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轉變 晉江首發
崔氏回了自己的院子, 發現秋寧竟然沒有跟過來,面上不由露出怒色。
“這個沈氏, 竟然如此無禮!”
她跟前侍奉的宮女雲煙急忙勸解:“王妃,您剛到地方,一路奔波也是累了,她若是跟過來了,倒要教您費心呢,不如先歇下,等養精蓄銳之後,再來收拾她。”
崔氏冷笑一聲:“之前郡王府裡只有她一個人誕下子嗣, 我還忌憚她幾分, 如今我也有了身孕, 她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雲煙有心想要勸告王妃不必一意針對秋寧,但是看王妃如今這個態度, 到底也沒敢多說, 只勉強笑著道:“王妃才是這後宅的女主人,教導她一些規矩體統也是應當的。”
崔氏聽了這話,心裡才舒坦了幾分:“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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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是天都黑透了這才回來的, 他這一天都在華清宮裡待著, 說是今兒聖人起了興致,在宮裡大搞娛樂活動,他們這些皇孫幾乎都被叫了過去,和自己的爺爺同樂。
李俶還算有幾分音樂底蘊,為了能在親爺爺面前表現一下,今兒也是廢了大心思了。
現在他累的只想找個地方睡下,因此聽下人說王妃已經到了,他也沒有想過去看看的意思, 只是擺了擺手,就讓人準備熱水沐浴洗漱了。
但是就當水剛備好,李俶準備洗漱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院過來了,來的人自然是王妃跟前伺候的人。
“郡王,王妃聽聞您回來了,就讓奴婢給您送來一些點心和茶水,郡王整日奔波,王妃也是十分掛念心疼您呢。”
竟然不是叫自己過去,李俶聽了這話都愣了愣。
瞧了一眼東西,雖然並非自己特別喜歡的點心,但是崔氏能這樣體貼也很少見了,因此他便也神色溫和的點了點頭:“有勞王妃操心了,原本今日該過去探望王妃的,但是今日我實在勞累,如今時間又太晚了,難免打擾她休息,等到明日再過去看她。”
見著郡王沒有往後頭去的意思,宮女心裡也是有些不安,但是聽到郡王這些略帶關切的話,宮裡心裡又踏實了幾分,想著王妃也沒說一定要把郡王請回去。
因此便也笑著回話:“郡王的話奴婢都記下了,一定一一回稟王妃。”
等宮女送完東西退下之後,李俶若有所思的和身邊的內侍道:“王妃今兒倒是和以往不同了。”
伺候的內侍笑著附和:“王妃懷著身孕還掛念著郡王,可見王妃關心郡王呢。”
李俶看著並不符合自己胃口的點心,以及已經有些溫了的茶水,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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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崔氏這邊,也有些焦急的等待著訊息。
她扯著手裡的帕子,和身邊的宮女道:“你說貴妃教給我的這招真的能打動郡王嗎?”
沒錯,她現在之所以表現的十分貼心是因為貴妃的教導,貴妃別的不說,但是她能讓聖人這麼多年都對她寵愛不減,那是一定有些法門的。
崔氏一開始還沒想到去請教這一點,但是這次被李俶留在太極宮,算是徹底激發了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因此她也顧不得臉面了,這種羞人的閨房事也和自家姨母說了起來。
貴妃倒是並不覺得她苦惱這些有甚麼不對的,畢竟這個時代的女人,你嫁了人之後,你也幾乎沒別的出路了,要不然就和男人相敬如賓搭夥過日子,要不然你就得想方設法的討好他。
崔氏是絕對不能接受和李俶處成陌生人的,她想要奪得李俶的關切和目光。而楊貴妃自己也希望外甥女能婚姻美滿,因此她便仔仔細細將自己的一些經驗和方法都告訴了崔氏。
其中最要緊的,自然就是要時時刻刻關心他,關心他的飲食起居,關心他的情緒變化,關心他的喜愛好惡,然後就是儘量的去滿足他,總之就是一句話,給他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這是楊貴妃的成功方法,崔氏便也不分析適不適用,一股腦就給李俶安排上了。
可惜她並非楊貴妃細心細緻的性格,也並非發自內心的對李俶有甚麼關懷之心,李俶本人又是個極度敏感和敏銳的人,如此自然就讓李俶看出了破綻。
但是此時這主僕二人還不知道這些原委,雲煙便也笑著回答:“王妃對郡王如此關懷,郡王自會感動不已。”
崔氏這會兒就需要這些好聽的話,因此面上也不由露出喜色:“我不求他多感動感激,只盼望他心裡能有我就是了。”
只是送一次夜宵,崔氏還沒感動李俶,先把自己給感動了。
雲煙聽了這話也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最後只能笑著應和。
正當這主僕二人搭臺子唱戲的時候,去送東西的宮女終於回來了。
一聽說只有宮女回來,崔氏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為何郡王沒有過來?”
宮女沒想到王妃竟然如此生氣,嚇得當場就給跪下了:“王妃恕罪,郡王說他今日勞累,又怕擾了您休息,因此就不過來了,等明日再來探望。”
崔氏一聽這話就皺起了眉,他怕不是在糊弄自己吧。
雲煙一看崔氏的樣子,立刻給李俶找補:“王妃,您如今還懷著孕呢,郡王今日陪著聖人宴飲,只怕一身的酒氣,想來他也是怕衝撞了您呢,郡王這也是關心您的緣故。”
這話還差不多,崔氏的面色好看了幾分,但是對於李俶不過來還是有些怨懟:“就算是怕衝撞了,過來看看也好啊,我這一路風塵僕僕的,還懷著身子,他竟也如此狠心。”
雲煙只能繼續勸:“這麼晚了,只怕郡王還不知道您醒著呢,也是這個奴婢不會說話,奴婢一會兒罰她,如今您最要緊的還是肚裡的孩子,得好好休息才是,明兒郡王只怕一早就過來了,您可不能起晚了。”
一說起孩子,崔氏這才把酸澀的念頭壓了下去,轉頭又惡狠狠的看向地上跪著的宮女,冷聲道:“傳個話都不會,真是廢物!今晚就跪在外頭,不許睡覺,不許吃飯!”
宮女渾身一個哆嗦,還想張口求饒,但是卻在雲煙的冷眼下到底閉上了嘴,只能哭喪著臉認罰。
崔氏卻根本不理會這些眉眼官司,冷哼一聲,便在宮女的攙扶下往裡屋去了。
雲煙沒有跟著去,而是留在外屋,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嘆了口氣道:“雲霞,你也別怪我推你出來當筏子,娘娘自打有孕之後,性格就偏激了許多,今日要是不能將她哄好,咱們都要倒黴,你放心,用不著你真的跪一整夜,只是讓娘娘消消火,你該休息休息,我會吩咐底下人的。”
雲霞咬了咬牙,說的倒是好聽,怎麼不見用旁人來當替罪羊呢?無非就是生怕自己搶了她在王妃跟前的風頭。
可是雲霞卻也知道,目前為止,自己在王妃心裡還是比不過雲煙的,因此也只能繼續做小伏低。
“雲煙姐姐言重了,到底是我,沒能將郡王請來,王妃罰我也是應該的。姐姐的好意我也心領了,但是糊弄王妃我卻是不敢,我會認真領罰的。”
今日要是真的如雲煙所說的糊弄了,那就算是徹底讓雲煙拿捏住把柄了,她日後便也徹底出頭無望了,她可不想一直被雲煙壓一頭。
見她這麼說,雲煙微微挑眉,但是心中卻是冷笑,既然想跪那就跪吧,等跪壞了膝蓋,自己也就不用費心了。
“好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個好的,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等到月底,我會讓娘娘給你雙倍賞賜的。”
雲煙語氣柔和,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雲霞咬牙切齒,真是會畫大餅,倒是用王妃來給她做人情。
雲霞沒再回話,轉身出了屋子,但是有個小宮女卻在此時匆匆往後頭宮女的住處去了。
雲霞在這宮裡混了這麼多年,自然也不是沒有一點跟腳的,身為王妃身邊第二得意人,正院就有不少人被她籠絡住了。
她跪肯定是要跪的,但是跪壞膝蓋卻是萬萬不能的,自有人會來給她送護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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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並不知道這一晚上的暗潮洶湧,只在第二天早起時,聽聞了昨晚王妃派人去郡王處送東西,但是郡王昨晚卻並沒有去正院,而是今早出門前過去探望了一下,很快又離開了。
攬青見秋寧一副思索的模樣,忍不住道:“看來即便王妃過來了,郡王對王妃的心意還是沒有轉變。”
秋寧搖了搖頭:“最要緊的倒不是這個,而是王妃的行事變了。”
崔氏到底是高門出身,再加上還有個做貴妃的姨母,那眼睛更是長到了腦門上,進門之後,別說關懷李俶了,倆人不起甚麼衝突便已經是好了,夫妻倆慣常相處方式是,李俶身為皇孫,卻反而要時常壓著脾氣對她溫柔軟語,她對李俶一直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而現在,她突然就表現的開始關心李俶了,可見這次的事情,的確讓她醒神了,李俶再怎麼說也是郡王,她出身再好,貴妃也管不到廣平郡王后宅來。
想到這兒,秋寧對擁翠道:“王妃行事自來是明火執仗,這樣的咱們倒是不害怕,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是就怕她有甚麼陰詭手段,如此倒是防不勝防了,你看看能不能在正院尋一些眼線,日後無論發生甚麼,也好叫咱們都有個準備。”
擁翠自來在宮裡人脈廣,秋寧也放心把這事兒交給她。
誰知道擁翠聽了卻是一笑,柔聲道:“孺人放心吧,奴婢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前段時間奴婢就發現,奴婢有個老鄉在正院裡伺候,那人自來是個精明愛財的,只要給足了銀錢,她連她老子娘都能出賣。”
攬青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可是正院的綠秀?她本就是被她老子娘賣到宮裡的,斷了父母親情的人,行事自然無所顧忌一些。”
擁翠笑著點頭:“正是她。”
秋寧沒想到擁翠行事竟然如此有先見之明,也很滿意,不過還是叮囑道:“你和她接觸也要小心一些,莫要落下甚麼把柄,若是真能籠絡住她也儘可以籠絡。”
擁翠自然應下:“孺人放心便是,奴婢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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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段時間,後宮之事都還算平靜,崔氏雖然有心教訓秋寧,但是秋寧本人滑不留手不給她甚麼把柄,李俶又很不喜歡她跋扈,她便只能忍下心中不滿,想著先討好李俶,修復夫妻關係。
可惜她在這方面也沒甚麼天賦,只能笨拙的根據貴妃的教導,刻板的模仿貴妃的行為。
但是李俶又不是李隆基,兩人性格和喜好格外不同,李俶甚至打從心底裡還有些怨恨李隆基,畢竟他對東宮也著實算不上好,崔氏學楊貴妃算是學了個寂寞,李俶不僅沒和她親近,反而和她疏遠了。
崔氏氣的不行,好幾次和李俶鬧彆扭,最後不歡而散,甚至於還動了胎氣,等到九月底快要回宮了,這才老實下來開始養胎。
當初因為胎像不穩被留在太極宮,現在她可不想再被獨自留在華清宮了。
等到了回宮的時間,李俶到底還是沒敢做的太過火,崔氏也跟著大部隊一起回返長安。
秋寧走的時候還有些捨不得這地方,但是她如今也不過是個小小孺人,自然無法決定任何事,只想著等到來年過來,定要好好遊玩一下。
然後心中又不免生出傷感,如此壯美風景,幾年之後就要淪為漁陽顰鼓之下的破碎山河了。
安史之亂,這一直都是壓在秋寧心上沉重的包袱,她不想看到國家衰敗,山河破碎,但是卻也不得不說,太子李亨和廣平郡王李俶,甚至於她的兒子李適,正是因為安史之亂才出的頭,否則就李隆基這個壓制和疑心之下,李亨能不能活到繼位都是一說。
但是這種事在國家興亡的天秤上又顯得十分不起眼。
最後秋寧也只能暗下決心,她做自己力所能及範圍之內能做的,至於結果,也只能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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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終於回到太極宮,看著往常住慣了的地方,秋寧都有些恍惚,不過才離開了幾個月,竟然就和恍如隔世一般。
幸好屋舍都是早早收拾好的,秋寧也用不著費心,只讓兩個大宮女看著規整行李,自己則是去裡頭歇息了。
秋寧這兒事情簡單,但是王妃那邊卻很是兵荒馬亂了。
她在華清宮的時候,到底是動了胎氣,這一路又算不上平順,因此一到地方就開始肚子疼,雲煙親自跑去回稟李俶,說是要請太醫。
李俶在這種事上倒是不會刻薄崔氏,當即就讓人拿了牌子去請太醫,自己還親自過去探望。
等太醫過來診了脈,面色便是十分凝重:“王妃,您這一胎脈象有些不穩啊。”
崔氏原本就疼的厲害,一聽這話,又是一驚,臉色都變得慘白:“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保住嗎?”
太醫苦笑一聲:“臣只能盡力,關鍵是王妃您日後要安心臥床保胎,不能再折騰,也不能再大悲大喜。”
崔氏聽到這些話更害怕了,急忙道:“我都聽您的,我都聽您的,請您一定幫我保住這一胎。”
太醫這才點了點頭:“臣會盡力的,還有一點,王妃不得再去吃大補的湯藥,要知虛不受補,您現在這個狀態,大補反而有害。”
崔氏聽著太子這話,覺得他彷彿意有所指,還想再問,但是太醫人已經出了,顧忌著李俶還在外頭,崔氏就只能壓下心頭疑慮,想著日後再找他問問。
而一邊的雲霞聽了這話,眼中卻是閃過一道暗光,王妃一時半會想不出太醫話裡的意思,但是她卻是想到了,這不就是在指之前王妃為了能去華清宮,吃了外頭大夫開的藥嗎?
她聽人說那就是大補的湯藥,還是雲煙找人弄來的。
一想到此事與雲煙有關,雲霞的眼中頓時泛出光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