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排 我不為難姐姐,這事兒我和大汗說……
和阿巴亥聊完天,秋寧轉頭就往家去了。
一旁的布尼雅有些遲疑的開了口:“福晉,難道您真的想要與阿巴亥福晉聯合嗎?”
秋寧明白她心中所想,倒也不反駁,只輕笑一聲道:“大福晉說的好聽,讓我們去參詳參詳,多半也是走個過場罷了,阿哥們的婚事,到底還是拿捏在大汗手中,若是阿巴亥福晉真有這個本事讓大汗改了心思,我賣她一個人情又能如何?反正不管是誰當我兒媳婦,結果也差不了多少。”
秋寧本人對於婚姻是十分悲觀的態度,尤其還是在這種奴隸制社會之中,談論感情更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不過想著好歹是佔了原主的軀殼,到底還是操心上幾分罷了。
“無論如何,你找人去外頭打聽打聽這幾個適齡的女孩,尤其是與大汗親近些的大臣們家中的孩子,不管怎麼樣,咱們都得先有個準備。”
秋寧到底還是叮囑了布尼雅一句。
布尼雅原本聽到前半段話還有些懵懂,等聽到後半段倒是反應過來,立刻道:“您放心,咱們帶來的人手這幾日都閒著,奴才明兒就去吩咐他們辦事。”
主僕倆回了自個的住處,一些事情也開始在暗地裡鼓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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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下午,皇太極果然如同秋寧猜測的那樣過來請安了。
他看著似是有些羞澀,又像是有些尷尬,一進門也不說話,只是期期艾艾的坐在炕沿上,一雙眼睛期待的望著秋寧。
秋寧被他這番做派弄得有些好笑,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柔聲道:“你的耳報神倒是靈,竟這麼快就知道你阿瑪要給你選福晉了嗎?”
皇太極抿唇一笑,有些羞澀:“汗阿瑪原本就沒準備瞞著,我今兒在校場練習騎射,七哥便火急火燎的說給我聽了。”
一聽是阿巴泰說給他的,秋寧不由挑眉:“你七哥可有屬意的人?”
皇太極輕笑一聲:“七哥自來高傲,早就說了,要選一個國主之女才成。”
秋寧聽了嘆了口氣,阿巴泰作為如今努爾哈赤幾個兒子中,母族地位最卑微的兒子之一,原本就不受皇太極重視,能有這個想法倒是不意外,可惜如今的建州女真,還不是日後那個封建皇權達到頂峰的清朝。
你想要娶一個國主之女,也得看看人家姑娘家裡願不願投資你。
想到這兒,秋寧又看向皇太極:“那你的想法呢?”
皇太極說起這個倒是嚴肅了許多,沉聲道:“孩兒如今還沒甚麼想法,想來汗阿瑪也不會讓孩兒吃虧。”
秋寧撫了撫皇太極的頭,語氣柔和:“成婚這事兒,沒有甚麼吃虧不吃虧的,你想要有出息,最要緊的是你自己要有本事,額娘只盼望你能夫妻和睦罷了。”
即便秋寧對於婚姻十分悲觀,也不想真的看著便宜兒子小小年紀就把婚姻當成一樁生意,要是事事都如此算計,那這一生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皇太極或許是年紀小,或許是真的身在這種家庭,早就絕瞭如此天真的想法,只是愣愣的望著秋寧,許久才道:“孩兒日後自然會對未來的福晉好的。”
看著他小小年紀卻說出這樣一番話,秋寧忍不住笑了:“好了,說這些話還早,你的福晉就算是如今相看,最早也得再過兩年才能過門,且不著急,這回主要還是你七哥。”
說完她又頓了頓道:“今兒你阿巴亥額娘,說她家裡有個小姑姑,也是烏拉部貝勒之女,想與你結親。”
一聽是烏拉部貝勒的女兒,皇太極眼裡頓時冒出精光,立刻道:“那感情好。”
秋寧見他激動,忍不住搖了搖頭:“這事兒還得看你汗阿瑪的意思,我估摸著,你汗阿瑪只怕不能讓你的大福晉再是海西女真的女兒。”
皇太極雖然年少,到底也是知道世事的,一聽這話立刻蔫吧了下來:“額娘說的很是。”
秋寧見他氣餒,到底安慰了幾句:“即便不給你貝勒之女,想來也是差不了的,你汗阿瑪與海西女真必有一戰,到時成王敗寇,你的大福晉若真是海西女真的女兒,卻反倒不好了。”
或許是真在現代這個金錢社會打滾太久了,被績效主義醃入味了,秋寧發現自己在衡量好壞這件事上真是格外有天賦,哪怕是婚姻關係也下意識的要上上秤。
而皇太極的確也和秋寧在一個頻道,一聽這話,面上立刻露出沉思之意,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立刻起身對著秋寧一個長揖:“額娘想的長遠,孩兒愚鈍,竟是想岔了。”
秋寧笑著扶起了他,心中卻忍不住苦笑,果真是一對便宜母子,俗到一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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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秋寧又去請安,再一次見到了阿巴亥。
按理說昨個努爾哈赤還是去了她處,但是她今兒的神色就不如昨天得意了,看著有些蔫蔫的。
秋寧見她如此,心中便有所猜測,看來阿巴亥的計劃應該是失敗了,努爾哈赤果然是不願意烏拉部的女孩做皇太極的大福晉。
而努爾哈赤的這種表現,也說明了一點,他對於海西女真幾部,只怕不會再手軟了,之前幾次結盟又背盟,看來的確消耗了努爾哈赤的耐心,如今兩部早已是仇恨入骨,已經沒有懷柔的餘地了。
而且就算要施行懷柔手段,那也得雷霆之怒爆發之後才效果更好。
若說秋寧此時心中還是猜測,那福晉此時心裡早已經知道了昨晚的情況,因為今兒一早努爾哈赤已經把心中的兩個兒子的福晉人選告訴她了。
一想到這事兒,袞代心中只覺得痛快,看著阿巴亥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譏諷,看她以後怎麼得意。
轉過頭與秋寧幾人說話也爽利了許多。
“賞花會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後,我過一會兒就讓人給適齡的姑娘們下帖子,到時候你們可得好好選一選,莫要耽誤了咱們兩個阿哥的終身。”
袞代說的好聽,但是心裡巴不得給兩個庶子娶個小門小戶的才好,只可惜這事兒她根本做不得主,只能在螺螄殼裡做道場。
她特意挑了幾個地位低的姑娘,給她們家裡透露了秋寧和伊爾根覺羅氏的喜好,盼望著這兩人能看走眼,給自己的兒子拖後腿。
秋寧當然不知道這事兒,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放在心上,袞代這是白費心機,努爾哈赤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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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正院大門,阿巴亥又一次追上了秋寧。
“孟古姐姐,昨個我和你說的事只怕是不成了。”她看著有些蔫吧。
秋寧見她如此直白,也很配合的嘆了口氣:“那真是沒有緣分。”
不過阿巴亥可不是服輸的人,她咬了咬牙道:“孟古姐姐,我那小姑姑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在我們部落裡,不知道多少小夥子愛慕她呢,她出身好,我叔爺爺也心疼她,她的嫁妝是少不了的,大汗不願讓她做皇太極的大福晉,我看做個側福晉也是不錯的。”
阿巴亥小嘴叭叭的倒是挺有說服人的能力的,一邊表現了自家的長處,一邊又退了一步,顯得十分卑微,如此倒是把秋寧架住了。
如此秋寧也只能更加示弱:“阿巴亥妹妹,你是知道我的處境的,如今大汗都不在我院子裡來,我哥哥又是個糊塗的,只怕惹了大汗不喜,因此這件事上,我實在沒法張口說甚麼,只能都聽大汗的意思,否則豈非讓大汗以為我有甚麼旁的心思?到時,我便是萬死難贖了。”
見著秋寧這樣說,阿巴亥倒也明白她的難處。
其實她自己何嘗不難,她被兄長送入努爾哈赤的後宅,難道願意看到兩族打生打死嗎?她多麼盼望哥哥能遵守盟約,兩族長長久久的和睦下去才好。
可惜她明白哥哥,也明白大汗,知道這一仗不可避免,尤其在昨晚大汗拒絕她的提議之後,她心中越發焦慮起來,因此她只想能將這一仗能往後拖多久就拖多久,哪怕是做些表面功夫她也願意。
因此阿巴亥到底咬了咬牙:“我不為難姐姐,這事兒我和大汗說。”
說完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了。
看著阿巴亥走遠,原本一直對她十分警惕的布尼雅,眼中也忍不住露出同病相憐之色:“阿巴亥福晉心中只怕也不鬆快。”
烏拉部的女人焦慮,葉赫部的女人只怕更焦慮,畢竟葉赫部和建州女真的仇更深,布尼雅作為葉赫部的人,心中又何嘗不苦呢?
她的父兄親人,日後只怕都會是那一仗的炮灰。
秋寧不是原主,不能感同身受,但是看著布尼雅的神色,她到底還是沉默了,許久才道:“今年往部落裡送年禮時,我會讓哥哥把你們的親人都送過來的,你莫要傷心。”
戰爭無可避免,那能少死幾個就少死幾個吧。
布尼雅一聽這話,面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急忙就要當場給秋寧跪下。
秋寧急忙攔住了她:“其實早該這麼做的,只是之前我身子不舒坦,沒想到這事兒,只盼望如今還來得及。”
按理來說當初秋寧出嫁,陪嫁時就該一家子都陪送過來,只是當時哥哥納林布祿在明軍手底下吃了敗仗,為了緩過氣,連滾帶爬的將她送到努爾哈赤處祈求結盟,根本來不及多講究,而原主又是個柔順沉默的,因此陪嫁便也沒有仔細準備。
或許納林布祿心裡也有藉著這些人拿捏秋寧身邊人的意思,但是無論如何,都使得秋寧身邊兩個丫鬟經受了親人離別之苦。
如今眼看著兩部之間的溫情遮羞布快要被撕碎了,這些人也基本失去了利用的價值,秋寧心裡覺得自己這個請求多半能成。
秋寧這裡反覆思量的多,但是布尼雅和吉蘭卻不會想這麼多,一聽這個訊息都高興的不成,只覺得大貝勒平日那般寵愛自家格格,這點事肯定能成,因此這一日在秋寧小小的東二院中都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