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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28章 第28章

不可假人

不多時, 幾人便策馬歸來,高孝瓘的馬匹負載最豐,高孝瑜次之。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孝珩, 雖只獵得一獐兩鹿,但其中一頭雄鹿體型碩大,鹿角如冠。

高澄走上前, 揉揉孝珩的腦袋, 又拍拍孝瓘的肩, 目光掃過所有孩子,“都是好孩兒。說吧, 想要兄兄賞甚麼?”

“我要新打的馬槊!”“我要角弓!”“孩兒想要一匹西域良駒。”……

輪到高孝珩時, 少年目光掠向帳前那道鵝黃身影,微微垂眸, 唇邊漾起溫潤淺笑,“兄兄賞甚麼,孩兒都歡喜。”

領了獎賞, 幾人圍攏到沙盤前, 段韶肅然發問:“爾等以為,所謂廟算, 究竟算的是甚麼?”

高澄點高孝珩,“阿珩先說。”

高孝珩執禮從容道:“上兵伐謀, 其次伐交,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依孩兒淺見, 廟算當先算‘人’。若能勸降守將, 使玉璧不戰而下, 方為上策。”

段韶頷首, “此確為至理。可惜那守將韋孝寬……勸降,怕是很難。”

“守將固重要,然民心向背,是否更該細算?以叔公所見,河東民心所向何處?”

“上回從玉璧撤軍時,當地大族已紛紛倒戈,宇文泰深諳‘河東人治河東’之道,裴氏、柳氏、薛氏等望族,皆被委以本鄉官職。”

“如此看來,只得伐兵、攻城了。”

段韶點頭,轉向高孝琬,“孝琬,你以為接下來該算甚麼?”

“伐兵算兵馬!”少年挺起胸膛,“我們帶十萬,他就一萬!堆也堆死他!”見眾人失笑,小臉一正,“還需算糧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遠征千里,運糧最是要緊。”

這補充讓段韶眼中閃過讚許,看向一直凝視沙盤的那個,"孝瓘呢?"

高孝瓘拾起樹枝,輕點玉璧城周,"此地形過於特殊,恐無交戰之機,唯有攻城。故最要緊的,是算地形。"

"說得不錯!"段韶執鞭指向沙盤,詳解起地形來……

日頭正烈,獵苑空地上升起縷縷炊煙。

大半日的縱馬馳騁,眾人皆已汗透重衣,臉上是酣暢後的疲憊與興奮,陸續向篝火旁聚攏。

高浚大步走來,見高澄與段韶還站在那沙盤旁,抹了把額角的汗,朗聲道:“阿兄,肉香都飄出幾里地了!你和孝先兄還守著這土堆幹嘛?快來!酒都斟滿了,就等你和孩子們了!”

高澄抬頭,微微眯了下眼,臉上凝重便煙消雲散,對孩子們一笑,“走,和兄兄喝酒吃肉去!”

孩子們轟然叫好,簇擁著他便朝主帳下的陰涼處走去。

數堆篝火上分架著肥美的獐鹿野豬,油脂滴落火中,激起“噼啪”輕響和陣陣青煙,濃郁肉香混著松脂氣,在灼熱空氣中瀰漫。

高澄斜倚青氈席上,正與段韶對飲,見李昌儀策馬而歸,起身迎上,伸手攬住人一帶,將人抱下了馬鞍。

“愛妾今日可是出盡了風頭,”抹去她頰邊濺到的血點,俯身笑問,“說吧,想要何賞賜?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都允你。”

李昌儀就勢靠在他懷裡,“妾還偏就想要星星,但不是鄴城的。待大王踏平玉壁,大將軍若能帶妾去見見那河東的星夜,便算疼我了。”

高澄笑意更深,聰明女人好好說起話來,當真令人受用。

掃過她因騎射而愈發明麗的臉頰,俯身湊近耳邊,“光是看看星夜有何趣處?待得來日平定西賊,用你今日這身‘武藝’,好好在長安宮的榻上跟我‘較量’一番,才叫得趣。”

李昌儀似羞似嗔地脫出他懷抱,從馬鞍後解下只火狐,拋給陳扶,"答應你的白狐沒尋見,火狐倒是逮著一隻。毛色鮮亮,能做對暖手筒。"

說罷往陳扶身側一坐,拔出一枚銀刀,接過蒼頭奴遞來的一塊焦黃鹿肉,片下遞到陳扶唇邊,見陳扶正盯看她髮髻上的步搖,挑眉衝她一笑。

陳扶也笑了笑,吃下那片鹿肉,“謝謝姐姐幫忙。”

高澄也跟了過來,緊挨著李昌儀坐下,語氣帶上幾分無賴,“怎只喂稚駒,不餵你夫君?”

李昌儀眼波一轉,又片下一片遞到高澄唇邊,在他欲張口時,明媚眼眸倏地一斂,那份張揚悄然隱去,氣質一變,整個人皎月清輝般,端莊中見流麗,清冷中蘊溫柔。

她湊近高澄,先引他看了對坐的高洋一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問:“大將軍,你說……妾是該先餵我夫君,還是該先喂……阿兄啊?”

高澄先是一愣,隨即低笑起來,抬手撫過她細膩溫熱的臉頰,“小妖精……自然是先喂能滿足你的。”

正調笑間,高澄餘光忽地瞥見不遠處,元玉儀獨自一人垂首坐在席末,陽光下,一滴晶瑩淚珠正無聲地滑過她如玉的臉頰,砸在她緊緊攥著衣角的纖手上。

高澄起身走過去,挨坐下來,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她抬起頭來。她眼圈通紅,翹睫上還掛著細碎淚珠,下唇上有一處新鮮的、細小的咬痕,更添幾分脆弱。

“瞧這小臉皺的,怎麼了?誰惹我們琅琊公主不高興了?”指腹擦過她柔嫩的臉,按在她下唇上,“怎麼還咬了嘴?是嫌肉不好吃,還是……不會吃?要不要我親自‘喂’你?”

“大將軍現在心裡只有李夫人,哪裡還看得見玉儀……”

將人帶到懷裡,手指繞上她一縷鬢髮,附耳笑問:“要不我現在抱你去林子裡?好好疼疼你,保你甚麼委屈都忘了。”

元玉儀被他弄得面紅耳赤,但哭意也因這親暱漸止了。

日頭偏西,酒過三巡,炙肉的煙火氣混雜著酒氣,獵苑中氣氛愈發粗放熱烈。

一都督瞅了安靜坐在一旁的陳扶好幾眼,終於按捺不住,衝著正攬著元玉儀飲酒的高澄大聲笑道:

“大將軍!陳女史會寫詩、會劍術,模樣又乖,俺老劉真是越看越喜歡吶!俺豁出這張老臉,跟大將軍討個賞!等她及笄,把她指給俺家那小子咋樣?俺保證,絕不讓俺家那小子委屈了她!”

他話音一落,旁邊幾個喝高了的弟兄跟著起鬨:

“老劉你好不要臉!你家那小子鬥雞走狗,配得上陳女史這樣才女?”

“就是!要開口也該是我啊!大將軍不是說了麼,獵獲最多者,重賞!我這魁首還沒張嘴呢!”

“大將軍,給句痛快話,將來打算把陳女史指給哪家兒郎啊?”

場面一時喧鬧不堪,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陳扶身上,她不由蹙眉,今日能來春獵的,皆是高澄親信,這些話若說十分過分,原也沒有,但也實在令她不適。

高澄臉上那慵懶笑意未減,只抬了抬眼皮,掃過那幾名起鬨的都督,持酒碗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

陳扶尚在斟酌如何不得罪地回應,坐在她近旁的高孝珩已放下了刀,將自己面前那碟片得極薄的炙肉,無聲推到陳扶面前,抬起那雙沉靜眸子,看向劉都督,

“劉伯伯,《左傳》有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陳女史既是阿耶之女史,便為社稷之器。怎麼可以只因私心喜愛,便欲將社稷之器納入私庫呢?”

幾個大老粗麵面相覷,顯然沒太聽明白。

高澄微微後靠,倚在軟墊上,嘴角依舊噙著笑,眼神卻已微冷,“孝珩年紀雖小,見識卻明。既是我高澄手下良駒,何時配鞍,配何等鞍轡,豈是旁人可以議論的?”

劉都督這下聽懂了,訕訕笑道:“大將軍說得是,好馬當配好鞍!俺、俺就是覺得陳女史太好,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話未說完,高孝珩已開口糾正:“劉伯伯,陳女史她是人,並非肥水。”

這話雖是在糾正劉都督,卻也隱隱逆了高澄將陳扶比作‘馬’的喻意。

高澄眯了眯眼,心中那股無名火氣陡然升騰,將酒碗往案几上不輕不重一扔,

“喝多了就滾去醒酒!本將軍身邊的人,何時輪到爾等來安排去處了?再敢胡言亂語,小心你們的皮!”

幾個兵油子瞬間酒醒,這才驚覺自己觸了逆鱗,大將軍待下豪闊,卻最忌手下人主動討要。

你做得好他一定重賞,但你和他開口要,怎麼?是覺得他沒有判斷你有功無功,該得何獎賞的能力?還是要挑戰他絕對的分配權?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幾個都督額上見了冷汗,連忙起身,“大將軍息怒,末將等……末將等酒醉失言,這就去醒醒酒!”“是是是,吃飽了,正好再去活動活動筋骨!”“末將告退!”

紛紛尋了藉口,落荒而逃般翻身上馬,重新散入獵場林中,不敢再在高澄眼前礙眼。

高澄站起身,吹了聲哨,那白龍駒便近前停步,上馬持韁,朝陳扶伸出手,“稚駒,隨我走走。”

陳扶抬眼,“稚駒午後實在瞌睡,恐難集中精神,請大將軍允准我去帳中午憩。”

高澄眉頭微蹙,“上馬!”

細瞧了瞧他面色,應是有話要說,搭著他小臂,腳下微一用力,上了馬背。

高澄一抖韁繩,策馬而去。

轉眼間,方才還人影幢幢的篝火堆,便只剩元玉儀獨自一人,仍坐在那張錦杌上。

自從那些將領開始起鬨,大將軍目光就再未落到她身上過,現在,他更是與那陳扶共乘一騎,不知又去了何處。

不遠處,李昌儀正與段韶、高浚並轡而立,談論著弓矢的力道、馬匹的優劣。對比之下,她雖久居東柏堂,可與這些也出入東柏堂的朝廷重臣、沙場宿將,卻彷彿隔著天塹,並無話可說。

而最讓她心如針扎的是,李昌儀與陳扶,她們雖都爭著大將軍的寵愛,卻似乎關係很好,一種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的淒涼與無助,從心底瘋長,冷得她窒息。

若是姐姐在就好了……

她在心裡無聲吶喊,若她在,一定能教自己如何挽回大將軍的心……

不像她自己,除了哭泣和等待,毫無辦法……

“公主。” 一個清雅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元玉儀側頭,高孝珩不知何時靜立在了她身側。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二公子。”

高孝珩在她身旁的氈墊上坐下,目光也投向高澄與陳扶消失的方向,“先生前日講授廟堂之理,說起一為臣之道,大臣縱使再有功勞,也絕不會去開罪皇帝身邊的常侍。”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頭,那雙和陳扶一般深不見底的眸子,注視著她。

“今日圍獵,兒自知弓馬之力不及阿兄四弟,故而特與三叔同行。自身之力若有不足之處,便更需高人同行。公主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說完,便站起身,彬彬有禮地微微一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元玉儀僵坐原地,渾身冰涼,高孝珩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眼前的迷霧。

是陳扶!是陳扶點撥了李昌儀!

馬蹄踏過林間泥土,發出沉悶聲響,高澄控著馬,目光落在陳扶側臉上,開口打破沉默:

“生氣了?”

陳扶微微一愣,抬眼看他,“為何要生氣?”

高澄挑眉,“因為我把你比作馬?” 他那好兒子說了,她是人。

陳扶笑了下,帶著絲無奈,“是我自己先說了‘大將軍座下已有千里駒,何須再多一匹稚駒’,大將軍以此作比,稚駒有何生氣的道理?”

高澄順勢比喻確實算不得錯,只是高孝珩那句‘她是人’一出口,才有了對比,顯得高澄的話帶了幾分輕慢,但這微妙之處,她不會宣之於口。

高澄仔細端詳她的神色,確實不見絲毫慍怒,神色一正,轉回正題,“可惜,此番我不能親臨玉壁城下。”

儘管方才在眾人面前談笑風生,但玉璧四年前的戰敗,方才那沉重的廟算,始終壓在他心頭。

“大將軍整備糧草,穩守後方,讓大王無後顧之憂,便是第一等的功勞。如同握槊之道,大將軍看似落子於後,其實是棋盤中樞。”

這話慰藉了他些許焦躁,但高澄想要的答案,不止於此。

他一引韁繩,帶著陳扶策馬轉入一處更為幽靜的山坳,四周古木參天,徹底隔絕了外界。

“稚駒,你不再像上回邙山之戰時,說‘必定勝之’了。”

陳扶沉吟片刻,緩言道:“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為君者,未慮攻,先慮守。”

高澄將她臉輕輕掰向自己,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告訴我,在稚駒的廟算中,是不是……根本看不到玉壁城的捷報?”

陳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輕聲反問:“大將軍想聽一時安心的吉利話,還是想聽讓霸業得以萬全之諫言?”

“我要聽你的心裡話。”

陳扶深吸一口氣,東魏所佔據的山河四省,是這個時代最富庶的地區,國力、人口、財力皆強,玉璧之戰損失七萬是很肉疼,但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玉璧十萬難攻的戰略打擊,高歡質疑天命並隨之離世計程車氣低迷,才是更傷元氣的隱性代價。

“文武百官、軍民百姓看的,不止是玉壁城下,更是鄴城。大將軍若能於後方處變不驚,排程如常,則天下皆知,縱有風波險阻,大將軍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之定鼎氣度。則不論前線如何,大魏人心自安,根基永固。”

二人對默片刻,林間只聞風聲鳥鳴,很快,他眼底那絲震動便被強悍取代。他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不見陰霾,只有敢於直面任何風暴的傲然。

“放心。我高澄不是那等懼怕變故的性子。莫說吃個敗仗,便是天塌下來,我也扛得起。”

陳扶點點頭,唇角掠過笑意。

她沒有選錯人。

高澄與陳扶共乘一騎,信馬由韁,二人沉浸於關乎國運的默契深談之中,彼此心神交匯,竟一時忘了身在何處。

溪畔密林,忽地傳出一聲低沉暴嚎!

但見一黑影,裹著一股腥風,猛地撞開灌木,直撲高澄馬側!竟是一頭被圍獵驅趕至此、已受傷發狂的棕熊。

事起倉促,高澄一手控韁,一手護著陳扶,不及閃避,巨掌眼看就要拍在高澄腰腹。

“阿兄小心!”

一騎如離弦之箭狂飆而至!馬上之人是永安公高浚,他眼見兄長遇險,目眥欲裂,竟不閃不避,策馬直撞熊肋!

“嘭”的一聲悶響,馬被熊掌掃中,骨斷筋折,轟然倒地。

高浚雖借勢躍起,但終究慢了半分,利爪掃中左肩臂膀,“刺啦”一聲,錦袍撕裂,鮮血湧出,瞬間染紅半幅衣袖。

陳扶右手猛地一叩腰間,但聞一聲清越劍鳴,一道銀亮寒光如靈蛇出洞,倏然躍出。

軟劍一抖一繞,竟如擁有生命般,“唰”地纏住了棕熊傷人的右腕,死死絞緊!

電光之機,高澄抄起鞍前寶雕弓,抽箭搭弦,覷定熊首,‘嗖’的一聲,正中熊眼!這一箭勁力極猛,直沒至羽,幾乎貫腦而出。

棕熊發出震天慘嚎,人立而起,侍衛部曲已蜂擁而至,長矛如林,奮力攢刺,箭矢如雨,紛紛釘入。

眾人合圍之下,那棕熊崩塌山嶽般重重倒地,再無聲息。

陳扶手腕一振一收,軟劍歸鞘腰帶之中,若非微微急促的呼吸,幾乎讓人以為,方才那驚鴻一劍只是幻覺。

“好孩子!”高澄讚道,隨即躍馬而下,衝向以刀拄地、左臂鮮血淋漓的高浚。他額上滿是冷汗,卻仍強撐著咧嘴一笑,“無妨!皮肉之傷,阿兄無恙,便是萬幸!”

高澄扶住弟弟,見他創口頗深,喝道:“傳令!今日春狩至此為止!即刻拔營回城!”

返程隊伍在暮色中迤邐而行。

高澄親自護送受傷的高浚在前方疾行,不善騎射者則乘坐牛車在後,元玉儀因嫌馬鞍硌人,便登上了其中一輛。

車內寬敞,鋪著軟墊,她卻只覺得孤寂冰冷。

正自傷感,車簾一動,竟見陳扶彎腰走了進來,在她對面安然坐下。

“如何?公主仍不願搬出東柏堂?”

這話如同點燃了積壓已久的火藥,這幾日的委屈、惶恐、不甘瞬間爆發出來,她顫聲質問:“陳扶!你自己爭還不夠嗎?為何還要再拉一個李昌儀來對付我?!你就如此容不下我?”

“所以,公主現在仍覺得,我要和你爭?”她輕輕搖頭,無奈笑問,“如果我真的要爭,為何要幫李昌儀?為了培養一個更強勁的敵人?還是覺得對手太少,不夠有趣?”

元玉儀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腦子一片混亂。

看著她懵然不解的樣子,陳扶收斂了嘲諷,“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競爭,以後也不會有。你要的,是他的寵愛,我要的,”嘆口氣,沉聲道,“是他活著。”

陳扶也不想這般與之多言,無奈她太瞭解高澄,知道就算李昌儀得寵,也不足以讓高澄拋棄元玉儀,他完全可以都要。更知道以李昌儀的性格,幫不了她多久。

她讓李昌儀去要那支步搖,在元玉儀面前戴上,只是想讓元玉儀看清楚一件事。

“我能讓她得到大將軍的寵愛,自然也能幫你實現所想。”

聽著她有蠱惑力的聲音,元玉儀腦海中不期浮現出剛聽來的話:自身之力若有不足之處,更需尋高人同行。

她在東柏堂耗了兩年,有的也不過是那個封號,而那個封號,還是住進之前就得了,細算算,耗在東柏堂確無甚意思。或許,依附於她,所能得到的,會比守在東柏堂要多。

“好。我去和大將軍說。”

翌日酉時,高澄處理完手頭政務,揉揉眉心,對陳扶道:“今日便到這裡,我去看看阿浚。”

“大將軍今日除了探望永安公,便沒有其他事要處置麼?”

高澄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政務是永遠處理不完的,不急在這一時。”

“稚駒是問,琅琊公主她還好麼?昨日見她鬱鬱不樂……”

“無妨。她姐姐今日來陪她了,想來很快便能開懷。”

她姐姐來了?

陳扶心下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垂首道:“那就好。”

高澄一走,陳扶便向後院而去。

庭院中,元玉儀正倚在元靜儀身側,元靜儀髮髻上簪著金絲芙蓉釵,腕間鐲子水頭極足,通身上下無一不精緻,比上回見,更富態了。

見陳扶進來,元玉儀下意識地往姐姐身後縮了縮。

元靜儀則抬起眼,目光帶著鉤子般在陳扶身上掃了一圈,唇角勾起抹弧度,“公主在東柏堂,多蒙陳女史‘關照’了。”

陳扶懶得與她虛與委蛇,直問元玉儀,“昨日之約,作廢了?”

被問話的人垂首不言,反是元靜儀用手帕按了按嘴角,笑如銀鈴,“陳女史說笑了。大將軍寵愛有加,公主為何要搬?我妹妹耳根子淺,聽不得危言聳聽的話。可女史用甚麼為了大將軍性命這等話來誆騙她,未免也太不拿她當回事了。”

她站起身,步履嫋娜地走到陳扶面前,挑起細眉。

“陳女史,咱明人不說暗話。這天大的富貴,你一個人享得過來麼?何苦為難我們?而我們既攀上了,就絕無鬆手的道理。我妹妹若不行,還有我呢,大將軍想必也不會介意我們姐妹一同侍奉。”

陳扶靜靜聽著,在元靜儀說完後,她看著元靜儀,一字一句,清晰問道:“所以,你選擇與我為敵?”

元靜儀嗤笑一聲,“我們也不想啊,可惜陳女史不願高抬貴手,那便只能為敵。我元靜儀不惹事,可也不怕事,陳女史便拿出你的手段來較量較量,在爭寵這方面,我元靜儀還從未輸過誰。”

“很好。”陳扶笑著點點頭,“那就請你,一定要竭盡全力。”

因為我陳扶,絕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

【作者有話說】

玉儀同產姊靜儀,先適黃門郎崔括,文襄亦幸之,皆封公主。括父子由是超授,賞賜甚厚焉。

《北史.卷十四.列傳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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