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宋繁被窗外鳥鳴吵醒，頭痛欲裂，宿醉的昏沉未散，鼻尖卻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混著清冽木質氣息。她睜眼，不見自己的粗布帳子，只剩繡著蘭草的錦帳、柔軟被褥，還有床頭江無荼的灰布衫。
昨夜的記憶湧來：慶功宴的米酒、絮叨的委屈，還有對江無荼脫口而出的告白。宋繁臉頰瞬間紅透，捂住臉，心臟狂跳，滿腦子都是“他聽到了嗎”“會不會覺得我輕浮”的念頭。
“醒了？”江無荼的聲音帶著幾分侷促，推門進來，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眼神躲閃了一下才落在她身上，“頭疼嗎？周嬸煮的蓮子羹，醒酒養胃，先喝點。”
宋繁連忙縮排被子，只露一雙泛紅的眼睛，眼神躲閃，聲音細若蚊蚋：“我沒事，就是還有點暈。”語氣裡的羞澀和慌亂藏都藏不住。
江無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快速掩飾，輕放蓮子羹在床頭矮桌，在床邊坐下，刻意保持分寸：“昨晚喝太急了，以後別這樣，傷胃。柳三娘和落弦一早問起你，我讓他們別來打擾。”他刻意避開昨夜的話題
宋繁偷偷抬眼，見他耳尖泛紅，稍稍安定，又忍不住忐忑：“我昨晚是不是說了胡話？你別往心裡去，我喝多了。”
江無荼身體微僵，指尖摩挲袖口，故作平淡：“沒有，就唸叨書稿和感激的話。”他隱瞞了告白，怕她更窘迫，也怕打破平靜。
宋繁鬆了口氣，又有一絲莫名失落，低頭悶聲道：“那就好，我怕失禮惹你笑話。”
“怎麼會。”江無荼抬眼，“你受了不少委屈，說出來也好。往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房間陷入沉默，沒有尷尬，只有淡淡的曖昧縈繞。許久，宋繁掀開被子：“我要起床了，麻煩你拿一下我的衣裳。”
江無荼點點頭，耳尖紅暈未消，快步走到門口：“你慢慢來，我去拿衣裳，蓮子羹溫著。”說完匆匆退出，竟忘了關嚴房門。
看著他的背影，宋繁嘴角微揚，慌亂散去，只剩羞澀與歡喜。她知道，他或許聽見了，只是不願點破。
沒多久，江無荼拿著衣裳進來，依舊侷促，把衣裳放在床頭，便背過身：“你換衣裳吧，我在門外等，有事喊我。”
“謝謝你。”宋繁輕聲說道，心裡暖暖的。
江無荼退出房間關好門，靠在牆上，摸了摸發燙的耳尖，心臟仍在狂跳。他怎會沒聽見她的告白？只是不敢回應，怕給不了她確定的未來，也怕自己的隱秘連累她，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
宋繁換好衣裳，喝了蓮子羹，暖意驅散了宿醉不適。她清楚江無荼對自己的特別，卻也不願主動捅破那層膜。
走出房間，落弦蹲在石榴樹下，見她出來，立馬湊上前，促狹地笑：“宋繁姐，你可算醒了！公子天不亮就去廚房讓周嬸煮蓮子羹，還守在你房門口，不許我們打擾！”
宋繁臉紅，拍了拍他的腦袋：“別胡說，他只是怕我難受。”心裡卻泛起甜意。
“才不是！”落弦壓低聲音，“我看見公子守在門口，嘴角一直笑，明明很在意你！”
柳三娘從廚房走出，扔給落弦一個饅頭：“就你話多，趕緊幹活！”眼神卻在宋繁和房門間掃過，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
“三娘，我去廚房幫忙。”宋繁笑著說。
“不用，你剛醒歇著。”柳三娘擺擺手，“江無荼在前頭幫忙，你沒事就去看看吧。”
宋繁微紅著臉點頭，往前頭走去。江無荼坐在樂臺上撫琴，琴聲比往日柔和，卻帶著幾分侷促。他察覺到她的目光，指尖一頓，轉頭看來，四目相對，兩人都紅了臉頰，慌忙移開視線。
宋繁坐在樂臺旁，假裝整理書稿，卻忍不住用餘光偷瞄他；江無荼重新撫琴，眼神卻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心思早已不在琴絃上。落弦端茶走過，偷偷笑了笑，輕手輕腳退開。
傍晚客人散去，江無荼收拾好琴絃，走到宋繁身邊：“夜色不早了，後院風涼，我送你回房。”
宋繁點頭，跟著他往後院走。兩人並肩不語，只有晚風拂過的輕響和彼此急促的心跳，月光灑下，身影相依，卻誰也不願先開口。
到了宋繁房門口，她停下腳步，低頭小聲說：“謝謝你，今天還有昨晚，麻煩你了。”
江無荼看著她泛紅的發頂，語氣溫柔克制：“不用謝。好好休息，頭疼就喊我，我再去煮蓮子羹。”
宋繁點頭，抬手推門，又停下偷瞄他一眼，恰好撞進他溫柔的眼眸，兩人再次臉紅躲閃。“那我回房了。”她匆匆推門進去，忘了關嚴房門。
江無荼站在門口，嘴角微揚。他站了許久，輕輕幫她關好房門，才轉身回房。
房間裡，宋繁靠在門後，心臟依舊狂跳，臉頰發燙。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薄膜，誰也不願先捅破，可這份拉扯的心意、暗許的歡喜，卻比直白告白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