馬韁,掃過陣列,道句“將士們辛苦!”,策馬直驅中軍大帳。早有將領聞訊迎出,高澄翻身下馬,將馬鞭拋給親衛,對迎來的將領沉聲道:“點起火把,召集各營幢主以上軍官。”

不過半炷香工夫,將領們頂盔貫甲,肅立帳前,火把徹亮,映著一張張或凝重或疑惑的面孔。

高澄立於帳前,段韶、高洋、高浚三人按劍立於其後。

“諸位!”只一聲,便壓下了所有細微嘈雜,“此刻起,京畿內外一切軍務,”他側身,將段韶、高洋讓至身前,“由段韶將軍、領軍將軍全權節度!爾等見二人,如見我高澄本人!”

“謹遵大將軍令!”

他緩緩掃過眾將,給予他們消化這重大訊息的時間,

“自明日子時起,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無論黃門內侍,還是宮中禁衛長官,欲調動一兵一卒,或派遣信使出入,皆需同時持有段將軍令符,與領軍將軍之手令!二者缺一,視同謀逆!”

此令一出,眾將心中皆是一凜。

這分明是以雙重印信,徹底隔絕了宮禁衛戍與京畿兵馬勾連的可能。

高澄不再多看他們,對段韶道:“孝先,你留此處,與諸將熟悉京畿軍務。”

翻身上馬,帶著高洋、高浚,又如一陣黑色旋風,撲向各處城防要地。

每到一處,他並不多言,只讓高洋或高浚出面傳達指令,自己則按轡徐行,檢視防務細節,偶爾會停下,拍拍某個老卒的肩膀,問一句“冷不冷?”,或是扶正一年輕兵士歪斜的頭盔。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馬馳往京畿大都督府。

節堂之內,燭火通明,段韶已領著掌管城門、坊市與宮城外圍防務的各校尉、直蕩都督等中級軍官齊聚於此,氣氛比大營更為凝重肅殺。

高澄按劍坐於主位,沒有立刻說話,用那雙利眸,一一掃著堂下每一張面孔。

“在座的,皆是我高澄之心腹,是從晉陽帶出來的老弟兄,是歷經考驗,忠勇可嘉之輩。”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即刻起,爾等待段韶將軍、領軍將軍高洋、衛將軍高浚,當如待我高澄!”

“末將遵令!”

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其中幾人:

“元景安、皮景和。”

“末將在!”兩人出列抱拳。此二人素以騎射/精湛、氣度沉穩著稱,常在南梁使者面前展示北朝武風,頗受讚譽。

“幹門、上春門防務,由你二人接掌。”

“末將領命!”

......

幾處宮城要害門戶的守將,皆換成了絕對可靠的家將部曲。

高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刮過新領要職、負責各門的諸校尉:

“爾等,依永安公之令,給我守好鄴城每一處門戶!我要的,是一隻不該進的蚊子,都飛不進來!一隻不該出的蒼蠅,都飛不出去!聽明白了?”

“末將明白!”眾將官聲浪猶如雷霆。

高澄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這群即將為他鎮守鄴城的將領,“望諸將,恪盡職守,勿負吾託,待本將軍歸來,定不負汝等!”

“末將等必不負世子重託!”

次日卯時初刻,鄴宮太極殿前。

正是每日宮戍換防的時辰,然今日之氣象,卻迥異尋常。

但見新換的一隊侍衛,並另增的一隊禁軍,皆是虎背熊腰的銳士。手按刀柄,目如鷹隼,依著刁斗令旗穿梭往來,沉渾步伐踏在青石板上,聲如密鼓,震得宮牆上宿鳥驚飛。

明晃晃刀槍劍戟,在冬日熹微晨光下,泛著比霜雪更冷的寒芒,瀰漫著一股無形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文武百官候在殿內,見此陣仗,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出聲議論。

忽聽得宮門淨鞭響過,高澄犀簪束髮,身著絳紫朝服,外罩玄色細鱗甲,腳踏烏皮六合靴,不疾不徐穿過森嚴儀仗,進了殿內。

那仙家寶相混著魔星煞氣,唇角噙著絲若有似無笑意,銳目掃過丹墀下的百官,凡被他目光掠過之人,無不脊背生寒,皆泥塑木雕般,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甲葉鏗鏘聲略過幾位大魏老臣時,格外慢了些,幾人臉上紅白交替,兩股戰戰,紛紛低頭避讓。

高澄一步步踏上白玉階,兩側執戟衛士本為天子儀仗,卻齊刷刷向他抱拳行禮。

御座上的孝靜帝元善見僵直著身子,冕旒下面容蒼白,手指在袖中緊緊蜷縮。高澄渾當未見,依臣禮下拜,面帶笑意,聲音卻無絲毫溫度:“陛下,晉陽有軍務需處置,臣即刻前往。”

他直起身,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殿中持戟的衛士,復轉回眼前人臉上,

“國之政事,自有尚書左僕射總監,及三省諸公循舊章而為;興訟斷獄,廷尉卿會依《麟趾格》秉公辦理;鄴城防務,段將軍忠勤持重,可保萬全。唯望陛下善保龍體,切勿過度操勞——”

語至此處,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

“若覺宮中煩悶,或有何需,可隨時告知侍郎崔季舒、陳善藏,有他二人照料陛下,臣便是遠在晉陽,亦不致有疏忽怠慢之罪。”

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指節已然發白,孝靜帝喉結滾動,勉強扯出笑意,

“大將軍……冬日出行勞苦,太行道險,當一路珍重,不必掛心……掛心朕。”

高澄笑意更深,行禮再拜,“謝陛下體恤,臣,告退。”

卯時三刻,廣德門外鐵甲映日,戰馬噴白。

五百披玄甲、配環首刀的銳烈輕騎,被一輛青篷馬車隔開,分為前後兩陣,隊首的衛將軍斛律光高坐棗騮馬上,目光如炬。

段韶、高洋、高浚、高淹四人候立隊尾,頻頻望向城內。

忽見煙塵微起,一道白影破開晨霧疾馳而來,照夜玉獅子四蹄騰空,銀鬃飛揚,恍若銀龍掠地,轉眼已至眾前。

高澄勒韁下馬,目光首落段韶,沉聲道:

“孝先兄。大王既命你鎮守鄴城,便是將此半壁江山託付於你,將我高氏滿門的身家性命交予你手中了!”重重抱拳,“我代晉陽霸府上下,在此拜謝!”

段韶虎目迸出精光,單膝跪地,抱拳還禮,“大王、大將軍重託,韶便是肝腦塗地,必保鄴城萬全!若有一絲閃失——”他猛地抬頭,“韶刎頸以謝!”

高澄將人扶起,託著其臂的手緊緊一握,方才鬆手,轉而凝視高洋。

這個素日沉默寡言的弟弟此刻亦眸光沉靜,看不出半分波瀾。

“子進,阿耶信你之能,我亦重你之才。鄴城政務千頭萬緒,即日起皆繫於你一身。若有半分……”

高洋深深一揖,聲沉似鐵:“阿兄寬心北上,弟必不教政務有絲毫差池!”

看向雙目通紅、滿面淚痕的高浚時,高澄面色一柔,將弟弟攬入懷中,輕笑,“頂天立地的男兒,哪來這麼多金珠子?好了,好生輔佐你二兄與段將軍,守住家業。”

鬆開他,轉而一拍高淹肩頭,“你小子也是!”

“子邃明白。”

不再多言,騰身跨上白龍駒,韁繩一抖,驅前與斛律光並立於隊陣最前。

回首最後望一眼鄴城輪廓,接過劉桃枝遞上的兜鍪戴上,右手抬起,凌空一揮。

“出發!”

【作者有話說】

*高洋時封太原公,任尚書左僕射,加領領軍將軍

武定四年,從徵玉壁。時高祖不豫,攻城未下,謂韶曰:“吾昔與卿父冒涉險艱,同獎王室,建此大功。今病疾如此,殆將不濟,宜善相翼佐,克茲負荷。”即令韶從顯祖(高洋)鎮鄴,召世宗(高澄)赴軍。

《北齊書》卷16《段榮附段韶傳》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