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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聖人私心

2026-04-05 作者:旋風披薩

第65章 聖人私心

謝危將人擁入懷中,抬眸沉沉地望向樹下的周洄

謝泠看向謝危, 他正側身瞥向不遠處的周洄,二人目光交匯於一處。

周洄看著謝危,揚聲道:“謝泠, 我有話問你。”

謝泠故作輕快道:“周洄定是生氣咱倆出來沒叫他,我去同他解釋——”

她正要從謝危身旁經過,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少女抬眸, 眼睛微睜, 帶著幾分愕然。

謝危忽地想起初遇時, 她也是這般望著自己,與他擦身而過。

只是這一次是奔向旁人。

他不再多想, 任由情緒佔據上風, 拉著她的手腕輕輕一帶,便將人擁入懷中, 抬眸沉沉地望向樹下的周洄。

沒有挑釁,也沒有怒意,只是一種下意識的佔有。

“我不想瞞你, 我這次出來只是為了她。”

周洄望著眼前相擁的二人, 直直走過去。

法華寺時他就想通了,若是她來了, 即便是謝危,他也不會放手。

謝泠被這猝不及防的擁抱攪得不知所措。

她不知該不該與謝危相認, 又怕他有要事在身, 壞了他的謀劃。

起初她只是有些懷疑,可他同謝絕的性子太不一樣了, 更何況, 每每對著自己, 總會不經意露出師父才有的神態。

只是......謝泠垂眸, 她明白師父揹負了許多她不曾知曉的過往,有太多要去做的事,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思及此處,謝泠猛地推開他,佯裝生氣道:“做甚麼?我可不喜歡年紀大的。”

謝危被她推得回過神,閉上眼強忍住心下怒氣,還是沒忍住:“你從前還嚷嚷著要嫁給你師父,怎麼不嫌棄他年紀大。”

謝泠氣得跺腳,怎麼師父這會兒說起話來沒遮沒攔的。

周洄腳步一頓,偏偏這句入了耳,先前謝泠也說過,眼下他並不在意,面不改色道:“你們倆做甚麼呢?”

謝泠忙與謝危拉開距離,快步站到周洄身旁:“謝絕方才突然腿軟,才扶了我一下......”

她這急於解釋和刻意撇清的語氣讓在身旁兩個人頓時變了臉色。

一個眉開眼笑,一個氣得別過頭。

周洄微微笑道:“下次他再這般,你一腳踢開便是。”

謝危瞧著他春風得意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暗忖這人指不定又揹著他做了甚麼逾矩之事,眉峰緊蹙,難不成又抱著謝泠哭哭唧唧?

謝泠見謝危臉色不對,忙義正言辭道:“那怎麼行,畢竟我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她乾笑幾聲,見兩人臉色皆沉,忙岔開話:“你方才要問我甚麼?”

周洄不再迂迴,直接問:“我想問你昨夜......”

謝泠忙舉起雙手,慌忙打斷:“啊!昨夜!啊.....昨夜我給你帶了七寶酥粥,可你喝得不省人事,我便給你擱桌子上了,你沒喝嗎?”

周洄一臉鬱悶:“我想問的不是......”

謝泠再度上前打斷他的話,拉著他的胳膊便往客棧走:“我懂,我懂,你想問有沒有給我添麻煩,那自然是添了的,你若是想給些銀子,我半點也不介意......”

“甚麼亂七八糟......怎麼又扯到銀子了......”

“難不成你想給金子?那太客氣了,不過你得先把之前的賬結了......”

少女碎碎唸的聲音漸漸遠去,謝危立在原地,見她一邊對著身旁之人絮絮叨叨,一邊將手伸到背後對他招手,不由得一笑,心頭的那點鬱悶散去大半。

罷了,來日方長。

他忽地摸摸自己的臉,難不成在牢裡待久了,真的顯老許多?

男人三十一枝花,再怎麼看他也比只會生氣撒潑的裴景和強上許多。

......

一路走回客棧,周洄都未能從謝泠口中問出半點昨夜之事。

三人在大堂用過晚膳,便商議起聽泠閣一事,周洄提議去他房中詳談,被謝泠當場拒絕。

周洄本想追問,謝危已踏步進了自己房間,他按捺心中不悅只得跟了上去。

“這吳文泰早就想整治俠義榜了,你去聽泠閣談得如何?”謝危氣歸氣,談起正事還是收斂起心思。

“暫時應允了,眼下需要一個契機讓聽泠閣進入吳文泰視線。”

周洄想起今日思危的話:“我讓思危去和意坊請朱姑娘上聽泠閣,她卻不願,說必須見到我本人才肯出面。”

朱姑娘......姑娘?正低頭嗑著瓜子的謝泠倏地豎起耳朵。

“幷州距京城不過百里,她許是怕其中有詐,你若是不放心,夜裡去也行。”

夜裡?謝泠無意識地拿起瓜子皮就往嘴裡送,下頜忽地被周洄輕輕一拍。

她蹙眉嗔怪道:“做甚麼?”

周洄攤開掌心,嫌棄道:“吐出來。”

謝泠才覺出自己口中竟是瓜子皮,一把推開他的手,吐在桌案上,暗自瞪了他一眼,師父還在這兒呢,能不能有點分寸感。

周洄察覺到她的目光迎了上去,表示疑惑。

謝泠心神微亂,不自覺又盯上他的嘴唇,慌忙低頭。

“咚咚咚”

謝危面無表情地叩了叩桌子,周洄坐直身子:“和意坊原本也是周家產業,歸到我名下後,一直由諸微對接,我與朱姑娘也只見過一面。”

“你若是不放心,我可先替你去探探。”

“哎呀。”謝泠受不了兩個大男人磨磨唧唧,如此拖沓。

“明早直接去便是,即便有甚麼問題,我和謝絕都在你身側,一個天下第一劍客,一個天下第一,”

她頓了頓:“天下第一的弟弟,你還怕甚麼?”

周洄被她這串長長的稱謂逗笑,點點頭:“也好,那便去看看。”

謝泠忽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摸出兩張人皮面具,擱到桌上:“這是今日壽宴上薊鏢頭給的,我是用不上了,給你戴。”

說著湊到周洄旁小聲道:“人家幫了咱倆這麼多,我實在過意不去,已同他說,到京城你會贈他幾匹好馬,你應當不會這般小氣吧。”

她眨眨眼,直直望著他。

周洄心頭一軟,輕聲道:“明日去了和意坊,我先取些銀兩送與他,再寄些銀票給許大夫。”

謝泠連連點頭,甚是滿意:“不過薊鏢頭定是不會收銀子,索性明日我們去街上選上幾匹好馬,至於許大夫,還是當面拜謝比較有誠意,待此間事了,我們一同回去探望便是。”

周洄點頭:“好,都依你。”

謝泠粲然一笑,只覺眼前之人越看越可愛。

“謝泠。”

冷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謝泠這才驚覺自己幾乎要偎到周洄身上,忙坐直身子,目不斜視道:“您說。”

謝危剜了一眼對面難掩笑意的男人,沒好氣問道:“你何時同薊鏢頭見面了?”

謝泠坦然道:“去茅廁的時候啊,今日吳府的人你也看到了,烏泱泱一大片,茅廁前都排了長隊,我和他便是在排隊時遇見的。”

謝危扶額輕嘆:“那吳府那麼大,你怎麼就偏偏守著那一處?”

“可不就是說!”謝泠一拍桌子:“我分明瞧見後院東南角還有處茅房,偏生有家丁攔著不讓進,約莫是給那些大人物備著吧。”

謝危眸色一深:“是庫房所在的那處後院嗎?”

謝泠搖頭:“從庫房出來往南,另有一間別院,不過有家丁守著,不許人靠近。”

見謝危若有所思,周洄問道:“有何在意之處?”

謝危搖頭:“暫且不明,明日先往和意坊探探。”

謝泠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看向謝危:“所以,你們究竟要做甚麼?”

周洄將扶持聽泠閣之事簡略說與謝泠聽。

謝泠思忖片刻,問道:“也同聞耳說過了?”

見周洄點頭,她托腮輕嘆:“雖說你這般安排,能解他眼下困境,可他心底必定不快,更何況他又厭惡於你......”

謝泠兀自分析著,周洄忽地湊近:“他為何會厭惡我?”

謝泠僵在原地,眨眨眼試圖靠沉默矇混過關。

謝危看不下去,起身將周洄拉回原處,徑直側身坐上桌案,看向謝泠:“他心中作何感想是他的事,眼下你快回房歇息,我同周洄還有些話要說。”

謝泠瞅瞅師父派頭越來越大的謝危,又瞥向一旁的周洄,見他衝自己點點頭,只好一步一挪一回頭地往門口蹭去。

她本來也想同周洄再說會兒話的。

行至門口又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謝危轉身沉沉地盯著她:“回房。”

她忙開門竄了出去,走到庭院,月亮已爬上屋簷。

“裝都不裝了,好歹說個請字呢!”

謝泠用腳尖在地上刨著土坑,陰陽怪氣地學著謝危方才的語氣:“回~房~”

“說甚麼天底下最好的徒弟,徒弟如今有了心上人,不幫忙便罷了,反倒處處使絆子。”

謝泠蹲在樹下,越想越氣,臉前又浮現起今日街上謝危的那副神情。

師父或許是為她考慮,畢竟周洄遲早有一天是要回皇宮的。

若是他坐上那個位子......謝泠搖搖頭,她是斷不肯入宮的,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便遠走高飛,至多逢年過節,入宮瞧他一眼便是。

可做了皇上定會有許多妃子......

謝泠腦中驀地閃過那日周洄委屈著問她能不能親時的模樣,他日後,也會那般待其他女子嗎?

一念至此,謝泠霍地起身抽劍便朝面前大樹劈去。

這一劍力道極大,速度極快。

只聽“轟——”的一聲,面前大樹應聲倒地。

前堂正打盹的店小二被驚得一顫,慌慌張張趕了過來。

屋內二人也聽到聲響,齊齊衝了出來。

一時庭院中,周洄同謝危立在簷下,皆是愕然。

謝泠回頭哭喪著臉看著周洄,又滿是歉意地看向店小二。

“這,這可是掌櫃的從陝陵運來的軒轅柏啊!!”周洄快步趕到謝泠面前,握住她的肩頭:“有沒有傷到?”

謝泠顧不上理會他,看向店小二:“這,這得多少銀子.....我賠......”

店小二縱使心中再氣也不敢發作只得耐著性子道:“這樹栽在後院幾十年了,少說也得一千兩銀子。”

一千兩......

謝泠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周洄連忙扶住她:“我來賠,我來賠。”

謝泠哇地一聲便哭出來:“便是你給,那也是一千兩啊......”說著靠在周洄胸前放聲大哭。

周洄身形一頓,隨即輕輕拍著她的背哄道:“不礙事,不礙事,我有錢。”

店小二神色複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暗道:哪來的冤大頭,莫不是被人設了局?

謝泠順勢摟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可還不起......”

她忽地止住哭聲,抬起頭:“也不能從我酬金里扣。”

“好,好,不扣。”周洄笑著抬手拭去她眼角淚珠。

謝泠望著他,心道:怎麼到今日才發覺他這般好,可一想他日後成了皇上,便會把這些好分給旁人,心頭湧上酸澀,哭得愈發厲害。

“這可怎麼辦嗚嗚嗚......我捨不得......”

周洄只當謝泠是心疼銀子,忙將人攬在懷裡,輕聲寬慰,抬手讓小二先行退下。

感受到懷裡的少女抱得更緊,他只覺得,這是他花過最值的一千兩。

屋簷之下,謝危立在暗處,眼神平靜無波。

是從何時起,兩人的關係變得如此親近?

又是從何時起,謝泠開始對裴景和這般依賴?

當他在牢裡靠那些回憶苦挨度日的時候,亦或是他無數次在夢裡回到那座霧隱山的時候?

他緩緩闔上眼。

再睜開時,人已回到霧隱山,他正躺在竹製搖椅上,沐浴暖陽。

謝泠哭著像他奔來:“師父嗚嗚嗚嗚師父!師兄他欺負我。”

謝危淡淡掃了她一眼:“平日只有你欺負他的份,他哪裡敢欺負你?”

闕光緊隨其後跑來,乖乖站到一側。

謝泠止住哭,指向闕光:“他不幫我,反倒幫著那個大塊頭。”

謝危嘆口氣:“誰啊,又是那個聞耳?”

謝泠搖著頭,抽噎道:“不是.......”

闕光見狀上前解釋:“謝泠同旁人比賽抓魚,抓得沒人家快,便偷偷將人家筐裡的魚挪到自己筐中,被拆穿還理直氣壯,說從哪兒抓不是抓,又沒規定非得從河裡抓,隨後兩人就打起來了。”

謝危忽地起身:“都動手了,你還幫著外人?”

闕光對師父的偏心早有預料,仍是無奈:“她用你教的拳法將人家打得鼻青臉腫,我不過說了她幾句,她便跑過來告狀。”

謝泠哼一聲別過頭:“分明是師兄偏心!他定是瞧上那大塊頭的妹妹,才刻意討好人家。”

謝危聞言失笑:“那倒不會,你師兄性子執拗,是個死心眼。”

闕光沉默不語,當初真不該答應做甚麼大師兄,整日裡不是替人背鍋就是平白捱罵。

謝危抬手拍拍謝泠發頂:“我以為多大點事,左右你也不曾吃虧。”

謝泠抬頭努努嘴:“那師父覺得,我做得對嗎?”

謝危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覺得你做得不對,但師父覺得,你做得很好。”

謝泠皺眉:“又在說些聽不懂的話了。”

謝危笑吟吟道:“講道理的話,你的確霸道了些,可誰讓你是我徒弟呢,偏心自己的徒弟,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謝泠似懂非懂但也能聽出師父話裡對自己的偏愛,當即破涕而笑:“那我對師父也是一樣!將來縱使所有人都說師父不好,我也定會同師父站在一處。”

“那若是你喜歡的人和師父起了衝突,你幫誰啊?”

謝泠眼珠一轉,搖頭認真道:“我最喜歡的人就是師父了。”

“我師父他,會不會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呢?”

“我不能嗎?”

涼風自簷下穿過,帶走了霧隱山的暖意,謝危驟然睜眼,眸光沉沉落在庭院相擁的兩人身上,兀自低喃道:

“當然不能。”

若事事都能灑脫放下,那不真成聖人了。

庭院中一片寂靜,少女也不再抽泣,暗自貪圖著這片刻的溫存。

夜空中忽地傳來一聲清啼,一隻海東青振翅而來,直直落到院中。

【作者有話說】

有的讀者不喜歡作話,所以我一般不在這裡留言,不過還是感謝看到這裡的寶子,和每個給我評論的寶嗚嗚嗚嗚,我會堅持日更的,設定了一個小小的抽獎祝大家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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