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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2026-04-05 作者:錦繡花開

第 12 章

乞巧節過後沒幾天,小哲兒風風火火地衝進宋繁的小屋,手裡還攥著一朵剛摘的小野花,跑得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

“宋繁宋繁!”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洪亮,嚇得宋繁手裡的筆都歪了,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把孫悟空的臉都染花了。

宋繁抬起頭,無奈地看著他,放下筆,抽了張帕子給他擦了擦汗:“慢點跑,別急,怎麼了?看你慌慌張張的。”

小哲兒喘著粗氣,拉著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期盼:“你去不去寺廟?我娘說,今天要帶我去山上的寺廟給菩薩上香,我已經問過我娘了,她答應讓你一起去了!”

宋繁看著他那副急切又期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這小屁孩,倒是會替我做主。”

“我就是想讓你一起去嘛!”小哲兒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撒起嬌來,“寺廟裡可好玩了,有好多佛像,還有好多好吃的供品,咱們去求求菩薩,讓菩薩保佑你早點找到你要找的東西!”

宋繁心裡一暖,這小屁孩,倒是記著她的心事。她想了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山上寺廟看看也好,說不定還能散散心,遠離清風樓的喧囂和崔讓的糾纏。

“去就去唄。”她笑著點點頭,“反正我也沒事。”

小哲兒高興得蹦了起來,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跑,嘴裡還嚷嚷著:“那快走快走,馬車都備好了,再晚就趕不上了!”

——

柳三娘說,去寺廟上香要心誠,讓她們簡單打扮一下,不用穿得太花哨。其實也就是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裳,把頭髮重新梳了梳,宋繁甚至連脂粉都沒擦,素面朝天,反倒多了幾分清爽。

宋繁對著銅鏡照了照,銅鏡裡的那張臉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個大概輪廓,說不上多好看,卻也清秀耐看。小哲兒在旁邊使勁誇,拍著馬屁:“宋繁宋繁,你真好看!比我娘還好看!”

柳三娘正好走進來,聽見這話,伸手在小哲兒的腦門上彈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沒真生氣:“小沒良心的,有了宋繁就不要娘了?娘白疼你了。”

小哲兒捂著腦門,嘿嘿直笑,躲到宋繁身後,探出個小腦袋:“娘也好看,宋繁也好看,你們都好看!”

宋繁也笑了,屋裡的氣氛格外融洽。

三人出了清風樓,門口早已停著一輛馬車——是柳三娘自己用的,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車廂裡鋪著柔軟的錦墊,放著一個小巧的方几,几上擺著精緻的點心和溫熱的茶水。小哲兒一上車就趴在方几邊上,盯著點心流口水,眼神都挪不開。

“想吃就吃,別弄得到處都是,也別吃太多,一會兒到了寺廟,要誠心上香。”柳三娘無奈地說,語氣裡滿是寵溺。

小哲兒歡天喜地地抓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知道啦娘!”

宋繁靠在車窗邊,掀開一點車簾,往外看。

路是蜿蜒的山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鬱鬱蔥蔥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斑,隨風晃動。遠處傳來清脆的鳥叫聲,婉轉好聽,不知道是甚麼鳥,偶爾還能看見幾只小鳥從樹梢上飛過,格外靈動。

她穿過來這麼久,一直被困在清風樓裡,要麼幹活,要麼寫故事,還是頭一回出來踏青,頭一回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山林。這山裡的空氣真好,清新溼潤,帶著草木的清香,比清風樓裡脂粉味、酒香混雜的氣息好聞多了。

“宋繁,你吃嗎?這個桂花糕可好吃了!”小哲兒舉著一塊桂花糕,湊到宋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宋繁接過來,咬了一口,軟糯香甜,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比街上賣的還要好吃,應該是柳三娘自己讓人做的。

她正想誇兩句,突然——

馬車猛地停了下來,停得極其急促,拉車的馬嘶鳴了一聲,前蹄揚起,車廂劇烈一晃,小哲兒差點從座位上滾下去,柳三娘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進懷裡,緊緊護著。

宋繁下意識地扶住車窗,穩住身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心跳瞬間加快。

“怎麼了?”她強裝鎮定地問,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車簾外頭,車伕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幾分恐懼:“三、三娘,有、有黑衣人……手裡還拿著刀……”

話沒說完,車簾就被人一把掀開,力道很大,“嘩啦”一聲,嚇得小哲兒往柳三娘懷裡縮得更緊了。

宋繁抬頭,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那雙眼睛藏在黑色的面巾上頭,沒有一絲溫度,像是淬了冰,看得人心裡發毛。眼睛的主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長刀,刀身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宋繁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刺殺?

她只在電視裡看過刺殺的場景,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親身經歷。恐懼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小哲兒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著柳三孃的脖子,不敢出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哭出來。柳三孃的臉色也白了,手心全是冷汗,但她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把兒子護在身後,開口的聲音儘量平穩,帶著幾分討好:“各位好漢,我們就是普通人家,上山燒香的,沒甚麼值錢的東西。車上有些銀兩點心,好漢們要是需要,儘管拿去,只求好漢們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那黑衣人沒說話,目光在車廂裡掃了一圈,眼神冰冷,最後落在宋繁身上,停留了幾秒。宋繁被他看得後背冷汗都出來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心攥得發白。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出事的時候,那黑衣人卻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柳三娘和懷裡的小哲兒,然後——緩緩放下了車簾。

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宋繁聽不清說的甚麼,只聽見有人在翻馬車後面的箱子,動靜很大,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了,周圍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馬的低嘶聲。

車伕的聲音又響起來,抖得更厲害了:“三、三娘,他、他們走了……箱子被翻得亂七八糟的,但沒拿甚麼值錢的東西……”

柳三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車廂上,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小哲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聲音委屈又害怕:“娘,我怕……”

宋繁也嚇得不輕,手心全是冷汗,心臟還在“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哲兒的後背,小聲安慰:“小哲兒別怕,沒事了,壞人已經走了。”

她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那些人是甚麼來頭?為甚麼只翻了翻東西就走了?他們要找甚麼?難道是找甚麼重要的東西,沒找到,就放棄了?

車簾又被掀開,這回是車伕,臉色煞白,眼神裡滿是恐懼:“三娘,咱們、咱們還走嗎?要不……咱們回去吧,這山上太危險了。”

柳三娘緩了緩,慢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走。既然人家放了咱們,就是不想為難咱們。菩薩都到跟前了,哪有掉頭回去的道理?再說,都已經受了一場驚嚇,總得求菩薩保佑咱們平平安安的。”

車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是,三娘。”

馬車重新動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只是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車伕也變得格外謹慎。

小哲兒還在哭,柳三娘低聲哄著他,聲音也有點發顫,看得出來,她也很害怕,只是為了護著兒子,才強裝鎮定。宋繁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頭鬱鬱蔥蔥的山林,手心裡的冷汗還沒幹。

這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懼,那種命懸一線的煎熬,讓她終生難忘。

——

好不容易到了寺廟,寺廟不大,但香火很旺,來往的香客絡繹不絕,大多是上山祈福的百姓。大殿裡供著一尊觀音像,慈眉善目,面帶悲憫,俯視著底下跪拜的人,讓人心裡莫名的安定下來。

柳三娘牽著小哲兒走進大殿,拿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求菩薩保佑她們剛才那一劫平平安安過去,保佑小哲兒健康長大,保佑清風樓生意興隆。

宋繁也跪下來,拿起香,拜了拜。她不知道該求甚麼,求菩薩保佑她找到鐲子,早點回家嗎?可菩薩真的會管這種跨越時空的事嗎?求菩薩保佑她在這兒平平安安,遠離危險嗎?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站起身,看著柳三娘還在虔誠地祈禱,小哲兒跪在旁邊,東張西望,手裡還拿著一塊點心,根本不知道他娘在唸叨甚麼,也早就忘了剛才的恐懼。

宋繁小聲說:“三娘,我去找茅房,一會兒就回來。”

柳三娘點點頭,沒顧上理她,依舊閉著眼睛祈禱。

——

宋繁從大殿出來,順著迴廊往後走。寺廟不大,佈局簡單,後頭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種著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蔭底下襬著幾張石桌石凳,乾乾淨淨的。院子裡沒人,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鐘聲,格外清靜。

宋繁沒找到茅房,倒覺得這院子挺清靜,就想隨便走走,平復一下剛才緊張的心情。她穿過院子,往更後頭走,後頭是一片灌木叢,長得亂七八糟的,枝葉繁茂,像是沒人打理過。灌木叢後頭隱約能看見一堵矮牆,牆那邊應該就是深山了。

宋繁正要轉身回去,突然聽見灌木叢裡傳來一陣動靜,很小,很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動。

她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仔細聽,可那動靜又沒了。

可能是野兔子吧?宋繁心裡想著,正要轉身,那動靜又響了,這回更清楚——是人的喘氣聲,粗重的、壓抑的,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且越來越弱,越來越輕,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宋繁心裡一緊,瞬間想起了剛才山道上的那些黑衣人。該不會……是那些黑衣人留下的人?還是被他們追殺的人?

她應該轉身就走。這事跟她沒關係,她只是來上香的,沒必要惹麻煩,剛才已經受了一場驚嚇,她再也不想捲入任何危險裡了。

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似的,邁不動步子。那喘氣聲越來越弱,越來越輕,像是在向她求救,她要是就這麼走了,他恐怕就死在這兒了。

宋繁咬了咬牙,心裡暗罵自己多管閒事,可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扒開灌木叢,往裡看了一眼。

一個人。

一個男人,側躺在地上,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長相,但他的背上全是血——黑色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透了,暗紅色的一大片,觸目驚心,地上也淌著一灘血,血腥味混雜著草木的清香,格外刺鼻。

宋繁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臟又開始狂跳起來。

那人像是聽見了動靜,艱難地動了一下,想抬起頭,可剛抬起一點,就又無力地倒下去,喘氣聲更弱了。

宋繁站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救?不救?

救了,萬一他跟那些黑衣人是一夥的怎麼辦?萬一惹禍上身,連累柳三娘和小哲兒怎麼辦?她已經受夠了危險,再也不想經歷剛才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了。

不救,他就會死在這兒。她不是聖母,可也做不到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操。”宋繁忍不住罵了一句,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還活著。

很微弱,但還活著,還有一絲氣息。

宋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想辦法。她得把他救走,可他這麼重,她一個人根本搬不動,只能去找柳三娘幫忙。

——

一刻鐘後,柳三娘上完香,牽著小哲兒從大殿出來,往馬車的方向走。走到馬車跟前,她看見車簾掀著,宋繁坐在裡頭,臉色蒼白,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有甚麼心事。

“茅房找到了?”柳三娘走過去,疑惑地問,“怎麼臉色這麼差?還是嚇得沒緩過來?”

宋繁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柳三孃的眼睛。

柳三娘覺得不對勁,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掀開馬車簾子,往裡一看——

她差點叫出聲來,後退一步,手都在抖,聲音裡滿是震驚和憤怒:“宋繁!你、你這是幹甚麼!你怎麼把這麼個人弄上車了?!”

車廂角落裡,蜷著一個男人,一身黑衣,滿背是血,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一看就傷得很重。

宋繁趕緊把她拉上車,放下車簾,壓低聲音,急切地說:“三娘你聽我說,他快死了,我不能見死不救……”

“我不聽!”柳三娘指著那人,聲音都劈了,眼裡滿是恐懼和無奈,“你知道這是誰嗎?你知道外頭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在找他?你把這麼一個重傷的人弄上車,是想害死咱們娘仨嗎?剛才的驚嚇還不夠嗎?”

“我知道我知道,”宋繁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眼神堅定,“三娘,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可他已經快死了,我要是把他扔在那兒,他肯定活不成。而且,你想想,剛才那些黑衣人,他們只是翻了翻東西就走了,根本沒傷害咱們,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們要的不是錢,是別的東西。這個人——”她指了指角落裡昏迷的那人,“說不定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柳三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宋繁說的有道理,那些黑衣人來勢洶洶,手裡還拿著刀,要是隻為了錢,不可能輕易放她們走,更不可能只翻了翻箱子就離開。

宋繁接著說:“三娘,現在他已經在這兒了,咱們要是把他扔出去,萬一被那些黑衣人發現,他們肯定會懷疑咱們,到時候咱們也脫不了干係。不如先把他帶回去,等他醒了,問清楚怎麼回事,再做打算。要是他真的是壞人,咱們再把他交出去也不遲。”

柳三娘愣在那兒,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是憤怒,一會兒是恐懼,一會兒是猶豫。她知道宋繁說的是對的,可她真的怕,怕惹禍上身,怕清風樓毀在這件事上,怕連累她和小哲兒。

小哲兒縮在柳三娘懷裡,偷偷看了看角落裡那個人,又看了看宋繁,嚇得不敢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柳三孃的脖子。

過了好一會兒,柳三娘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無奈,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宋繁,你可真會給老孃找麻煩。這輩子,我算是被你給纏上了。”

宋繁知道她這是鬆口了,心裡一鬆,連忙說:“謝謝三娘,謝謝你!以後要是真的惹出麻煩,我一個人承擔,絕不會連累你和小哲兒。”

“別謝太早。”柳三娘瞪了她一眼,語氣嚴厲,可眼神裡卻沒了剛才的憤怒,“要是真的惹出禍來,我第一個把你交出去,可別指望我護著你。”

宋繁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行,我知道了,謝謝三娘。”

馬車重新動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小哲兒偶爾的小聲啜泣,還有那人微弱的喘氣聲。

宋繁低頭看了看角落裡的男人,他還在昏迷,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停止。血還在從他的背上滲出來,染紅了車廂裡的錦墊,觸目驚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這件事會給她們帶來甚麼麻煩。但她知道,如果她剛才轉身走了,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馬車拐過一個彎,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那人的臉上,驅散了些許陰影。

宋繁這才看清他的長相——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下頜,即使閉著眼,即使臉色慘白,也掩不住那股子英氣,是個極其好看的男人。

宋繁收回目光,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心裡亂糟糟的。

管他是誰呢。

先救活了再說。至於以後會發生甚麼,就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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