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拉攏 晉江首發
雲霞因為上次的事情, 早就恨透了雲煙,因此一等太醫離開, 她便立刻給崔氏進讒言了。
“王妃,剛剛太醫說大補的湯藥,是不是之前雲煙姐姐給您找來的大夫開的啊?”
其實雲霞是知道那藥是韓國夫人找來的大夫開的,但是她也知道,這些貴人即便是自己做錯了事,也是不會承認的,她們更想找個替罪羊出氣筒,來承受自己的怒火和悔恨。
果不其然, 崔氏一聽這話, 眉目立刻冷了下來。
她倒是差點忘了, 自己之前的確喝過別人開的湯藥。
她此時似乎也忘了那人是自己母親推薦給自己的,腦子裡只剩下對雲煙的怨恨。
都怪雲煙這個賤人, 當初竟也不知道勸導自己, 引誘自己用了虎狼之藥,現在竟然害的自己胎像不穩。
崔氏越想越氣,很是順暢的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倒了雲煙身上, 厲聲道:“去給我把雲煙叫過來!”
雲霞一個激靈, 然後心裡忍不住泛出喜意,立刻笑著回話:“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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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睡了一覺起來,腦子裡還迷迷瞪瞪的呢,就聽到外頭彷彿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秋寧頓時腦子裡一清,喚道:“外頭是誰?”
她貼身侍奉的只有擁翠和攬青,但是這二人自來都是最懂規矩的,怎麼會在自己屋外閒聊呢?
秋寧正想著,簾子一掀, 卻見果真是攬青走了進來,她面上略顯侷促,小心走上前來,行了一禮:“可是奴婢吵到孺人了?還請孺人恕罪。”
秋寧的心眼倒也沒這麼小,自然不會怪她,只是有些好奇,攬青可是最守規矩的了。
“無妨,不過你是在和誰聊天呢?出甚麼事了嗎?”
攬青面色有些難看,往外頭看了一眼這才低聲道:“奴婢剛剛是和擁翠說話呢,她剛探來一個訊息,奴婢聽了嚇了一跳,這才聲音大了些。”
說完她湊上前來,低聲道:“是正院那邊,一開始說是王妃動了胎氣,請了太醫過去看診,然後剛剛又傳來訊息,說是王妃身邊最得用的雲煙犯了錯,被王妃給罰了,當著滿院子奴婢的面打了三十板子,現在還跪在院子裡請罪呢。”
秋寧一聽這話,只覺得毛骨悚然,這個時代的打板子可不是她小時候父母打她時的小竹板,而是一手寬一指厚的實木班子,打十下都得躺上幾天,要是打三十下,那不得傷筋動骨皮開肉綻啊,而且打完還讓人跪著,這到底是犯了甚麼大錯?
想著王妃動了胎氣的事兒,秋寧心中有所猜測,忍不住道:“難道是和王妃動了胎氣有關?”
畢竟這兩件事隔得太近了,秋寧懷疑也是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擁翠也從外頭進來了,她因為剛從外頭回來,還沒換衣裳,剛才便不敢跟著攬青進屋伺候,如今換了衣裳就急忙過來了。
聽到秋寧這話,她也兩三步走上前來,笑著道:“奴婢估摸著就是這個緣故了,綠秀告訴我,這事兒好像是王妃跟前的雲霞嚼的舌根,她恨極了雲煙,在雲煙打板子的時候還冷嘲熱諷說甚麼湯藥不湯藥的。”
“奴婢猜測,多半是王妃之前被雲煙鼓動,喝了甚麼不該喝的湯藥,這才導致胎像不穩。”
秋寧聽了這話卻是搖了搖頭:“王妃最是看重這一胎,肯定是不會胡亂用藥的,尤其她那樣的性子,又怎麼會讓一個奴婢做了她的主,我看著,多半還是遷怒。”
秋寧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攬青和擁翠一時間也沉默了,是啊,王妃這樣的人物,若非主動,又怎麼會因為一個奴婢的話胡亂吃藥呢。
這般想著,兩人對於王妃狠辣的手段越發膽寒了。
見著兩個侍女沉默,秋寧知道她們是物傷其類了,急忙安撫:“好了,王妃雖然糊塗,卻也不至於真的害死自己身邊侍奉的人,若是如此,寒了人心,日後哪還有人敢為她盡心呢?你們二人若是覺得不忍,也可以悄悄給雲煙送些傷藥,她的傷要是不治,日後只怕會不好,如此順道看看能不能將她拉攏過來。”
秋寧看出了王妃的殺傷力,自然就更想在王妃院裡有個自己的眼線了,之前擁翠拉攏的那個,到底是屋外伺候的,而且也不能保證訊息的準確度,還是得要多幾條線比較保險。
不過秋寧倒也沒有在雲煙這條線上報多大的希望,她是自小在崔氏身邊長大的,奴性只怕早已經深入骨髓,不一定會因為一頓打就生出二心。
秋寧心裡這麼琢磨,但是攬青和擁翠二人卻覺得這個機會好,擁翠眼睛都亮了,道:“好,奴婢這就去尋些傷藥,待會兒就給她送過去。”
秋寧聽了卻搖了搖頭:“不用著急,等晚些了再去,現在去還是太顯眼了。”
說完又頓了頓道:“給我更衣吧,王妃動了胎氣,我按理來說也該過去瞧一瞧。”
兩人立刻笑著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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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換好了衣裳便往正院去了,她到的時候,雲煙依舊跪在院裡,面色慘白,狼狽不堪,血都滲出了衣裳,脊背上,屁股上,到處都是血跡,只看了一眼秋寧便收回了視線。
這血呼啦的,她根本不敢看第二眼,這個崔氏也實在太過狠毒了,好歹這也是伺候了她許多年的人啊,竟是一點情分都不講。
但是正院裡的人卻彷彿沒看見這一幕似得,依舊神色平靜進進出出的做事,見著秋寧來了,立刻有人通傳。
秋寧在廊下只站了片刻就被傳了進去,她被領著一路進了裡間,進去時崔氏正躺在床上,面色慘白。
見著她來了,面色也沒有改變,反倒是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這麼晚了,你過來做甚麼?”
秋寧並不理會崔氏的態度,神色平靜的給崔氏行了一禮,然後才笑道:“聽聞王妃身體不適,妾身過來探望,來的遲了,還請王妃恕罪。”
崔氏冷哼一聲,並未叫起,許久才淡淡道:“你怕是巴不得看我倒黴吧,沈氏,你也用不著在我跟前演戲,我淪落到這個地步,也有你的一份!”
這話說的十分狠戾,彷彿是真存著多大的怨恨似得。
秋寧心裡卻有些莫名其妙,這和我有甚麼關係,她看多半還是崔氏這段時間和李俶之間吵吵鬧鬧有關,自己可是一直都很老實的。
想到這兒,秋寧心中突然一動,若說真和自己有關,那便是當初不讓她跟著一起去華清宮的事兒了。
難道是當時在宮裡發生了甚麼事?
想著之前擁翠稟報的有關於湯藥的話,秋寧只覺得自己應當猜中了五分。
但是她面上卻是不顯,只笑著道:“王妃這話妾身可是不敢承受,這段時間以來,妾身待王妃無不戰戰兢兢,恭敬侍奉,又有何違禮之處呢?若是果真有,還請王妃言明,妾身一定改正。”
秋寧這一番話就把崔氏給堵了個半死。
把她留在太極宮的事兒的確可以扯到秋寧身上,但是吃宮外大夫開的藥可是她自己啊,這卻是怪不得旁人的。
因此崔氏只能壓著怒氣冷哼一聲:“你倒是牙尖嘴利!只可惜,郡王看不到你這一面,還真當你是甚麼貞靜柔弱的賢良人呢。”
秋寧依舊笑眯眯:“妾身不敢,只是王妃所言實在太過聳人聽聞,妾身不得不辨罷了。”
崔氏實在是說不過她,也懶得再看她這張臉,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行了,滾吧,本王妃看到你就頭疼!”
秋寧又施施然行了一禮,並不把她難聽的話放在心上:“那妾身就告辭了,還請王妃安心養病,莫要再操勞。”
說完也不多待,轉身便走。
崔氏陰沉的目光一路看著她離開,心裡對她的怨恨卻是越來越深了,這個沈氏,果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必須得想個法子,想個法子把她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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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並不知道崔氏的心思,她從屋裡出來之後,便看見攬青正拉著守門的宮女說話,原本愛說愛笑的擁翠倒是不見蹤影了。
秋寧心下生奇,但是面上卻不顯,笑著招呼攬青:“行了,該回去了,擁翠呢?”
還不等攬青回答,擁翠已經從斜刺裡跑過來了,她笑著道:“孺人恕罪,奴婢剛剛去淨手了。”
秋寧可不覺得擁翠這樣機敏的丫頭會在正院上廁所,她定然是有事不能明說。
掃了一眼院子,見原本跪在一旁的雲煙消失不見了,秋寧沒有多問,便匆匆招呼著兩個宮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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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正院大門,又走了一段路,眼看著走到僻靜之處了,擁翠這才笑著道:“奴婢剛剛去見雲煙了。”
秋寧早有猜測,竟也不驚訝,只道:“我進去時雲煙還跪在外頭,為何一眨眼竟又不見了,可是出了甚麼事?”
擁翠嘿嘿一笑:“也是巧了,您進去沒多久,雲煙就暈過去了,哪個雲霞還想讓她接著跪,但是底下人卻怕她真的死了不好交代,這才七手八腳將她抬回了住處,奴婢瞅著空子,也跟著去了,然後便順勢將傷藥給了她。”
“您可不知道,雲煙的後背傷的厲害著呢,人還開始發熱了,這一劫可不好熬啊。”
擁翠說著說著也是心有惻惻。
秋寧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呢。”
說完又頓了頓:“治發熱的藥你也儘可以支取銀錢去開,若是真能籠絡住雲煙,那對我們大有裨益,如今王妃遷怒於他,但是等消氣了,自然也會想起她的,她們之間的情分到底不同。”
擁翠聞言又忍不住蹙眉:“若是她們之間果真情分深重,那咱們還有可能籠絡住雲煙嗎?”
秋寧淡淡一笑:“我又不想她為了我背叛王妃或是為我賣命,我只需她給我透點訊息罷了,給甚麼訊息也由她判斷,誰也傷害不著,純屬自保。”
說完又笑著看向擁翠:“不過你的壓力也用不著這麼大,這種事,能成自然好,不成也無妨,就當咱們行善積德,救人一命了。”
擁翠心裡這才鬆了口氣,笑著點頭:“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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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段時間,王妃儘管心裡有千般不願,都老實了下來,開始每日臥床養胎。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眼看著快到年底了,外頭的天氣也冷了下來,王邸上下都換上了冬裝。
但是今年過年,王妃卻是操持不了了,她得臥床養胎,因此這些事也順勢落到了秋寧手上。
秋寧倒也不推辭,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管理只是一時,最終還得回到王妃手上,因此便也只是蕭規曹隨,全部按照王妃之前的規矩做事,不出甚麼岔子,也不標新立異。
但是即便如此,秋寧的生活還是忙碌了起來。
這天她本一邊烤著碳火一邊琢磨年底王邸該給底下人發多少賞銀,擁翠從外頭進來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襖子,手上戴著自己之前賞她的兔皮手筒,但是即便如此,依舊是凍得臉色青白,一進門就忍不住跺了跺腳,急忙湊到近前烤火。
秋寧看她凍成這樣,也是有些不忍,心裡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該找人引進一下棉花,這個時代富貴人家倒也罷了,窮人保暖的方式實在太稀少了,棉花雖然也不便宜,但是卻比動物皮毛要便宜多了,若是能開始種植棉花,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也是一件功德呢。
秋寧心裡開始思索棉花的來歷和種植方法,但是還沒想明白呢,擁翠先開口了。
“娘娘,剛剛正院有訊息傳出來。”
擁翠這樣的大宮女,在如此隆冬,若是沒甚麼要事,是不會輕易離開溫暖的屋子的,大部分都是交給底下的小宮女辦。
但是今兒她特意自己出去,秋寧便能猜到肯定有事。
“甚麼訊息?是綠秀還是雲煙傳來的?”
沒錯,擁翠到底還是把雲煙給籠絡住了,主要也是崔氏對待雲煙實在是太過冷酷。
當時雲煙暈過去之後,她竟是不許人給雲煙請大夫,分明就是要讓她病死的心態。
最後是擁翠悄悄給雲煙送了幾次藥,這才把她的小命救下,之後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遊說,雲煙這才答應給她們傳遞訊息,但是也說好了,她是不會幫著害崔氏的。
秋寧自然答應,她其實也不想崔氏有甚麼問題,畢竟崔氏這個身份,對李俶來說,已經是最合適的王妃了,能保證東宮和貴妃勢力之間不至於撕破最後一點臉皮。
“是雲煙傳出來的,她說昨個晚上王妃覺得悶,就去外頭廊下走了一圈,結果當時就覺得不舒服,但是王妃沒當回事,今早起來,好似是越發嚴重了,現在已經去請太醫了,她的意思是,只怕王妃要早產了。”
秋寧掐指一算,王妃進入王邸也才八個月,就算是成婚當晚就懷上了,這也才懷了八個月啊,八個月的早產兒,有多危險古人都知道。
攬青一聽這話神色也肅穆了起來,低聲道:“人都說七活八不活,王妃這不會是要……”
秋寧搖了搖頭,歷史上的崔氏可是活到了安史之亂之後的,也生了不少孩子,就算自己這個蝴蝶效應煽動了一下翅膀,也不至於變得這麼大吧?
想到這兒,秋寧心裡也有些不保準了,低聲道:“找人盯著正院的動靜,一有訊息就立刻稟報。”
這段時間以來,王妃養胎一直養的挺好的,不可能因為出去走動了兩步就真的壞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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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秋寧還真的想錯了,不是因為崔氏走動了一下就早產,而是這一胎本來就因為一系列折騰不太穩了,能保到八個月,已經是太醫用盡了畢生的功力。
此時太醫正鐵青著臉給王妃診脈,許久才道:“不行,必須要生產了。”
崔氏本還痛苦的呻、吟,一聽這話臉也白了,八個月生產,其中危險可想而知。
“你,一定、一定要保住我和孩子的性命!否則,你該知道結果!”她扯著太醫的衣袖眼睛猩紅,語氣中帶著令人心驚的狠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