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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對牛彈琴

2026-04-05 作者:旋風披薩

第66章 對牛彈琴

謝泠,你跟周洄……親過了?

“客官, 客官,那後院是鎮嶽房,住著客人呢, 您不能進去!”

“哎呀我都說了我家雞飛進來了,我把它抓回來就走,你怎麼光扯我, 不扯他倆?”

熟悉的聲音自院外傳來, 店小二滿臉怨氣, 方才剛剛眯眼,便聽得有人敲門, 只當是趕路留宿的行人。

誰知剛露個門縫便衝進來個少年, 嚷嚷著自家雞飛進了客棧,鬧著要進來尋。

他正要開口打發走, 餘光瞥見身後兩個男人,一刀一劍,面色凝重。

一時也不敢硬攔, 那少年便趁機徑直闖入後院。

“且慢!你去哪兒了!”

少年慌慌張張從月洞門探出個頭, 下一瞬僵在原地,滿眼錯愕。

院中因大樹倒落, 一時沒了遮擋,月光鋪滿了青石磚面, 一時好不亮堂。

謝泠聞聲自周洄懷裡抬頭, 與門口的隨便遙遙相望。

闕光與諸微也趕來,皆滯在原地, 不敢上前。

“謝, 謝泠?!”隨便兩步並作一步衝上來, 腳步又在半途硬生生止住。

他一時情緒上來, 哭喊道:“你沒死怎麼不來找我啊!”隨便盯著兩人親密的身影,聲音更加委屈:“心裡光念著他了!自己徒弟想都不想嗎?”

謝泠低頭,瞥見周洄仍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臉頰一熱,忙用力推開,力道太大,周洄險些沒站穩,她又連忙伸手去扶。

隨便更覺又氣又惱,吼了一句:“那你跟他過吧!”

轉身就往外跑,謝泠連忙追了出去,店小二見幾人認識,暗自搖頭回了櫃檯。

片刻之間,庭院變得寂靜,只剩四個男人立在院中。

“喲,許久不見。”

闕光這才驚覺簷下還立著一道身影,他按住劍柄,目光帶著審視。

身旁的諸微已抽刀上前,將周洄護到身後。

周洄正欲開口,那道身影已掠到半空,足尖一點,落至三人面前。

謝危隨手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樹枝,故作沉聲道:

“打不過我,裴景和就得同我上京了。”

周洄見狀後撤一步,任由他行事。

諸微見闕光有所遲疑,當即握刀突進。

謝危身形輕轉,衣袖帶風,不過兩三招便卸去諸微手中長刀,旋即移步至始終握著劍柄未曾出手的闕光面前,一棍敲在他頭頂。

“連個人都看不住!”

一敲落定,闕光眼中的遲疑瞬間消散,抬眼笑道:“師父!”

諸微倏地回頭,眉宇間的愕然還未散去,聲音帶著歡喜道:“兄長?”

四人圍桌落座。

周洄望著門外,見謝泠遲遲未回,眉頭緊蹙。

謝危見狀說道:“擔心的話,就去看看,我同他倆說說話。”

謝危面上帶著笑意,闕光此刻雙手平放在膝頭,腰背繃得筆直,整個人如坐針氈。

周洄點頭,推門走了出去,屋門合上,三人神色各異。

謝危笑眯眯地望著他倆,諸微坦然迎上目光,帶著故友重逢的歡喜,只有闕光垂眸,不敢直視。

“當事人都走了,闕光,你沒甚麼話要同我說嗎”

諸微一愣,隨即想到方才入院時那一幕,心下了然,低頭抿嘴。

“師父,我也是不久前才遇到謝泠,她同大公子如何相識,我並不知情。”

他抬手指向諸微:“當時諸微一直跟隨公子,應該比我清楚。”

諸微臉上笑意瞬間散去,桌下狠狠踩了闕光一腳,面上不動聲色道:“我也不清楚,聽隨便說兩人從碧溪村出來,關係就很好了。”他忽地看向闕光:“你不正是在碧溪村遇上謝泠的嗎?”

謝危目光又落回闕光身上,闕光幾欲開口,又咽了回去,最終悶聲道:“是我的錯,師父。”

“下山是謝泠要下的,認識周洄也是她自己的選擇,你有何錯?”

謝危語氣慢慢悠悠,順手推過去一杯熱茶。

闕光點頭,雙手捧過茶杯,剛湊到唇邊。

又聽得謝危輕輕一嘆:“唉,也不知是誰,下山前同我講,定會看好師妹,等師父回來......”

闕光默默將茶杯擱回案上,輕輕推了回去。

謝危瞧他這樣也不再逗他,笑道:“好了,我逗你呢。”

闕光聞言並未鬆一口氣 ,反而沉聲問道:“謝泠她知道師父......”

謝危支著下頜,目光望向窗外:“怕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問,我也不說。”

諸微有些意外,這語氣裡怎麼還有幾分賭氣和委屈,見闕光沉默,他也索性閉口不言。

“謝泠或許也是在等師父主動說。”

謝危輕笑一聲,起身來到窗前,目光落到院中那棵傾倒的大樹上,也不知想到了甚麼,惹得她如此生氣。

“有些事,說出來就沒辦法回頭了。”

諸微悄悄側頭看向闕光,闕光只當沒看見不予理睬。

他望著窗前謝危的背影,竟顯出幾分蕭瑟,闕光起身走上前與他並肩:“師父。”

“嗯?”謝危語氣有些淡。

“謝泠她,一直很想你。”

“我知道。”

“我也是。”

話音落下,闕光垂下頭,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落在他肩頭,拍了拍。

闕光喉間微微哽塞,剛要開口同他講些自己下山後的際遇。

“但是辦事不力還是要罰的。”

謝危忽然攬過他的肩,轉身衝著諸微笑道:“你和小月兒甚麼時候成親啊,我看我們闕光,很適合做個男儐相啊。”

諸微聞言,難得咧嘴笑出聲。

……

謝泠在巷口找到蹲在地上的隨便。

“還以為你會撲上來抱著我哭呢,怎麼一見面反倒先衝我發起火了。”

謝泠蹲下身,輕輕彈了彈他的腦門。

隨便賭氣般撥開她的手,腦袋埋到腿間,一聲不吭。

“天這麼冷,回客棧再同我置氣如何?”

隨便仍舊頭也不抬,連個眼神都不給她。

謝泠一巴掌拍了上去:“沒完沒了還,到底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

當個徒弟唯唯諾諾便罷了,怎麼做個師父自己也如此憋屈,謝泠霍地起身。

隨便立刻抬頭,哭得更大聲:“你去哪兒!你不要我了?你眼裡只有周洄,他去哪兒你也去,他跳崖你也跳!如今他平安無事了,你半點也沒想起我,只顧著跟他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謝泠被他說得臉頰通紅,急忙反駁:“你胡說八道甚麼?哪兒學的這麼多詞,我這不是沒來得及給你們寫信,又遇到好多事……”

謝泠三言兩語說了墜崖後的遭遇,刻意隱去雲景的事。

隨便抽泣著起身,拎起謝泠的衣袖擦了擦眼淚:“下次不準再丟下我一個人。”

沒等謝泠開口,隨便伸手抱住了她:“他有諸微,有周家,有那麼多人護著,可我只有你了,謝泠。”

謝泠拍拍他的背:“你這樣講多沒良心,你的劍還是人家送的。”

隨便悶聲道:“那些,那些跟你比起來都算不得甚麼,你就是人太好了,見不得人家委屈,誰都想救,我不想你因為任何人出事。”

他輕輕補了一句:“包括我。”

謝泠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麼許久未見,嘴變得這麼甜了?”

隨便嘟囔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那日你撇下我往後山去尋他,頭也不回,隨後諸昱過來說你跟周洄殉情了,差點沒把我氣死…”

謝泠眼神一冷,暗自將諸昱記到自己的暗殺名單。

隨便又想起方才那一幕,怯生生望著她:“你,是不是和周洄在一起了?”

轉角處,周洄的腳步猛地停住,呼吸都輕了些。

“沒有啊!”謝泠故作鎮定道:“我們只是朋友。”

“哪有朋友天天摟摟抱抱的,闕光說你們在碧溪村還睡在一處!”

謝泠在名單上又添了兩個字。

“那是有要事在身!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接觸,你個小孩子懂甚麼,我在霧隱山的時候天天和朋友同吃同住,勾肩搭背……江湖人士,都很隨意的。”

謝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反正他也無從查證。

“有多隨意?”

謝泠笑意僵在臉上,緩緩轉頭。

周洄不知何時站在巷口,夜色籠罩下,整個人更顯得陰沉,臉色晦暗不明,只一雙眼眸靜靜看著謝泠。

謝泠擠出一臉笑,討好道:“你來了?”

她轉頭瞪向隨便:“你看我們周洄多好,還特意來找你,你得學會感激。”

兩個人又沒有在一起,她做甚麼如此心虛,即便這樣想,她仍是不敢回頭。

手腕忽地被人攥住,謝泠被一把拽了過去,被迫與周洄四目相對。

“怎麼了?我正訓斥他呢,小小年紀不學好……”

謝泠眼珠四下亂轉,心中陣陣哀嚎。

周洄顯然沒打算放過她,涼涼問道:“你同聞耳也這般隨意?”

“啊?甚麼隨意?”謝泠索性裝傻到底。

“同吃同住,摟摟抱抱……”周洄一字一句重複著她的話,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謝泠側頭朝隨便使眼色,他卻哼地一聲偏過頭不理她。

謝泠閉上眼,現下謝危不認她便也罷了,她還要日日哄著周洄,連自己親手帶的小徒弟都不幫她,這女俠做得也太過憋屈!

她猛地一甩手:“不行嗎?我做甚麼還要看你們臉色,一個動不動就哭,一個動不動就惱,想抱就抱,想親就親,我是欠你們不成?要氣也該是我氣!還得我天天照顧你們的情緒,怎麼就沒人來哄哄我!”

她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周洄只抓到一句,神色愕然道:“想親就親?”

謝泠瞬間閉上嘴,怎麼甚麼渾話都往外禿嚕,完了......他指定要想起那晚的事了……她眨眨眼,不敢吱聲。

“他那日在聽泠閣親你了?”

謝泠瞪大眼,一句話也說不出,這世上怎麼會有周洄這種傻子。

周洄氣得咬牙道:“怪不得,怪不得說他才是你第一個朋友,原來是這種朋友。”

說罷他拂袖轉身,徑直離去。

謝泠氣得朝牆猛踹一腳:“你想哪兒去了!!你腦子是被驢踢過嗎?”

謝泠剛要追上去,衣袖被隨便扯住。

“做甚麼!還嫌不夠亂!”

方才周洄氣得失了理智,隨便卻在一旁品出了幾分門道,他睜圓眼睛,嚥了好幾下口水,才小聲問道:“謝泠,你跟周洄……親過了?”

……

諸微察覺出氣氛不對,側目看向闕光,闕光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他再一抬頭,對面的隨便正摸著嘴唇,兀自出神。

一張圓桌本就不大,硬生生擠了五個人,偏偏他還卡在謝泠和周洄中間。

一側指尖敲桌,越敲越急,一側臉黑如墨,一言不發。

此刻倒成他如坐針氈,只好低聲試探:“公子,要不我同你換下位置?”

“換甚麼換?想讓我被河豚扎死啊。”

謝泠一句話將諸微噎了回去。

“謝女俠想做甚麼便做甚麼,你多甚麼事。”

周洄竭力控制著自己心中不滿,還是忍不住嗆了回去。

抱也抱了,睡也睡了,還以為兩個人關係親密了些,倒頭來又成朋友了。

想親就親,好一個想親就親,怪不得聞耳出來那般挑釁,他哪裡是第一個朋友,分明是……

周洄閉上眼,不願再想半分。“謝泠。”一旁謝危突然開口,所有人目光落到他身上。

“坐過來,我同你說件事。”他朝她輕輕招手。

謝泠下意識瞟了眼周洄,還是起身乖乖坐了過去。

“甚麼事?”

謝危湊近笑眯眯道:“明日讓諸微他倆隨周洄去和意坊,你陪我去趟吳府如何?”

周洄抬眸冷眼看著挨著極近的兩人。

他覺出謝危對謝泠的態度好似變了些……

謝泠咬唇:“去吳府做甚麼?”

“你先前提過的別院我很在意,想去看看,你若不願,我一個人去便是。”謝危直起身,眸色微垂,似是不再勉強。

“那怎麼行?”謝泠搖頭:“和意坊本來就是周洄的地盤,眼下有諸微和師兄也不會有事,我陪你去。”

隨便連忙抬手:“我也去!”

謝危掃過隨便笑道:“我們是偷偷摸摸去,帶個孩子像甚麼話。”

隨便瞬間耷拉下腦袋,不敢再多言,闕光方才偷偷告訴他,眼前之人是謝危,他忽然生出幾分膽怯。

謝泠怕他失落,打圓場:“不如讓隨便和且慢在府外接應,有甚麼動靜也能及時告知我們。”

隨便眼睛一亮點頭:“我和且慢如今可有默契了。”

謝危不再反對,目光落到謝泠的劍上,輕聲道:“我送你的磨劍石記得用上,還指望你保護我。”

謝泠被師父這滿心信任哄得心頭一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

謝危抬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眉峰,篤定道:“當然放心。”

謝泠臉色漲紅,欲言又止,怎麼今日大家都不太對勁。

“既如此,那便這樣定下,天色已晚,你們又趕了一天路,我方才讓小二備好了房,早點歇息。”

周洄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各回房間後,庭院重歸平靜。

鎮嶽的房間極大,屋內設有一間側室,與外面隔著一道屏風。

屏風之後,周洄獨自浸在浴桶中,熱水氤氳,漫過胸膛,傳來濃郁的藥草氣。

他閉眼倚在桶壁,指尖劃過水面,腦海裡翻來覆去的仍是那個荒唐得不像夢的夢。

當真是夢嗎?

他又想起謝泠今日的那句想親就親......

周洄猛地睜眼,抬手摸上自己嘴唇,難不成她說的是自己?

不知是藥草作用還是熱水太燙,一股燥熱自心口漫出,他緊閉雙眼,胸口微微起伏。

她如今到底是如何看他的?

哪怕沒有半分喜歡,他也想討個明白,可她總是避而不談,又下意識同他親近。

偏偏這般最是磨人。

門扉忽地被輕輕推開。

“誰?”

外間傳來少女輕快的腳步聲,伴著一聲促狹的笑:

“嘿嘿,我就知道你還沒睡,我想同你談談。”

話音未落,屏風內傳出一聲低喝:

“出去!”

謝泠猛地頓在屏風外,一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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