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事 孟古姐姐,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出了顏哲格格這樣的事兒,後宅這幾日也安靜了下來,秋寧好歹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把身體養了個差不多。
等都能外出散步一個時辰了,大福晉那邊終於恢復了請安。
這日一早,秋寧便收拾好自個,往正院去了。
但是剛一出自己小院子的大門,便看見從後頭走來了一行人,這一行人自然便是住在秋寧後面的伊爾根覺羅氏以及最近都住在家裡的顏哲。
見著秋寧,伊爾根覺羅氏行了個平禮,倒是顏哲打量了一下秋寧,這才行了一禮,口中道了一句‘孟古額娘’。
秋寧抿唇一笑,也給伊爾根覺羅氏行了個平禮,笑著道:“顏哲面色比前幾日好多了,可見賴姐姐照顧得好。”
伊爾根覺羅氏名字叫賴,她出身普通,也並不受寵愛,但是聽聞她的家族很有些資財,因此才能被送入努爾哈赤的後宅,而她也算沒有辜負家族的期望,為努爾哈赤生下一兒一女,因此成為了側福晉。
不過就算如此,她現在在後宅裡依舊沒甚麼地位,一直依附大福晉。
而大福晉對她也算籠絡,因此日子還算過得去。
“這孩子,這幾日都在吃齋唸佛,只盼望能消除業障,想來也是佛祖看她誠心,並沒有怪罪的緣故吧。”伊爾根覺羅氏心裡知道自個女兒這回是真做了錯事,因此不放過任何一個給女兒洗白的機會。
這不,連佛祖都拉出來給自己女兒站臺了。
秋寧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言,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頭。
顏哲跟著額娘看著秋寧走遠,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厲色,她低聲道:“額娘好歹也比她先入後宅,阿巴泰弟弟也比皇太極年紀大,她倒是敢在額娘跟前拿喬。”
伊爾根覺羅氏一聽這話,趕緊捂住了女兒的嘴,低聲道:“你胡沁甚麼呢,她再如何,那也是葉赫部老貝勒爺的女兒,是國主之女,我如何能和她比。”
顏哲卻並不服氣,冷哼一聲:“葉赫部老貝勒爺倒真是個人物,可惜她那個親哥哥是個糊塗蛋,行事魯莽又貪婪,汗阿瑪恨死他了,日後等滅了葉赫部,我看她還能有甚麼得意的。”
伊爾根覺羅氏被女兒這番話嚇得心驚膽戰,立刻呵斥:“住嘴!這話也是你能說的,你如今處境本就不好,要是再惹事生非,我也不管你了!”
見著自家額娘果真怒了,顏哲才算是軟了語氣:“額娘,您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不該胡言亂語,我只是心疼額娘,您再怎麼說也是汗阿瑪的側福晉,與她平起平坐,何必在她面前矮一頭呢?”
伊爾根覺羅氏看著女兒不服氣的側臉,心中越發哀嘆,自己這閨女喜愛爭強好勝,又沒多少心眼,這以後得日子可怎麼熬哦,只是她到底沒有多說,只低聲道:“你少惹些事,我便千恩萬謝了。”
顏哲撅了噘嘴到底沒有多言。
伊爾根覺羅氏和顏哲到正院的時候,人基本上已經來齊了,只剩下阿巴亥還沒到,伊爾根覺羅氏見自己不是最後一個,倒是鬆了口氣,急忙領著女兒上前給福晉行禮。
袞代對這母子二人十分客氣,笑著抬了抬手:“不必多禮,坐吧。”
說完又細細打量了一下顏哲,語氣柔和:“氣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如今既然歸了家,便再不可像之前一樣胡鬧了。”
顏哲在大福晉跟前卻是老老實實的,細聲細氣的應了聲是。
袞代掃了一眼屋裡的人,又道:“時間差不多了,既然阿巴亥沒來,我也不等她了,今日叫你們過來,是有件事情要說,昨個大汗來我處,說如今咱們阿巴泰和皇太極年紀也不小了,該相看起來了,大汗也提了幾個人,只是我也不知道她們的好壞,想著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到時你們也幫著參詳參詳。”
秋寧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又立刻回過神來,這是甚麼胡話,皇太極今年才十一,怎麼就要相看起來了,就算是阿巴泰,也才十四,這麼小,一個小學生一個初中生,這就要結婚了?
秋寧直冒冷汗,急忙道:“皇太極才十一,是不是太早了?”
袞代卻是一笑:“虛歲也十三了,不小了,而且也只是相看,等定下日子估計還得兩年,你放心便是。”
秋寧面色古怪,倒是一旁的伊爾根覺羅氏十分高興,急忙笑道:“得虧大汗和福晉還記掛著阿巴泰,這孩子往日裡野慣了,是該找個人管管他了。”
秋寧聽了心中無語,這是給兒子找老媽還是找老婆。
但是這句話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很正常,袞代笑著點頭:“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日後便也踏實了。”
說著又道:“過幾日我做主,辦個賞花會,將適齡的姑娘們都叫過來看看,正好前段時間南邊來的行商進了些菊花進來,咱們也正好瞧個新鮮。”
秋寧聽著這話心裡忍不住思索,這個南邊來的行商該不會就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晉商吧?
正在思索間,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甚麼事竟然這樣熱鬧,福晉竟要辦賞花會。”
話音剛落,人便已經進來了,來人正是阿巴亥。
她面色紅潤,嘴角含笑,眉角眼梢都是風情,一身淺粉色旗裝,更是顯得嬌俏明豔。
大福晉知道昨晚努爾哈赤歇在了阿巴亥處,又見她如此作態,眸色不由一沉。
“阿巴亥,請安的時間可過了,你來遲了。”福晉語氣含著怒意。
阿巴亥卻一點也不著急,施施然行了一禮:“大福晉恕罪,今兒一早我伺候大汗出門,一時間耽擱了,所以才來遲了。”
大福晉被這話氣得不輕,面上越發陰沉:“你倒是會找藉口,大汗平日裡天未亮就起身辦公,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如此勾纏大汗,若是耽誤了正事,你擔待得起嗎!”
大福晉並非單純的替努爾哈赤管理後宅事務的人,她也會關心一些前朝事務,在一些方面替努爾哈赤分憂解難,因此她對於如今的局勢還是十分清楚的。
不過阿巴亥可沒有被大福晉嚇住,依舊笑著道:“大汗日日忙碌,鬆快一天,天也塌不下來,大福晉放心便是,大汗臨走前還和我說呢,若是累了,不必過來請安,是我想著到底是大福晉定下的規矩,如何能不來呢?”
她竟是把努爾哈赤給搬了出來。
大福晉再大的火氣也強壓了下去,冷笑道:“你倒是金貴,大汗也格外心疼呢。”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聽的人汗毛倒立,但是阿巴亥依舊不放在心上,只笑著道:“誰說不是呢,如今盼望福晉也心疼心疼我呢。”一邊說一邊示意福晉自己還行著禮呢。
看她這幅混不吝的樣子,大福晉實在無話可說,一擺手,讓她起身。
阿巴亥這才起身坐下。
而直到此刻,其他人才算是鬆了口氣,知道大福晉這口氣總算是嚥下去了,其實平日裡這樣的場景也沒少見。
只是有時候大福晉壓不住火,便鬧得很難看,有時候大福晉壓住了,便能平安無事。
不過場面到底是冷了下來,之後又多說了幾句關於幾天後賞花會的事情,大福晉便一擺手讓人散了,只格外囑咐秋寧和伊爾根覺羅氏,讓他們多操心這件事。
秋寧心裡雖然對小學生結婚的事情十分牴觸,但是卻也明白在甚麼山頭唱甚麼歌,到底是老老實實答應了,心裡也打算等回去之後,讓人去外頭打聽打聽具體的情況,總不能讓便宜兒子真的盲婚啞嫁。
不過還沒等秋寧考慮好怎麼打聽這件事,卻又被阿巴亥給叫住了。
“孟古姐姐,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不如我們去後面園子逛逛?”
努爾哈赤這個後宅,修的倒是十分有規章,在正房後面有一個花園,只是遼東實在寒冷,現在這個時節,園子裡也只剩下一些殘枝枯木。
不過看著阿巴亥的意思,彷彿還真有甚麼正事,秋寧心中有些好奇,便也答應了她。
兩人攜手去了後花園,剛順著石子路走了半圈,阿巴亥便說明了來意:“我聽聞大汗要給八阿哥選福晉,孟古姐姐心中可有人選?”
這話的意思十分明顯,就是問秋寧,是不是要選葉赫部的女孩當兒媳婦。
這個秋寧自然是沒有的,葉赫部現在和建州女真已經成了生死仇敵,自己的哥哥與努爾哈赤數次聯盟又數次背盟,倆家基本上沒甚麼可能和平一統了,而皇太極又是自己的孩子,努爾哈赤是絕不會再給皇太極選一個葉赫部的福晉的。
而阿巴亥此時問這個問題,難道是她們烏拉部有甚麼想法不成?
果然,看到秋寧搖頭,阿巴亥抿唇一笑,柔聲道:“姐姐,我有個小姑姑,正好與八阿哥年紀相仿,我們烏拉部和葉赫部同為海西女真,若是能結為親家,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啊。”
秋寧聽到這話,嘴角略微有些抽搐,且不說這差了輩分的事兒,就說她們烏拉部和葉赫部的確同為海西女真,但是關係還真沒多麼的親近,上次自己的哥哥納林布祿聯合哈達、輝發和烏拉三大部族,一同出兵建州,結果被努爾哈赤打的落花流水,阿巴亥的親哥哥還被努爾哈赤給俘虜了。
也就是在這事件中,阿巴亥被送進了努爾哈赤的後宅,兩部聯盟。
烏拉部不埋怨自己的哥哥就算是好事了,又哪裡會有多親近呢。
但是這話肯定不好說出口,她只能笑笑道:“這事兒大福晉雖然說讓我們參詳,但是其實做主的還是大汗,若是大汗願意,我自沒有不情願的。”
秋寧心中確定努爾哈赤肯定不會把烏拉部的格格嫁給皇太極為大福晉,側福晉還有可能,大福晉必然是建州的自家人,這也是高位者必備的權衡之術。
看到秋寧這般說,阿巴亥倒是很有自信,她笑著點頭:“好,既然姐姐這般說,那我就放心了,日後我小姑姑若是嫁進來,還請姐姐多多照顧才是。”
“若是如此,自不必說。”秋寧自然也含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