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皇帝終是應了崔讓的請求，一道賜婚聖旨送到王府時，宋繁正站在桃樹下翻書，指尖撫過聖旨上“崔讓”與“宋繁”二字，心底既有幾分茫然，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定。只是聖旨剛下，春獵的籌備事宜便接踵而至，皇帝下旨命崔讓親自前往獵場安排，容不得半分耽擱。
臨行前，崔讓握著她的手，眼底滿是不捨，語氣鄭重：“我去五日便回，你在府中安心待著，不許亂跑，下人都已吩咐妥當，有任何事，立刻傳信給我。”
宋繁輕輕點頭，抽回手時耳尖微熱：“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話落，看著他翻身上馬的背影，心底竟莫名空了一塊，這五日，大抵是她住進王府以來，第一次要獨自面對這偌大的院落。
五日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宋繁每日除了在院中看書、發呆，便是對著崔讓留下的墨寶出神，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竟隨著日子漸長，愈發清晰。直到第五日傍晚，府門外傳來馬蹄聲，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崔讓身著騎射勁裝，風塵僕僕，卻難掩眉眼間的俊朗，見她迎上來，眼底的疲憊瞬間散去，快步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晚風：“等久了？”
宋繁搖搖頭，剛要開口問他辛苦與否，便聽他笑著道：“宋繁，我帶你去個地方。”語氣裡藏著幾分神秘，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指尖的溫度依舊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宋繁沒有拒絕，任由他牽著，穿過王府後門的小巷，一路走到了甜水巷。這裡皆是低矮的農戶院落，煙火氣濃重，與崔王府的雅緻截然不同，她心中疑惑更甚，卻也耐著性子跟著他走。
崔讓在一處不起眼的農戶院前停下，推了推門，對她道：“進去就知道了。”
宋繁心頭打鼓，輕輕推開木門，院內的身影讓她瞬間僵在原地——柳三娘正坐在石凳上縫補衣物，身旁的小哲兒捧著一個糖糕，抬頭見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扔下糖糕就朝她撲來：“宋繁姐姐！”
“小哲兒！”宋繁下意識地蹲下身，接住撲進懷裡的孩子，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眼眶微微發熱。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柳三娘和小哲兒。
柳三娘也愣了愣，隨即放下針線起身，臉上滿是欣喜與動容：“繁丫頭？你怎麼來了？”
宋繁抱著小哲兒，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崔讓，眼底滿是疑惑：“這……”
崔讓倚在門框上，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溫柔：“你們好好聊，我在外頭等你。”說罷，輕輕帶上木門，將空間留給了她們三人。
小哲兒抱著宋繁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說著思念，宋繁耐心地應著，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待孩子說累了，才轉頭看向柳三娘，語氣急切又帶著擔憂：“三娘，你們不是去青州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柳三孃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後怕，拉著宋繁在石凳上坐下，壓低聲音道：“是啊，我原本是按著公子的意思，帶著小哲去青州避風頭，可剛住下沒幾日，就有人深夜刺殺我們，下手極狠，半點不留餘地。”
宋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攥緊，聲音發緊：“刺殺？是誰幹的？你們沒事吧？”
“我帶著小哲連夜逃了出來，慌不擇路，也不知道是誰要殺我們，”柳三娘嘆了口氣，眼底滿是驚魂未定，“萬幸，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王爺的人，是王爺派人把我們救了回來，還安置在了這裡，說這樣隱蔽，不容易被人發現。”
宋繁怔怔地坐著，腦海裡一片轟鳴。刺殺？柳三娘和小哲只是普通百姓，為何會有人對他們下手？下意識地，她便想到了江無荼，柳三娘是按著江無荼的意思去青州的，刺殺會不會和江無荼有關？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輕聲將江無荼失蹤多日、杳無音信的訊息告訴了柳三娘。柳三娘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顫抖，喃喃道：“公子失蹤了？怎麼會……那些刺殺，難道真的和公子有關？”
兩人相對無言，院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宋繁的心底翻湧不止，擔憂像潮水般將她淹沒——柳三娘他們都被刺殺，江無荼如今下落不明，他會不會也遭遇了不測？會不會也正身處險境？無數個猜測在心底盤旋，讓她心亂如麻，久久無法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宋繁才扶著柳三娘坐下，輕聲安慰了幾句，起身推開門。崔讓正靠在牆邊等她，見她出來，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察覺到她神色不對，連忙走上前：“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宋繁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輕聲道：“崔讓，謝謝你，救了三娘和小哲。”若不是他，柳三娘和小哲恐怕早已遭遇不測。
崔讓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自然而溫柔，沒有半分邀功：“謝甚麼，我也是在巡山時偶然發現他們的，見他們處境危險，便讓人把他們安置在這裡了。你馬上就要和我成婚，他們便是你的孃家人，我理應對他們好，護他們周全。”
他的話語溫柔，卻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宋繁的心上。她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心中的感激更甚，可那份擔憂卻絲毫未減，心底一直在打鼓，按著柳三孃的說法，那些刺殺絕非偶然，江無荼會不會也因此陷入危機？他此刻，究竟是生是死？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甜水巷的煙火氣，宋繁卻覺得渾身發涼，指尖依舊微微顫抖。崔讓察覺到她的不安，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來，輕聲安撫：“別擔心，我已經派人去查刺殺的事，也會繼續尋訪江無荼的下落，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宋繁沒有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眼底的擔憂卻難以散去。她知道崔讓在安慰她，可心底的疑慮與恐懼，卻像藤蔓般纏繞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江無荼的安危，刺殺的真相，還有她與崔讓這場始於合作的婚事，所有的一切，都讓她心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