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催生 晉江首發
秋寧剛用完午膳, 王妃早產的訊息便傳開了。
秋寧簡單收拾了一下,急忙去了正院探望。
她到的時候, 李俶也已經來了,他站在廊下,看起來一臉的焦慮,一直在來回踱步。
秋寧微微蹙了蹙眉,走上前去,溫聲安撫:“郡王,莫要擔心,王妃吉人自有天相, 會沒事的”
李俶見著她來了, 原本難看的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 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這麼冷的天, 你過來做甚麼?且回去吧。”
秋寧只是淡淡一笑:“王妃這兒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我若是不來才過意不去呢。”
說完又頓了頓道:“倒是郡王您,不如先去偏殿等候吧,這一身寒氣, 若是凍壞了, 想來王妃也是心疼的。”
李俶擺了擺手:“我一會兒還得去少陽院,也待不了多久。”
正說著,太醫從屋裡出來了,李俶一臉焦急,急忙問道:“王妃如何?肚裡的孩子如何?”
太醫面色發白:“目前來看有些兇險,就要看產道能不能順利開啟了,若是順暢,便也無事, 若是不順,就得上催產藥了。”
李俶不是無知之人,自然知道催產藥可不是甚麼好東西,一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面色一時有些青黑,沉默片刻,之後到底還是張了口:“要保住王妃。”
這就是十分隱晦的在孩子和老婆之間做出的取捨了。
對他目前的近況來說,一個合適的王妃十分難得,但是孩子根本就不是問題,沒有崔氏,也有旁人給他生。
太醫聽出了這其中意味,也是鬆了口氣,立刻點頭:“郡王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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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李俶果然在內侍的催促下離開了,看來太子那邊估計是找他有甚麼要緊的事兒。
而秋寧在屋外又等了一會兒,只聽到裡頭一直斷斷續續傳來痛苦的呻、吟聲,但是一直到下午天都黑了,產道還是沒能開啟。
秋寧也有些站不住了,最後假裝頭暈,被宮女扶了回去。
幾人一邊往自己偏院走,一邊分析,擁翠最是大膽,直接道:“這會兒了產道還沒開啟,怕不是要難產吧?”
秋寧卻搖了搖頭,生孩子生個一天一夜的事情她也是聽說過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但是看著也的確讓人不安。
“明日一早再去打探訊息,若是到時還沒能生下,韓國夫人和貴妃那邊肯定會有動靜。”
這些人能把崔氏嫁到東宮來,那就是必然有所圖的,即便現在楊國忠給李林甫當狗腿子,但是也不耽誤她們楊家人兩面的好處都想佔,雖然吃相難看,但是不得不說這就是人性啊。
因此他們對於崔氏肚裡的孩子,只怕比李俶本人還要著緊呢。
這一晚秋寧睡得還算安穩,等到第二天早起,她剛一睜眼,就立刻問王妃那邊的情況。
“還沒生出來呢。”攬青低聲道:“說是要是到中午還不成,就得喝藥了。”
秋寧面上若有所思,難道真要難產了嗎?
匆匆吃完早飯,外頭就傳岧郎來了,秋寧沒料到他這會兒竟會過來,也是有些驚訝,一邊招呼兒子進門,一邊招呼宮女們上茶上點心。
岧郎自己掀了簾子進來,臉蛋凍的紅撲撲的,但是面上還是掛著笑。
秋寧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臉蛋,嗔怪道:“也不知護一護臉,都凍紅了。”
岧郎笑嘻嘻的任由阿孃搓揉:“就這兩三步路,孩兒迫不及待想見阿孃了,這才忘帶圍脖了。”
岧郎有個白狐皮做的圍脖,是秋寧親手給他弄得,他平日裡時常戴著,也很喜歡。
秋寧急忙牽著兒子進了裡間,想讓他暖和暖和。
沒一會兒孩子就緩過勁來了,笑眯眯的和秋寧聊起自己在學裡的事情。
秋寧竟也認真的聽著,一點都不敷衍。
正當母子二人聊的興起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動靜,秋寧微微蹙眉,給擁翠使了個眼色,讓她出去看看。
沒一會兒擁翠就打探到訊息了,急忙進來低聲在秋寧耳邊道:“剛剛韓國夫人拿著貴妃的令牌過來了,聽聞身邊還跟著幾個揹著藥箱的大夫。”
秋寧神色微動,果然沒有出乎自己的預料。
“繼續盯著,一旦有甚麼動靜,要及時稟報。”秋寧又吩咐了一句。
雖說太醫院的太醫們,醫術都應該是上層水準,但是也不免野有遺賢,會有名醫在民間,唐朝著名的名醫孫思邈不就是民間的醫者嗎?
指不定韓國夫人還真有甚麼人脈能挽救現在的局面呢。
正想著,岧郎卻一臉好奇的問道:“阿孃,是出了甚麼事嗎?”
想著這事兒也沒甚麼好隱瞞的,秋寧便也和岧郎說了。
岧郎自然是知道王妃早產的事兒,但是也沒想到竟會如此艱難,韓國夫人還過來了,有些驚訝道:“父王竟也同意了嗎?”
帶著不知底細的外人入宮,這算是一個忌諱呢,而且還讓這個不知底細的外人入宮看病,一般情況下都是不允許的。
秋寧卻抿唇笑了笑:“你父王不同意,貴妃同意了不就行了?她在聖人那兒說話,可比你父王管用。”
岧郎一聽這話,頓時說不出話了,許久才小大人似得嘆了口氣:“父王這處境也是艱難。”
秋寧聽他小孩說大人話有些好笑,忍不住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子:“行了,就這點事還不至於如此思慮,後宅的事情你也用不著操心,好好讀書便是了。”
秋寧看出來了,岧郎今兒過來,多少也是想要打探王妃那邊的訊息的,畢竟王妃這一胎若是果真平安誕下子嗣,對於岧郎自己本身的地位也有很大的影響。
岧郎雖然年幼,卻也早早就參透了這宮裡的生存法則,他的心裡成熟度,是遠比他的年紀要大得多的。
可是這又能怪誰呢?就唐朝皇家宗室這個生存環境,那就是在逼著一個人早日成長呢。
岧郎聽了秋寧這話,也知道阿孃是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一時間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紅著臉摸了摸後腦勺,低聲道:“阿孃是不是覺得我太小氣了?”
秋寧看著兒子這般小心,心中卻是一酸,走上前去將兒子抱入了懷裡:“傻岧郎,阿孃怎麼會這麼想呢,阿孃只怪自己沒本事,不能讓你更有安全感,小小年紀就操心這麼多。”
岧郎一聽這話立刻急了,掙扎著抬頭看向秋寧:“哪有,阿孃很好,對我萬般關懷,千般寵愛,是岧郎自己,自己想得太多了……”
秋寧忍不住一陣嘆息,低頭定定望著岧郎的眼睛,語氣溫柔:“岧郎不必說了,阿孃知道你心中的不安和惶恐,這是人之常情,每個人在面對人生難題的時候都會有的,你如今年紀還小,自然會把事情想的十分可怕,但是其實等你長大了再去回看,就會發現不過如此。”
“王妃不管是誕下弟弟還是妹妹,這都是無法避免的事情,我們與其操心這些,不如先做好自己,這世上之事三分看天意,七分看自身,你阿耶心裡還是記掛你的。”
岧郎似懂非懂的聽著秋寧的開解,許久終於露出一個笑來:“阿孃的話,岧郎都記下了,即便現在不懂,日後也會懂的。”
秋寧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門,語氣溫柔:“好,我們岧郎這般聰慧,遲早都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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岧郎在秋寧屋裡待了一會兒,很快便離開了,他今早還得唸書呢,去遲了可不成。
而秋寧這邊,一直都緊密關注著正院的情況。
韓國夫人是個很有主意的爽利婦人,聽說一到正院,便將整個正院都整頓了一番,現在裡裡外外都再沒了之前的焦躁和混亂,打探訊息都比之前難了一些。
而那幾個帶進來的大夫,這會兒都在正院的偏殿裡和幾個太醫一起商議藥方呢,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個結果。
秋寧並不想去過去和韓國夫人虛與委蛇,因此便讓人往正院告了個病,躲過了與她見面。
也是正好昨天她在廊下候了半下午,這個告病也算是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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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國夫人這邊,聽說沈孺人告了病,也是冷笑一聲:“果真是小戶出身上不得檯面,主母生產, 她竟也好意思躲著。”
原主家門雖然不及弘農楊氏高,但是吳興沈氏怎麼也不能算小戶了,可是韓國夫人這會兒正上火呢,自然就得拿人撒氣了。
雲霞屏息凝神,一句話都不敢說,心裡卻琢磨這位韓國夫人竟比王妃還要嚇人,在王妃跟前她還敢應和幾句,拍拍馬屁,但是在韓國夫人面前,她是大氣都不敢出。
“去,叫幾個大夫都給我進來,都這麼長時間了,產道還未開,他們必須得給我拿出個主意來!他們自己能耗,我的妍兒卻不能耗!”韓國夫人臉色並不好看,語氣也很難聽,但是沒人敢多言,只匆匆下去傳話了。
沒一會兒,幾個大夫外加太醫們都灰溜溜進來了,每個人臉色都很驚懼不安,看來這段時間的討論,也沒能讓他們討論出個結果來。
韓國夫人心裡更煩躁了,冷聲道:“有結果了嗎?”
幾人都不敢言,最後還是在場太醫中官位最高的站出來回話:“夫人,如今王妃產道不開,只有上催產藥一條路了,再無他法。”
韓國夫人一聽就猛地拍桌子:“催產藥那樣兇險,你們竟敢大言不慚!”
她一發火,屋裡頓時跪了一地,但是打頭的太醫還是抗住了這個威壓,硬著頭皮道:“臣自然知道兇險,可是從古至今產道不開,除了催產藥,不然就是施針,或是穩婆按摩,可是王妃玉體,我們萬萬不敢施針,穩婆按摩也並非正道,因此只餘催產一個法子。”
催產藥就是一些活血化瘀的湯藥,可以加強宮縮,輔助產道擴張,但是一不小心藥下重了就會大出血,到時候才是神仙難救,也是因此韓國夫人並不偏向這個法子。
但是施針那就更不敢了,太醫都是男人,男女大防啊,而且這些施針的位置也都很私密,韓國夫人可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這些外男看到自己女兒的身體。
她面色數變,終於還是咬牙道:“先讓穩婆以手法按摩,若是不成,再讓穩婆按摩催產xue道,中午之前若是產道還不能開啟,那便喝湯藥吧。”
這話說出來,屋裡的人都鬆了口氣,尤其是大夫們,有個時間期限和定論,總比被人逼著另想辦法要好。
要知道中醫發展這麼多年,在這方面的確是沒有多少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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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中午用午膳的時候,秋寧終於聽說,正院用上了催生湯。
秋寧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情況還是挺兇險的啊。
湯藥一用,後面的事情那就簡單了,下午時分,正院終於有啼哭聲傳來,報喜的人瞬間從正院裡四散開來。
王妃生了個小郡王。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秋寧正在看賬本,聽說之後也只是點了點頭,笑著道:“是好事,將準備好的賀禮送過去吧。”
說完又頓了頓:“王妃如何?生產過程可還順利?”
來給秋寧報信的人正是雲煙,她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之人,沉默良久才道:“韓國夫人往外傳信是母子平安,但是實則情況不大好,小郡王在王妃肚裡悶了太久,渾身青紫,氣息微弱,太醫說日後得好生養著,王妃也是損耗甚大,我偷聽到幾個大夫說,日後只怕在生育上會有些艱難。”
秋寧一聽這話愣住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雖然命都保住了,可是也算不上圓滿。
她微微蹙眉道:“韓國夫人瞞住這個訊息是何意味?”
雲煙抿了抿唇,想著今日韓國夫人對自己的冷眼,以及那冷眼之中的殺意,她便再不敢隱瞞,繼續低聲道:“她生怕小郡王體弱和王妃生育艱難的事兒被郡王知道,可能會影響王妃的地位,想要偷偷私底下給王妃調養,盼望能夠恢復,她將自己身邊一個醫女給王妃留下了。”
原來如此,秋寧點了點頭,然後又笑著看向雲煙:“你今日透露給我這麼多訊息真是難得,不知你有何要求啊?”
雲煙雖然給她們傳訊息,但是這段時間以來,卻都是傳一些不疼不癢的訊息,言辭上也十分吝嗇,從未和今天這般痛快過,秋寧是個聰明人,自然是看出她是有所求的。
雲煙沒想過自己的心思能瞞住人,她抿了抿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求孺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