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謀略 晉江首發
自打雲煙死後, 雲霞就成為了崔氏與孃家聯絡的信使,此時聽到崔氏的吩咐, 雲煙面上忍不住露出為難神色,低聲道:“可是王妃,那個小娘子年紀還小,規矩也沒調教好,這會兒送入宮中,是不是有些著急了?”
崔氏的臉冷了下來:“她如何與我何干,難道你們還準備將她培養成下一個貴妃不成?快讓人進宮!先把沈氏壓下去才是要緊事。”
雲霞一時間不敢多言,又衝著一旁的雲白使了個眼色, 想讓她來勸勸王妃。
但 是雲白多精明啊, 眼觀鼻鼻觀心, 只當沒看到。
雲霞心中深恨,但是到底也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臉, 低聲道:“奴婢遵命。”
等從屋裡出來, 雲霞面上的笑臉瞬間就消失了,變得陰沉又焦慮,她不敢反抗崔氏, 可是現在卻要去直面韓國夫人。
韓國夫人早就叮囑過她, 這段時間要安撫好王妃,好茶不怕晚,在獻寵這件事上絕對不能著急,得恰到好處,最好能做到,讓郡王自己主動發現美人,並納入宮中。
畢竟現在郡王對崔氏也罷對楊氏也罷,都是懷著厭憎和提防之心, 那對於他們獻上的美人,自然也不可能毫無顧忌的寵幸。
可是現在的結果是,自己沒能做到韓國夫人交代的任務,王妃是絕對等不到那天了。
雲霞都不敢去想自己帶著這個結果去見韓國夫人會發生甚麼,扭頭看見雲白也從屋裡出來了,她便將所有的怨恨都投射到了雲白身上。
兩三步走上前去,雲霞一把扯住雲白的耳朵,壓低了聲音,斥責道:“你這雙眼睛瞎了不成?我剛剛給你使眼色你看不到嗎?”
雲霞自己被雲煙壓制的時候,深恨雲煙不給她出頭的機會,而現在她終於成為王妃身邊第一得意人了,她卻比雲煙的手段還要狠辣,至少雲煙還是個體面人,不會動不動就和其他宮女動手。
雲白忍著羞辱和耳上的疼痛,勉強露出一個卑微怯懦的表情,低聲道:“姐姐,剛剛王妃發那麼大的火,我哪裡看亂看啊,並非我有意躲避,實在是真沒看到。”
雲霞看她這幅窩囊樣,原本心中的怒火倒是被平息了幾分,她走到今日這個地位,最為享受的,便是底下人對她的恭維和畏懼,這讓她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低三下四沒有白費。
可是她到底還是狠狠掐了雲白幾下,這才鬆開了擰著雲白耳朵的手。
雲白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忍著痛,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日後警醒著些,我將你提上來為的是甚麼你應該心裡有數,若是你下次還這麼木訥,這裡屋伺候的活兒,只怕你也受不住。”雲霞威脅了雲白一句,這才趾高氣昂的離開了。
而云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面上再無半點之前的懦弱和卑微,黑亮的眼中閃動著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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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的時候,秋寧這兒便得到了訊息,王妃那邊要給李俶獻美了。
秋寧聽了卻並無半分動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但是來回稟的擁翠卻有些著急了,雲白是好不容易覷著空子把這事兒告訴了她,她又是馬不停蹄的回來稟報給秋寧。
現在秋寧卻如此淡然,她便忍不住道:“孺人怎麼還是不當回事啊,若是真讓崔家送了美人過來,那孺人的地位不就受影響了嗎?到時沒了郡王的庇護,王妃可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秋寧聽了卻只是輕笑一聲:“有美人入王邸,本就是大機率會發生的事情,我早有準備,郡王雖然對我也有些情分,但是三妻四妾也是遲早的事兒,若是我這點刺激都受不住,那也趁早找棵樹吊死算了。”
“呸!呸!呸!孺人亂說甚麼呢?”見著秋寧說話如此沒有顧忌,擁翠也是嚇了一跳。
秋寧見她這幅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好了,其實說起來,這美人是韓國夫人送進來的,卻比旁的來處要好呢,郡王本就不滿王妃跋扈,更是不喜楊氏一系的張揚,她們送過來的人,其目的簡直路人皆知,一眼就能看透,只怕還沒入府,郡王心裡就要存上三分提防了。”
擁翠卻是沒想到還能從這個方向來思考這件事,一時間竟是愣住了,許久才喃喃道:“這樣說,倒也確實。”
見她被自己說服,秋寧心裡更好笑了,真是個天真的孩子,但是其實她的這個想法,也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對於一些不能阻攔的事情,你只能從樂觀層面去分析,否則真陷入絕境,哪還不得自己先把自己愁死。
至於李俶的心意,這並非她能把控的東西,即便一開始會對這個新美人有所防備,但是也說不準他真會被美色所迷。
畢竟即便再厭惡楊家一系,這個時代的男人從根本上還是看不起女人的,自然也不會把一個送上門的美人當回事,只要這個美人足夠美麗,且知情識趣,能熬過初期的懷疑試探冷淡期,指不定是真能熬出頭呢。
秋寧這樣想著,心裡也在做自己的計劃,她雖然表面平靜,卻也真不能任由崔氏的計劃得逞,這個新來的美人她還是得重視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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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夫人那邊,果然因為雲霞的稟報發了大火。
雲霞自然就成為了韓國夫人的出氣筒。
“讓你安撫王妃,你就是這麼安撫的嗎?我要你有何用?”
雲霞哭喪著臉跪在地上,臉上已經被韓國夫人一個耳光扇得紅腫,但是她卻不敢去護臉,只連連叩首:“夫人息怒,奴婢也勸了王妃了,但是王妃說如今事態緊急,卻也是個好時機,那個沈孺人懷了孕,郡王身邊沒人伺候,咱們的人過去了就能侍寢,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將沈孺人擠走,至於日後的事兒,即便這個人失寵了,這滿京美女眾多,夫人也可另尋他人。”
韓國夫人卻看著她冷笑:“你真當絕色美女是柿子樹上的柿子,一結一大把?我為了尋到這個,已經是花費了無數心思和人脈了,再想找一個一樣的,那是痴人說夢!”
說完她又深呼吸了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是王妃能考慮到這麼多,可見她最近也是長進了。”
雲霞忍不住撇了撇嘴,這些話裡,許多還是自己編的呢,王妃就是一心想要壓沈氏一頭罷了。
韓國夫人沒能看到雲霞這一瞬間的變化,繼續道:“她有句話說的也有道理,這女子是用來給她解圍的,若是真將她教導的完美無缺,再來一個新的沈孺人,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想到這兒,韓國夫人心中對女兒的謀略越發滿意了,竟是能想到自己都差點忽視的地方。
“成了,你且回去稟報你們王妃,過幾日,我便會想辦法,讓郡王見到這女子,之後的事情,她便不必操心了。”韓國夫人斟酌一番,還是決定以女兒的利益為重。
雲霞有些驚訝的抬起頭看向韓國夫人:“不直接將人送入王邸嗎?”
韓國夫人卻冷笑一聲:“那是最低階的手段,我自有我的辦法。”
雲霞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是也不敢輕易反駁她,只能訥訥應是,然後退了出去。
看著雲霞離開,韓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這個丫鬟還是太圓滑了些,不能足夠的規勸自己女兒,日後得再尋摸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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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不知道韓國夫人的打算,吭哧吭哧在宮門下鑰之前回到了廣平王邸,然後便將韓國夫人的回話一一告知給了崔氏。
崔氏這會兒正在哄孩子,正是滿腦子的煩躁,聽到雲霞這些話,就更煩躁了:“何必費這麼多心?直接送進來不就好了嗎?”
雲霞急忙按照自己淺薄的理解勸導:“韓國夫人這也是考慮周全呢,若是讓郡王知道這女子是咱們獻上來的,只怕會心有隔閡。”
崔氏聽了這話卻並不表示理解,反倒是冷笑一聲:“有隔閡不更好嗎?難道還真要她和郡王心貼心啊?”
雲霞都有些無語了,你把人送進來就是分寵的,若是一開始就和郡王有隔閡,這還能起到分寵的作用嗎?
但是這話她可不敢直接說,只能繼續勸慰:“沈孺人的寵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分走的,若是郡王一開始就厭憎那女子,那這人不就白送了嗎?”
提起沈孺人,也是想要吸引王妃的仇恨方向。
雲白此時也在場,聽到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崔氏,見她果然面色變得鐵青,急忙又低下了頭。
“哼!若非為了對付沈氏,難道你以為我願意行這般沒臉面的事情嗎?”
崔氏心裡窩著火,看到幾個伺候的宮女便更不高興了,只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都滾吧!母親要做的事兒,反正我也攔不住。”
話音還未落,小郡王又哭了起來,他現在已經一歲多了,前段時間起大名叫李邈,如今說話都不利索,因為身體的緣故也很愛哭,崔氏旁的不說,對兒子卻很重視,急忙轉身又哄起了兒子。
雲霞和雲白看這個情形,也不敢耽擱,都匆匆退了出去。
一出正殿門,雲霞是鬆了口氣,雖然臉被扇得紅腫,但是這件要命的事兒總算是被辦成了,日後就看韓國夫人那邊的操作了。
而一邊的雲白卻有些著急,她得儘快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
若說一開始她傳遞訊息,只是為了銀子,為了母親的病,但是現在,她卻有些真心實意不想讓沈孺人失敗了。
主要是王妃太不把她們這些底下人當人了,隨心所欲捱打捱罵,而沈孺人那邊卻又是格外的平和寬容,如此對比,如何能不讓她心折呢?
只怕這正院裡伺候的一多半的人,都是十分羨慕沈孺人院裡的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