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孕信 晉江首發
韓國夫人是在午膳前走的, 王妃既然已經生下了孩子,也沒出甚麼大問題, 韓國夫人這樣的外命婦自然是不好久留在宮裡的。
因此她帶了一車的禮物和賞賜,就這麼赫赫揚揚的離開了,走之前還叮囑崔氏,要以身子為重,好好修養,這段時間不要和任何人爭短長。
崔氏這邊含淚送走了母親,而秋寧這邊,得到這個訊息之後, 卻是鬆了口氣。
若說崔氏在秋寧眼中是一個橫衝直撞的莽夫, 但是她這個人做事還是有些條理的, 會懂得剋制自己的情緒,會尊重一些規則。
但是韓國夫人就不同了, 落魄家族出身培育了她纖毫必爭漠視規則的狠辣性情, 驟然富貴又給了她得意忘形飛揚跋扈的底氣和信念。
這樣的人就彷彿一個炸彈一樣,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炸,她無視規則, 自以為天命所歸, 行事也就更為無所顧忌。
而秋寧這樣在螺螄殼裡做道場的人,就最怕遇上韓國夫人這種人,真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擁翠也看出了秋寧的情緒,笑著道:“孺人便放心吧,到底是東宮呢,規矩擺在這兒,這次是意外,讓她多呆了幾日, 日後只怕就沒這個機會了,咱們也能清淨清淨。”
秋寧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應這句話,反而道:“雲白那邊聯絡上了嗎?她怎麼說,還有云煙的事情,處理妥當了嗎?”
擁翠笑著點頭:“您放心吧,都妥當了,雲白那邊果然和雲煙說的一樣,我不過去見了她兩次,給了她五十兩銀子,她便應下了,至於雲煙,王妃真是恨毒了她,一心要她死,一進宮正司還沒怎麼審問調查呢,就被下了掖庭獄,聽說剛一去就要給雲煙用大刑。”
彷彿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擁翠一副受了驚的模樣,緩了口氣繼續道:“得虧奴婢去的急,花錢到底將她救下了,但是到底還是吃了些苦頭。正好過幾日便有一波人要被髮往上陽宮,我便讓人把雲煙的名字也添上了,到時她離了長安,便也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秋寧聽聞點了點頭,繼續又道:“這段時日多盯著點掖庭獄,王妃這次生產這般艱難,定然是心中存恨,現在她所有怨恨情緒又都集中在了雲煙身上,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們得以防萬一。”
擁翠笑著點頭:“奴婢明白,您就放心吧。”
秋寧當然是放心擁翠的辦事能力的,再沒有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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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新年過得還算熱鬧,只是宮裡賜宴的時候,王妃因為坐月子沒能跟著一起去,也是因此她這段時間對秋寧頗多冷眼,彷彿是她害的自己不能參加一樣。
秋寧是第二次參加宴會,沒了第一次時的好奇和興奮,反倒是多了幾分疲憊。
她這段時間以來,實在是太累了,除了管家還得操持李俶和岧郎的衣食住行,她恍惚間覺得自己跟在現代社會上班一樣,不過她這個上班人還得陪睡,一點人權都沒有。
等參加完宮宴,秋寧一回自己的偏院便歇下了,今晚是特殊時間,李俶不會過來,她也用不著等他。
一覺睡到大天亮,秋寧終於感覺到精神抖擻,一邊洗漱一邊聽底下人稟報事情。
正聽著呢,擁翠進來了,她嘴唇有些發白,身上還帶著寒意,應當是剛從外頭回來。
“孺人,正院剛剛傳來訊息,小郡王發熱了,王妃命人去請太醫。”
好傢伙,正月初一病了,這在皇家來看,可算不上吉利。
但是小孩子體嬌身弱,生一場病那就是大風險,如今倒也顧不得吉利不吉利了,她立刻道:“也去給郡王說一聲,我這就過去探望。”
偏院裡立刻按照吩咐行事,而秋寧此時也顧不得慢條斯理的拾掇了,急急忙忙簡單收拾一下就往正院去了。
這一場病,太醫們一直忙活到天擦黑才算是初步控制住了。
秋寧倒是沒有守到最後,她的事情還多著呢。
至於李俶只是走過場般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又得急匆匆去參加皇室慶祝新年的典儀了。
最後只有崔氏,一臉心焦的守在塌邊,看著小小的兒子從呼吸微弱慢慢變好。
等熱度終於降下來之後,崔氏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她流著淚將兒子抱在懷中,摸著他小小的臉蛋,泣不成聲。
“我的心肝,怎麼就這般命苦呢?”
崔氏這一生還算平順,少年時期她是崔氏女,父親祖父都還算有能耐,因此並無多少波折,等到長大了之後,姨母先成為壽王妃,後又成為皇帝愛寵,她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幾乎可以說沒受過甚麼委屈。
可是現在成了婚,她的委屈便都來了,丈夫不愛,偏寵妾室,庶長子早早出生,好不容易誕下嫡子,又是這個境況。
崔氏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老天爺專門針對她,將她沒受過的苦,都在婚後還給她。
一旁的宮女雲霞低聲安慰:“王妃不要難受,小郡王既然好轉了,那便是好事,奴婢幼時曾聽人說,孩子每病一次好一次,那便是又結實了一次,您看小郡王多堅強多會心疼人啊,即便發著熱也不大哭,生怕娘娘心疼他為他操心呢,等日後長大了,定然也會成為一個強壯孝順的好孩子的。”
這話倒是說到了崔氏心裡,她原本悲苦的心中也泛起了一絲甜,忍不住笑著道:“這孩子真是處處都好,怨不得我疼他。”
這一年就這麼雞飛狗跳的過去了,等轉眼開了春,天氣暖和一些了,府裡的氛圍便也和緩了一些。
王妃出了月子,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卻依舊十分強勢的將管家權給收回去了,秋寧也不稀罕,很是乾脆的就交了權,倒是讓為此準備頗多的崔氏,有些一拳打進了棉花裡之感。
秋寧可不會管崔氏甚麼心情,現在能擺脫這些雜事,她也是終於可以解放了。
從這日起,便不用每天都早起理事了,可以多賴會兒床,也用不著為了府裡的用度開支絞盡腦汁,只需要領著月例銀子享受生活即可。
秋寧是個簡單的人,所求的東西也不多,這樣的生活也是她所鍾愛的。
就這麼一年過去,府裡並未出現甚麼新鮮事,秋寧的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但是就在天寶七載的三月份,秋寧這天正吃早飯呢,突然就聞到了桌上的魚肉味兒,然後下意識就開始乾嘔噁心,嚇壞了身邊伺候的擁翠和攬青。
尤其是擁翠,是個急性子,立刻就要出去請太醫。
秋寧正反胃呢,還是好歹給攔下了:“可別,就是一時有些噁心,也再沒其他感覺了,為了這點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擁翠卻不同意:“孺人,您以往從未這樣過,今日突然難受,肯定是有甚麼問題,還是請太醫過來看看吧。”
其實秋寧這會兒已經猜出自己可能出現的問題了,她畢竟活過幾世的人了,胡善祥那一世還生過兩個孩子,這樣熟悉的感覺,她猜測多半就是懷孕了。
但是她卻在心裡決定,得先將這件事兒瞞住,畢竟這一年多以來,王妃跟前那位小郡王的身子骨,依舊沒有多大改善,一歲多的孩子了,依舊不會走路,進進出出都得人抱著,身子骨更是虛弱到每隔幾天就得請太醫,大病小病不斷。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卻突然宣佈懷孕了,只怕會刺激到崔氏,難保她真的做出甚麼過激的事情來。
雖然她不怕崔氏,但是卻也不得不防,好歹等這個孩子穩當了再說。
想到這兒,她先將屋裡伺候的其他人遣了下去,然後又將擁翠招呼到自己跟前,低聲和二人說了自己猜測。
兩人一聽都愣住了,自打奉節郡王出生,孺人就再沒有孕信,哪怕郡王十分寵愛孺人,也是依舊如此,她們都以為孺人再不能有孕了呢,因此這次就壓根沒往這方面想,但是現在一聽,卻也覺得有禮。
“孺人這個月的月信遲了,這段時間又有些多睡,人也胖了一圈,奴婢原本還想著勸孺人多出去走走,鍛鍊身體呢,現在想著,也是有孕了的緣故。”攬青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主子有喜,她們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跟著歡喜。
秋寧笑著拍了拍二人的手背,繼續道:“這事兒現在還不宜透露,我們先儘量瞞著,若是沒有懷孕自不必說,若是真懷孕了,等胎像穩固了再說也有好處。”
兩個宮女都很同意這個觀點,笑著點頭:“還是孺人想得周全。”
因為存著這個心思,之後一個月,秋寧都格外小心,等到第二個月秋寧月信依舊沒來,秋寧心裡的猜測也基本上落實了七八成,兩個伺候的丫鬟都十分興奮。
而秋寧也自覺肯定是瞞不住了,宮裡妃嬪吃穿用度都是有數的,只要有心,就能查出自己最近的異常之處,因此她便也讓擁翠去請太醫過來了,現在這個時候過了明路,又是另外一重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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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這邊一請太醫,正院便立刻知道了,崔氏眸色陰沉,看著彷彿存了無數怨恨在眼底,沉默良久才道:“如此看來,她竟果真是有孕了嗎?”
就和秋寧關注正院一樣,崔氏也是格外關注偏院的,這段時間以來,秋寧嗜睡,時常乾嘔,月事古怪的訊息都傳到了她耳朵裡。
她一開始是不敢去想那個最無法接受的猜測的,但是等到事情越來越明顯,她便不能不去想了。
直到今天,請了太醫,她便再無一絲僥倖。
雲霞皺緊了眉,低聲道:“奴婢之前就和王妃說,不如提前解決這個隱患,如今若是過了明路,只怕就不好出手了。”
崔氏卻是冷笑一聲:“她早有一個岧郎在手,即便這一胎沒了又有何影響呢?我若出手,一旦暴露,卻反倒害了自身。”
雲霞一時間無話,她雖然機敏,但是在大局觀上的確沒有崔氏看的明白。
崔氏沉默半晌,終於道:“不能再讓她這麼下去了,你給外頭傳信,催一催我母親,事情不能再拖了,也沒必要把人訓練的完美無瑕,趕緊送進宮來才是正理。”
原來韓國夫人早就在京裡挑好了人選,但是卻一直壓著,只因那女孩年紀還頗小,家庭條件也一般,韓國夫人想要將她養大一些,再將規矩禮儀以及廣寧郡王的喜好都教導清楚了,才要送進來,也是想從第一面起,就給廣寧郡王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是現在秋寧突然懷孕,崔氏便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