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處置 秋寧聽到這個訊息都驚住了……
第二日早起,福晉免了各房請安,秋寧算算是睡了個好覺,睡飽了吃早飯都格外香。
但是此時正房的氛圍卻是格外的壓抑。
大福晉坐在主座,底下則是坐著伊爾根覺羅氏和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小姑娘穿著一身銀紅色旗裝,此時正在垂眸抹淚。
大福晉面上帶著怒意,沉聲道:“夫妻倆吵架也就罷了,怎麼能鬧出人命來,你也太胡來了。”
原來這個小姑娘正是顏哲,她昨個才遞話要回來,今兒一大早就來了,來的時候大福晉還在梳頭,見她過來,都被唬了一跳,等問清楚事由,火氣就忍不住冒了出來。
顏哲從未被福晉如此疾言厲色過,嚇了一跳,然後眼淚又忍不住嘩啦啦往下流。
“福晉,孩兒冤枉啊,那奴才何嘗是我害的,分明是我與伊拉喀吵架,伊拉喀這個混賬竟然對我推推搡搡的,那奴才卻也不知道躲避,忙亂中也不知被誰給推倒了,偏偏就那麼寸,竟就一屍兩命,我也被嚇住了。”
顏哲小嘴叭叭的一推二六五,但是福晉的面色卻並不好看:“我不信她懷著身子還能往你們打架跟前湊,顏哲,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你雖然驕縱,卻也不是個狠毒之人,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你故意所為?”
福晉看她略顯心虛的表情,心裡約莫有了估計。
而顏哲此時也被福晉的眼神看的有些破防了,嗷一嗓子又哭了。
“福晉,當時場面那麼亂,我是真不知是誰推倒了她啊。”
一旁的伊爾根覺羅氏看著女兒這樣,忍不住心疼,急忙也跟著幫腔:“福晉,這孩子打小就心腸軟,別說傷人了,路邊的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哪能故意傷人,這就是個意外,可恨這個伊拉喀,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要遺棄顏哲,這讓顏哲的臉面往哪兒擱。”
福晉聽到‘遺棄’二字,眉頭也是一緊,說到底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哪怕是顏哲真的做錯了事兒,福晉心裡也是護短的,因此她到底嘆了口氣道:“行了,也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顏哲到底是大汗的女兒,哪能由得一個小小的伊拉喀折辱,此事我已經命人稟告大汗了,大汗自然會處置的。”
見到福晉這般說,伊爾根覺羅氏總算是鬆了口氣。
大汗自來敬重福晉,有福晉幫腔,想來也不會饒了伊拉喀。
而大福晉見著顏哲面上閃過喜色,心裡那點怒火又噌的上來了,她恨鐵不成鋼道:“我和你汗阿瑪能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如今和伊拉喀已經鬧成了這樣,日後你也得收斂收斂脾性,不得胡鬧了。”
顏哲噘著嘴低下了頭,嘴裡卻還嘟囔著:“若不是他在外頭胡搞,我才懶得管他,是他先對不住我。”
大福晉聽著忍不住搖頭:“你處處看不上他,把他往外頭推,兩口子處的和仇人一樣,成婚這麼兩年也沒個一兒半女,難道你以為他還真的會為了你守身如玉?日後你也該學學你額孃的柔順才是,否則便是給你嫁個貝勒只怕也是不成的。”
顏哲心裡依舊還是有些不服氣,大福晉膝下的莽古濟妹妹倒是真嫁了個貝勒,莽古濟妹妹還沒她性格好呢,如今也不是好端端的。
只是這話她卻不敢說出口,只能訥訥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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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努爾哈赤的後宅,並沒有多少規矩和體統,因此這頭顏哲格格和大福晉訴完苦,秋寧那頭立刻便收到了風,甚至連大福晉說了甚麼話,都被吉蘭一五一十的學給了她。
吉蘭是最愛這些八卦的,學完之後還忍不住點評:“顏哲格格也太狠毒了些,我聽人說那個女人肚裡的孩子都快八個月了,活生生一屍兩命,死的十分悽慘,如今額駙正在家裡為那個女人發喪呢。”
秋甯越聽眉頭皺的越深,好好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只怕這位顏哲格格也不會付出甚麼深重的代價,無非就是被訓斥一番,或是禁足幾日。
至於那位伊拉喀額駙,這麼大張旗鼓的給人發喪,只怕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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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同秋寧猜測的一樣,這日下午,許久都沒來後宅的努爾哈赤終於回來了,他個子中等,但是氣勢卻很足,如今人到中年更是多了幾分沉穩,因此從外表看起來越發深不可測。
他也不去別處,直直朝著正院而去,眉目間隱含著一絲怒意。
大福晉袞代得到訊息的時候,努爾哈赤人已經進門了,袞代連忙迎了出去,面上自然而然的帶上了一絲淺笑。
“大汗回來了,塔娜快去給大汗倒杯熱奶茶。”
“不必。”努爾哈赤乾脆的擺了擺手,褪下了外頭的大氅,大刀金馬的坐在了主位。
“顏哲呢?讓她出來。”他直奔主題,並不拐彎抹角。
袞代見他面上神色,臉上笑容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柔聲道:“這孩子自己心裡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如今正在小佛堂抄經呢。”
努爾哈赤聽了卻是冷笑一聲:“害死了一條人命 ,卻來求神拜佛了,我若是佛祖也不會庇佑她。”
袞代被這話唬了一跳,嗔怪道:“大汗渾說甚麼呢,哪裡就這麼嚴重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包衣奴才。”
滿族人是最信鬼神的,要是真的神佛不再庇佑,那絕對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但是努爾哈赤明顯是不太信這一套的,可是想到那人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最後也是冷笑一聲,再沒有多言。
“你讓她過來,我今兒還有事要忙,她這件事不能多耽擱。”
袞代見他果真想要立刻解決,便也不再多說,很快便讓人將顏哲叫了過來。
顏哲今兒先是被大福晉訓斥了一頓,又在小佛堂抄了一天的經,人明顯已經有些萎靡不振了,如今聽到汗阿瑪要見她,更是嚇得不輕。
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進來,努爾哈赤一個鋒利的眼神掃過去,顏哲又差點腿一軟跪倒在地。
“孩兒給汗阿瑪請安。”她語氣顫抖的行禮。
努爾哈赤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個閨女,細皮嫩肉,嬌小玲瓏,看著還有些唯唯諾諾,誰能想到就這樣一個人,竟能手上染血。
不過努爾哈赤早已見慣了腥風血雨,也不在這件事上糾纏,只冷冷道:“你如今心裡是甚麼章程?是想要和伊拉喀好好過日子,還是要與他義絕,另找他人?”
顏哲沒想到汗阿瑪根本不問關於那個奴才的事兒,直接問她的婚事,顏哲一時間有些迷惑,但是她很快又回過神來,立刻道:“汗阿瑪,我不想和他過了,伊拉喀就是個混賬!”
努爾哈赤聽到這話,蹙了蹙眉。
一旁的袞代察言觀色,連忙勸慰:“顏哲,胡說甚麼呢!你和伊拉喀才成婚兩年,夫妻之間有些疙疙瘩瘩的算甚麼大事,等日後你們誕下子嗣,再多的不好也都好了。”
顏哲卻並不聽這話,只流著淚道:“那個伊拉喀根本不把孩兒放在心上,他在外頭不止有那個奴才,還有其他幾個廝混的人,今兒是那個奴才鬧到府上來了,這才出了這檔子事兒,難道孩兒日後就得一個個忍過去嗎?”
努爾哈赤面色凝滯,許久才道:“你既然忍不了,我也不勸你,最近幾日你老老實實在後宅待著,莫要生事。”
說完他抬起腿就走人。
等人都出了門子了,袞代和顏哲這才回過神來。
顏哲瞬間鬆了口氣,腿一軟靠在了身後的丫鬟身上。
袞代看著小臉慘白的顏哲,嘆息道:“你汗阿瑪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心疼你的,你就放心吧,只是日後再不可如此胡來了。”
顏哲面上還掛著淚珠,撫著胸口點了點頭:“孩兒記住了。”
雖然是親阿瑪,但是顏哲對努爾哈赤還是畏懼多過親近,至於努爾哈赤最後那句話的含義,她心裡依舊有些打鼓,也不知道汗阿瑪會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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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努爾哈赤處置的方法。
他直接處死了伊拉喀。
秋寧聽到這個訊息都驚住了,竟然直接把人殺了,在她的印象中,伊拉喀還是十分受努爾哈赤喜愛的,雖然比不得五大臣,但是作為女婿兼麾下的猛將,自然不會是真的毫無提拔的。
沒想到竟然就這麼輕易的把人殺了。
最後還是皇太極告訴了秋寧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聽聞伊拉喀給那個女子發喪之後,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要休棄顏哲,並且還讓人將顏哲的嫁妝物品都裝車,說要送還回來。
要說之前努爾哈赤的怒氣值是10,那在這之後,努爾哈赤的怒氣值便是一百了。
他當即大怒,也不去分辨甚麼是非對錯,量刑輕重,直接讓人將伊拉喀拿下,當眾斬殺。
秋寧聽完經過之後,忍不住嘆氣,也不知道這個伊拉喀是真的蠢還是被氣瘋了,竟然如此行事。
要知道小兩口吵架甚至打死了個奴才。在女真人這種奴隸社會中,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是當眾讓部族首領沒臉,挑戰他的權威,那不死也得死了,更何況這件事中伊拉喀也並非完全無辜。
一邊的皇太極忍不住點評:“這伊拉喀也太囂張了,竟敢如此給咱們沒臉,汗阿瑪氣壞了,打殺了他之後,就把我們兄弟幾個都叫過去罵了一通,說我們兄弟各個看著人高馬大,卻由著自家姐妹被人家這般侮辱,實在是廢物。”
說到最後皇太極語氣訥訥:“其實顏哲姐姐哪裡是被人欺負的人,她平日裡不欺負別人便是謝天謝地了。”
秋寧沉默一瞬沒有說話,心中只覺得此事荒誕,只是可憐那個死去的女子。
見著額娘對這事兒沒甚麼興致,皇太極便也不再多言,轉頭說起了別的事兒,不過秋寧經歷了這件事,也再無心思聽旁人家的八卦,只為了不讓便宜兒子擔心,這才做出了一副感興趣的姿態,好歹糊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