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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2026-04-05 作者:錦繡花開

第 11 章

宋繁說要停書幾天的時候,柳三孃的眼睛瞪得比銅錢還大,手裡的賬本“啪”地拍在桌上,茶水都濺出了幾滴。

“停?”她聲音都劈了,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繁丫頭,你知不知道現在清風樓一天進賬多少?客人擠破頭都要聽你那石猴的故事,你跟我說停?你是不是瘋了?”

宋繁坐在那兒,手裡捏著塊剛蒸好的桂花糕,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小口,軟糯的糕體混著桂花的甜香在嘴裡化開,她才慢悠悠抬眼,語氣平靜卻堅定:“三娘,樹大招風。”

柳三娘愣了一下,臉上的急色淡了些,下意識坐下來,等著她往下說。她知道宋繁這丫頭看著軟,心裡卻通透得很,從不做沒道理的事。

宋繁把桂花糕嚥下去,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接著說:“您好好想想,現在來聽書的都是些甚麼人?朝廷裡的官員,王府裡的親眷,甚至連宮裡那位都聽聞了風聲。再這麼天天講、日日鬧,遲早會有人刨根問底,打聽這書是誰寫的。”

柳三娘張了張嘴,想說“怕甚麼,咱們不說誰知道”,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在這京城混了這麼多年,最明白“槍打出頭鳥”的道理,那些權貴的心思,從來都沒那麼簡單。

宋繁看著她神色鬆動,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我不是不讓您賺錢。我是說,咱們得收著點,隔個兩三天講一回,吊足他們的胃口,比一口氣全倒出來強——既能長久賺錢,又能少惹麻煩,何樂而不為?”

柳三娘皺著眉琢磨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最終慢慢點了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信服:“行,聽你的。你這丫頭,鬼主意就是多,比我這老骨頭看得遠。”

——

書停了,宋繁又閒了下來。

白天,她關在小屋裡安安靜靜寫故事,把《西遊記》的後續情節一點點鋪展開;到了晚上,清風樓前頭的熱鬧與她無關,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後院的石榴樹下,仰著頭看星星。

這地方的星星,是她在現代從未見過的好看。

不像她原來的世界,到處都是霓虹燈光,抬頭只能看見稀稀拉拉幾顆星星,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層霧。這兒的天黑得透透的,沒有半點雜光,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亮得晃眼,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銀子撒在了黑絲絨上,連銀河都看得清清楚楚,白茫茫的一條,橫跨天際。

宋繁託著腮,眼神放空,看著頭頂的銀河,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不知道那個世界現在怎麼樣了?她租的小出租屋,是不是已經積了灰?她沒寫完的論文,導師會不會還在催?還有她那個鐲子,到底掉在哪兒了?那是她穿越過來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宋繁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嚇得宋繁差點從板凳上摔下去,手裡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回頭,看見小禾站在她身後,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臉上帶著雀躍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兩顆小星星。

“小禾?你怎麼出來了?”宋繁撿起帕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前頭不忙嗎?”

“今兒不忙!”小禾蹦蹦跳跳地湊過來,蹲在她旁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說,“宋繁姐,你知道今兒甚麼日子嗎?是乞巧節呀!”

宋繁眨了眨眼,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乞巧節,不就是古代的七夕嗎?她天天埋在故事裡,早就把這些節日拋到九霄雲外了。

小禾見她一臉茫然,急得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怎麼連乞巧節都忘了呀?就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晚上街上可熱鬧了,有皮影戲,有噴火雜耍,還有好多賣香囊、賣花的攤子,好多姑娘都出去逛呢!”

宋繁看著她那副興奮得快要跳起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看你這模樣,是想去逛吧?”

小禾使勁點頭,耳朵都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好久沒出去過了……三娘總說外面亂,不讓我單獨出去。可今兒是乞巧節,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都結伴出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宋繁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心裡軟了軟。小禾跟在柳三娘身邊,常年待在清風樓裡,確實委屈了。

“你想讓我陪你去?”

小禾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燃起來的火苗,語氣裡滿是期盼:“可以嗎?宋繁姐,你願意陪我去?”

宋繁想了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出去逛逛也好,既能陪小禾,也能看看這古代乞巧節的熱鬧,說不定還能散散心,暫時忘了找鐲子的煩惱。

“行,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過得悄悄去,別讓三娘知道,省得她擔心。”

小禾喜出望外,連忙點頭,拉著她的手就往後門跑,腳步輕快得像只小蝴蝶。

——

街上果然熱鬧,比上次宋繁跟小哲兒出來的時候還要熱鬧十倍。

整條街都掛滿了燈籠,紅的、黃的、綠的,一串連著一串,層層疊疊,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比白天還要熱鬧。路兩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賣鮮花的、賣瓜果的、賣針線繡品的、賣香囊荷包的,還有賣各種小巧玩意兒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笑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街上人擠人、人挨人,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撞到別人。

小禾一鑽進人群,就跟出了籠的小鳥似的,徹底撒開了歡,東看看、西望望,甚麼都覺得新鮮。她拉著宋繁的手,一會兒跑到皮影戲攤子前,踮著腳看得津津有味;一會兒又擠到雜耍場邊,看著耍把戲的人吞劍、吐火,嚇得捂住嘴,眼裡卻滿是好奇;一會兒又停在賣香囊的攤子前,挑來挑去,最終選了個繡著鴛鴦的紅香囊,紅著臉塞進懷裡,小聲嘀咕:“希望以後能遇到個好人家。”

宋繁由著她拉著,跟在後面慢慢走,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這熱鬧的場景,讓她想起了自己那個世界的夜市,也是這麼多人,這麼多燈,這麼多吃的玩的,只是身邊的人、身上的衣服,全都不一樣了。心裡既有幾分懷念,又有幾分莫名的酸澀。

小禾又跑去看噴火表演了,宋繁站在人群外面等著,目光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噴火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手裡舉著兩把火把,往嘴裡倒了一口烈酒,然後對著火把猛地一噴——“呼”的一聲,一條火紅的火龍竄了出去,照亮了半邊天,火星濺在空氣中,格外耀眼。

人群裡爆發出陣陣叫好聲和歡呼聲,小禾也跟著使勁拍手,拍得手心都紅了,拍完了回頭找宋繁,踮著腳衝她揮手:“宋繁姐,好看!太好看了!你快過來!”

宋繁笑著點頭,正準備走過去,小禾卻又被旁邊的猜燈謎攤子吸引了,拉著她的手就往那邊擠:“宋繁姐,咱們去猜燈謎吧!聽說猜對了有小禮物呢!”

宋繁剛要答應,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禾也看見了,愣了一下,拉了拉宋繁的袖子,小聲說:“宋繁姐,那不是吳媽嗎?她不是回去伺候兒媳婦坐月子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宋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吳媽站在一個賣布的攤子前頭,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挑著布料,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吳媽是清風樓以前的雜役,手腳麻利,人也和善,前段時間因為兒媳婦要生了,特意跟柳三娘告假回了家。

小禾性子急,已經拉著宋繁跑過去了,脆生生地喊:“吳媽!你咋在這兒呀?”

吳媽回頭,看見小禾和宋繁,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爽朗的笑,連忙放下手裡的布料:“小禾啊,還有宋姑娘!我出來買塊軟和點的布,給我那小孫子做件小衣裳,剛生沒多久,白白胖胖的,可招人疼了!”

“哇!吳媽,你兒媳婦生了呀?是小弟弟嗎?”小禾眼睛一亮,嘰嘰喳喳地問起來。

“生了生了,大胖小子!”吳媽笑得合不攏嘴,眉眼間全是當奶奶的歡喜,拉著小禾絮絮叨叨地聊起來,從孩子的長相,聊到坐月子的規矩,再聊到街坊鄰里的瑣事,說得停不下來。

宋繁站在旁邊,插不上話,就四處張望。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有手牽著手、低聲說著情話的小夫妻,有結伴而行、說說笑笑的姑娘們,有抱著孩子、一臉溫柔的婦人,還有跑來跑去、追逐打鬧的小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節日的歡喜。

突然,她看見街角那個賣糖葫蘆的老伯,還是上次她和小哲兒遇到的那個,依舊推著車子,紅豔豔的糖葫蘆串在燈光下泛著光,誘人得很。

宋繁忍不住笑了笑,想起上次那顆掉在地上的糖葫蘆,還有被崔讓抓包的窘迫。要不,再買一串?就當彌補上次的遺憾。

她跟小禾和吳媽打了個招呼,正準備往糖葫蘆攤子那邊走,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宋繁心裡一緊,下意識抬頭,看見旁邊酒樓二樓的窗戶外頭,掛著一塊木質匾額,已經鬆動了,晃晃悠悠的,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還沒等她喊出聲,那塊匾額就“轟隆”一聲掉了下來,直直地朝著她的方向砸來。

“小心——”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攬住她的腰,一股力道猛地將她往旁邊一帶。宋繁整個人失去平衡,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人,跌進一個堅實溫暖的懷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酒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砰!”

匾額重重砸在她剛才站的地方,摔得四分五裂,木屑濺得滿地都是,周圍的人嚇得尖叫起來,紛紛往後退。

宋繁驚魂未定,心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手心全是冷汗,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抬起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劍眉星目,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顯得格外耀眼。

崔讓。

又是他。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嘴上卻依舊是那副紈絝輕佻的語氣:“還不謝謝我?剛才要不是本王反應快,你這小腦袋,恐怕就要開花了。”

宋繁愣在那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現自己還被他攬著腰,臉頰瞬間紅了,連忙掙扎著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語氣還有點發顫:“謝、謝謝王爺。”

崔讓看著她那副驚魂未定、臉頰通紅的窘迫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你這個人,怎麼每次見你,你都這麼狼狽?要麼掉糖葫蘆,要麼差點被砸,真是不讓人省心。”

宋繁想說“哪有每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第一次見他,她趴在地上抓雞;第二次逛街,糖葫蘆掉在地上被他抓包;第三次,又差點被匾額砸到,還是被他救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認栽似的低下頭,小聲嘀咕:“我也不想的。”

崔讓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目光掃過地上的匾額,又落回她身上,語氣軟了些:“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宋繁搖搖頭,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復著心跳:“我沒事,謝謝王爺關心。”

“那就好。”崔讓點點頭,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你一個人出來的?”

“不是,跟小禾一起。”宋繁四下看了看,沒看見小禾的影子——那丫頭還在跟吳媽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驚險一幕。

崔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正聊得興起的小禾和吳媽,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丫頭,倒是把你扔下了,自己聊得開心。”

宋繁沒吭聲,心裡有點無奈——小禾這丫頭,一聊起來就忘了正事。

崔讓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柔:“既然碰上了,陪我走走?就當是謝我救了你,怎麼樣?”

宋繁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可人家剛救了她的命,轉頭就走,確實太不近人情,也太不禮貌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

兩人順著街慢慢走,身後的喧鬧漸漸遠了些。

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但不知道是崔讓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還是他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氣場,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他們,自動給他們讓出一條小路。宋繁心裡清楚,這都是因為崔讓——他是王爺,即便穿著便服,也難掩那份與眾不同的氣派。

“你別老躲著我了。”崔讓突然開口,語氣淡淡的,沒有了往日的輕佻,多了幾分認真。

宋繁扭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崔讓沒回頭,只是看著前頭的燈火,語氣平靜:“我又不害你,也不會為難你,你總躲著我幹甚麼?”

宋繁想了想,坦誠地說:“我知道。”

“知道還躲?”崔讓扭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戲謔,“難不成,你真的怕我?”

“不是怕你,”宋繁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是王爺天天來清風樓,我得陪著你,根本沒法安心寫故事。我還要攢錢,還要找東西,不能總被耽誤。”

崔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開心,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就因為這個?我還以為你是怕我這個王爺,不敢跟我親近呢。”

“王爺又不可怕。”宋繁小聲說,心裡嘀咕:你就是太纏人了。

崔讓扭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語氣輕佻:“那你覺得我是甚麼樣的人?”

宋繁想了想,老實說:“一開始覺得您就是閒得慌,整天遊手好閒,找我解悶的。後來——”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後來您來跟我說《西遊記》的事,提醒我樹大招風,我覺得,您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她沒好意思說“沒那麼紈絝”,可話裡的意思,崔讓卻懂了。

崔讓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歡喜:“宋繁,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說我的人。京城裡的人,要麼怕我,要麼巴結我,從來沒人敢說我‘不討厭’。”

宋繁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乾脆閉上嘴,安安靜靜地跟著他走。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街上的熱鬧依舊,前面的河邊圍滿了人,大家都在放河燈,一盞盞小小的河燈,點亮了蠟燭,順著河流飄下去,星星點點的,映在水面上,漂亮得很。

崔讓看著那些河燈,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又藏著幾分好奇:“宋繁,你是哪兒的人?我看你說話、做事,都跟京城裡的姑娘不一樣。”

宋繁心裡一緊,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這個問題,她早就預料到了,也早就想好了說辭,可真當被人問起,還是會有些慌亂。

“很遠的地方。”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崔讓扭頭看她,追問:“多遠?京城周邊的城鎮,我都去過,沒見過你這樣的姑娘。”

“遠得——”宋繁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和悵然,“遠得回不去了。”

崔讓沒再問。他看著她的側臉,月光下,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情,不是悲傷,也不是懷念,就是一種淡淡的、遙遠的疏離,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他突然有點好奇,這個丫頭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她身上藏著多少秘密。但他沒再追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既然她不想說,他就不會逼她。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人群,穿過燈火,穿過滿天繁星,一路上沒再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

遠處,小禾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帶著幾分焦急:“宋繁姐——宋繁姐你在哪兒——”

宋繁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了揮手,大聲喊:“小禾,我在這兒!”

然後,她回頭看著崔讓,語氣誠懇:“王爺,我得走了,小禾該著急了。今天,真的謝謝您。”

崔讓點點頭,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去吧,別再到處亂跑,再遇到危險,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宋繁笑了笑,轉身朝著小禾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崔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這丫頭,有點意思。既不卑不亢,又善良心軟,像一顆藏在粗布衣裳裡的珍珠,越看,越讓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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