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明滅滅
反覆廝磨......淺嘗深入......
謝泠雙手抵在他胸口, 感受到他隔著衣料傳來的滾燙熱意,兩人呼吸交纏在咫尺,唇瓣近乎相碰。
周洄垂著眼, 眼角還帶著方才未乾的淚痕,輕聲問道:
“不行嗎?”
他眉頭皺成一團,眼底滿是委屈與執拗, 低低重複了一遍:
“不行嗎?”
謝泠哪裡見過這陣仗, 心中萬千思緒如同亂麻, 偏偏眼前之人又這般楚楚可憐地望著她。
她咬咬牙,艱難開口:“也不是......”
剛起了個頭, 尾音便被周洄輕輕含住。
謝泠瞬間睜大眼, 怎麼,怎麼就突然親上來了?
趁她手上力道稍松, 周洄順勢抓住她手腕,抬到自己頸間,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將人帶向自己。
唇瓣相觸, 謝泠驚得嘴唇微張,一股肆意妄為的柔軟便擠了進去。
她開始掙扎, 這算哪門子親!不該是淺嘗輒止那種嗎?
周洄似是嚐到甚麼甜頭,閉上眼, 身上的情慾更洶湧了些。
謝泠意識漸漸渙散, 推拒的手緩緩垂下。
他感受到她的妥協,便更加為所欲為, 稍稍分離一瞬又隨即含住她的唇瓣......
反覆廝磨......淺嘗深入......
反反覆覆......不知過了多久......
整個房間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與交雜的喘息聲。
謝泠閉上眼, 不敢看他, 更不敢看自己。
直到院外傳來說話聲, 謝泠忙回過神,用力將他推開。
周洄被他推得往後一仰,臉頰通紅,唇瓣溼潤,眼底還帶著被推開的不滿,不由分說又要朝她靠近。
謝泠心跳尚未平復,見他還要再來,抬手敲在他脖頸。
周洄身子一軟,倒在她懷裡。
謝泠扶著他,大口喘著氣,嘴唇還在發麻,整個人都沒了力氣。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她都同周洄做了甚麼啊?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男人,嘴唇被她咬得微微發紅,啊啊啊啊啊她猛地緊閉雙眼。
被師父知道不得把她吊在霧隱山山頂餓上三天......
她欲哭無淚,心底暗罵道,謝泠啊謝泠,你方才分明是色令智昏,他慣會用這副委屈模樣哄騙於你,你都上了多少次當了,還不長記性。
謝泠再次低頭,瞪向懷裡睡得正香的男人,伸手狠狠掐住他半邊臉,用力往外扯。
見他不滿地輕哼出聲,又緩緩鬆手,生出幾分得逞的愉悅。
偏在此時,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謝泠,你在裡面嗎?”
謝泠脫口便應:“不在!”
門內外瞬間一片死寂。
謝泠忙掀起錦被,將周洄裹得嚴嚴實實,扔到床上,飛速擦了擦唇角,快步下床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開啟門時臉上已堆起笑意。
“不在這兒還能去哪兒?你回來了?”
謝危目光掃過她的臉,凝在她微腫的唇上,眸光一沉:“你倆在做甚麼?”
說罷便要徑直入內。
謝泠忙將他攔在門外,一臉痛恨道:“別提了!周洄這個混蛋醉得不省人事,吐了一地,我剛替他收拾完屋子,滿屋子腥氣,臭得很。”
謝危淡淡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故作鎮定的模樣,每回心虛,她的聲音和動作都會格外誇張。
他輕輕頜首:“好,那我便不進去了。”
謝泠暗自鬆了口氣,抬眼望著他,恢復往日神色:“來找我做甚麼?夜市熱鬧嗎?”
謝危臉上笑意依舊很淡:“沒甚麼好看的......”
她走之後,他逛得也毫無興致,便尋了處屋頂,直直坐到夜色昏沉。
謝危偏頭打量著她:“你對我,好似不像從前那般排斥了。”
謝泠眼珠一轉,笑道:“那你可得多謝我師父,若非你是他胞弟,我才不會給你好臉色。”
謝危聽到這話,倒是十分受用,神色也緩了下來:“既如此,到了京城,我便在他跟前替你說幾句好話。”
謝泠脫口而出:“我又不曾犯錯,何須甚麼好話,再說,我本就是師父最疼愛的徒弟!沒有之一!”
謝危唇角壓著笑,慢悠悠拉長語調:“嗯~所以,和別的男人同床共枕,又險些入了旁的門派,這是錯嗎
他俯身上前笑意更甚:“自然不是~想必你師父也很樂意聽到這些。”
謝泠立刻收笑,神色肅然,拉住謝危的胳膊:“蒼天可鑑!我明明當即便回絕了閣主之位,我生生世世都要做師父的徒弟!絕無半點叛變之心!”
她舉起另一隻手,眼神堅定不移。
謝危嘆道:“說得倒是有模有樣,只可惜半句沒有反駁同床共枕之事。”
謝泠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一僵,眨眨眼:“您有甚麼吩咐,直說便是。”
謝危懶得同她計較:“明日隨我去一趟吳府。”他又補了一句,“就我們兩個。”
“得嘞!”
她正愁不知如何面對周洄,這分明是個天賜良機。
謝泠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那要不要同周洄講一聲,他若是知曉我們揹著他行事,難免又要生氣。”
上次在碧溪村她可是見識到了,如今他舊傷在身,餘毒未清,可千萬別再被氣出個三長兩短。
“揹著他?”謝危聲音陡然一揚,“如今你同我出門都算揹著他了?”
謝泠望著謝危慍怒咬牙的模樣,暗自輕嘆,自家師父如今是一點兒也不裝了,他不說破,她也不拆穿,只搖頭上前哄道:“不算,不算,就我們倆,他去了也是拖後腿。”
謝危絲毫沒察覺少女的異樣,自懷裡摸出一塊方方正正的青石,遞到她面前:“比劍時我見你劍刃有些鈍,這是我在夜市上看到的磨劍石,你拿著用吧。”
謝泠眼眶一熱,雙手接過這方沉甸甸的青石,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你日後若還是想逛夜市,我到時陪你一起。”
謝危道:“不必,最多在這兒過完年,我們就得啟程入京了。”
“這麼快?”
謝危眯眼:“快?你師父還在大牢裡啃鹹菜呢!”
謝泠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你不是說,我師父在牢裡有酒有肉,待遇和旁人不同嗎?”
見謝危揚手欲打,她連忙跑回自己房間。
......
次日清晨,周洄剛一睜眼,便覺周身動彈不得,垂眼看去,才發覺自己被錦被裹得裡三層外三層,活似一隻碩大的蠶蛹。
他費力地撥開被子,掙扎起身,又覺頭疼欲裂,指尖反覆揉搓著眉心。
只記起昨夜飲了許多酒,一些破碎凌亂的畫面,斷斷續續浮現在腦海。
“我怎會......”
他拼命回想昨夜種種,越要細究,頭疼越是劇烈。
是夢嗎?怎麼會做這般荒唐至極的夢?
他抬手輕觸下唇,夢裡那般肆意浪蕩的人,真的是他?
他慌忙下床,卻瞥到桌上擱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粥,心口一緊,莫非,不是夢?
他顧不得披上外袍,便要衝出去問個明白,若那一切是真的,若是她也心甘情願意......
可另外兩間客房皆是空空如也,周洄心中頓時攀出一陣恐懼,難不成是他昨夜醉後失態,惹她生氣,一怒之下隨謝危先行回京了?
他疾步奔至客棧大堂,四下環顧仍不見半個人影。
店小二正趴在櫃檯處,百無聊賴地望著街外。
周洄徑直衝到櫃檯前:“與我同行的那兩人去哪兒了?”
店小二早已見識過他冷臉的模樣,如今又這般急迫,心下怯怯,顫顫巍巍道:“那兩位客人一大早便出門了......讓...讓我轉告公子,好生在客棧歇息,眼下您不宜多走動。”
周洄閉上眼,靠在櫃檯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抬手掩住臉,方才險些以為自己做了甚麼無法挽回的錯事......
若是夢的話,那種感覺也太真切了些......
“周洄。”
身後突然傳來少女聲音,他面帶驚喜地回頭,卻見思危立在門口,衝他揮手。
“你說的那件事,我哥想同你談談。”
......
吳府今日張燈結綵,往來賓客絡繹不絕,險些要將門檻踏平。
謝泠寸步不離跟在謝危身側,安靜地看他與吳郡守客套寒暄。
“吳大人,聖上近日龍體欠安,昭親王侍奉御前,特命屬下前來,為大人賀壽。”
“下官惶恐,竟勞王爺掛心,聽聞謝大人暫居在攬月樓,可是劉管家安排的有何不周之處?”
謝泠悄悄打量著眼前之人,一身緋紅官袍,年約五旬,兩眼銳利如鷹,下巴處還有顆黑痣。
對方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謝泠不動聲色垂眸斂神。
謝危含笑搖頭:“大人太過抬舉,我不過王爺身邊一介護衛,得此款待已是惶恐,何來怨言?只是聽聞源平郡民風尚武,便想著尋間客棧,親身感受一番地方風氣。”
吳文泰笑道:“早聞謝大人劍術卓絕,若是置身江湖,必是那各大門派爭相邀攬的人物。”
“大人過譽了。”
謝泠偷偷瞄向謝危,難得見他如此正經,卻還是無法將自家師父同大將軍聯絡到一處。
“吳大人這品劍大會辦得好,如今北境初定,朝廷最看重地方安穩,聖上聽聞源平郡江湖安分,府庫充盈,很是欣慰。”
謝危這話倒不全是客套,大朔素來寬仁,特許江湖俠士佩劍出行,本是彰武德,安民心之舉,可俠氣一盛,私鬥便屢禁不止,若放任自由,必成地方大患。
吳文泰推行品劍大會,明定規矩,將這些江湖勢力納入規制,不但充實府庫稅銀,還保得一方安寧。
雖與昭親王有所來往,無非是順勢攀附,謀求仕途罷了,能將一盤散沙的江湖勢力收攏規制,可見是下了番苦功夫。
只是......
謝危想到庫房中的那幾張鐵皮,不知他還有沒有別的心思。
吳文泰連忙欠身:“我不過順勢而為,豈敢妄自邀功,只是眼下仍有些事,頗為棘手。”
謝危故作疑惑:“哦?源平郡在大人治下井井有條,竟還有棘手之事?”
吳文泰嘆了一聲:“是民間自發興起的俠義榜。”
謝泠眨眨眼,難不成昨日鏢局同聽泠閣街頭鬥毆之事,這吳大人也知曉了?
謝危神色不變問道:“聽聞百姓多在上頭髮些求助還會標明賞銀,如何費心?”
“若是一些尋貓覓草,送信跑腿之事倒也罷了,總有些人藉機滋事,甚至為賞銀私鬥,長久以往必會擾及民生,眼下郡府公務繁忙,實在抽不出人手打理此事。”
謝危微微一笑,語氣隨意道:“大人事事為民所想,實在用心,只是這些本就是江湖之事,理應由各大門派出人來管,如今反倒官府費心,確實為難。”
謝泠在旁聽得昏昏欲睡,剛想打個哈欠被謝危輕拍了下後背,忙直起身子,強裝清醒。
吳文泰似是被他的話點醒:“謝大人說得在理,罷了罷了,今日壽宴,不談公務,還是先入席......”
謝危欠身行禮向堂中走去,吳文泰目光掃過他身旁的謝泠,若有所思。
坐到席間,謝泠小聲在謝危身側說道:“這個吳大人看著像個好官......”
謝危輕輕點頭,想起那包箱的鐵皮,輕聲回道:“暫時看不真切,貪財倒是同你挺像。”
謝泠當即皺眉,不輕不重地橫了他一眼,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不快:“那也是同我師父學的。”
謝危抬手拍了她手背一下:“你師父名聲就是讓你傳壞的。”
......
清魄山,聽泠閣。
思危目光在這兩個男人之間來回打轉,屋內已沉寂了一炷香。
她正欲開口打圓場,聞耳霍地起身:“我不管你用甚麼說辭說動了思危,我絕不會應允聽泠閣歸於你。”
周洄不疾不徐解釋:“並非歸我,我負責出銀子,只是需要聽泠閣為我做事而已。”
“那不還是歸你?你小子算盤打得真響啊,是不是在謝泠那兒丟了面子,想拿銀子找補回來?”
聞耳看見周洄就一肚子氣,昨日他一下山,謝泠連句話都沒留就追了上去,若是同他在一起,他才不會讓謝泠受這種委屈。
想到這裡,他目光更冷了些。
周洄也起身:“昨日之事,我向你賠禮道歉,謝絕毀壞的石桌茶壺,我也一概照價賠償,希望你不要對我心存偏見,我同思危說的,也是你們眼下的困境,門派想要壯大,總得有穩固的生計來源,沒有銀子,寸步難行。”
思危見狀連忙上前:“哥,他說得在理,如今收的這些弟子,好多都不讓人省心,總是下山惹事,我天天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都收不過來,更別說品劍大會的銀子也快花光了,到時候你拿甚麼錢養山頭啊?”
聞耳心裡也清楚,周洄說的是唯一出路,可胸中這口氣實在難平,滿腔心意剛說出口便落了空,如今死對頭還要騎在自己頭上,這般滋味,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周洄繼續說道:“我絕不會插手你們閣中事務,你也不必介懷,我只出錢,不主事,日後同你打交道的也不是我,那個人,想必你會很喜歡。”
聞耳神色微松,問道:“誰啊?”
周洄莞爾道:“謝泠的小徒弟,隨便。”
......
源平郡外二十里官道。
馬車停在路旁,闕光同諸微靠在馬車旁,等隨便回來。
“她還好嗎?”闕光還是問出那個憋在心裡許久的話,儘管諸微臉色並不想回答。
“你指何事?我們感情一直挺好。”
闕光並不惱,笑道:“那就好。”
諸微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嗆道:“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換個人惦記?”
闕光眨眨眼:“這還能換?你怎麼不換?”
諸微一時被噎住,只得冷冷開口:“等我們成親,自會請你。”
闕光別過頭,忽聽遠處一聲怒喝:“哪來的毛賊,敢搶你隨便爺爺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朝林中趕去。
只見隨便褲子都未提好,一手提劍,正指著地上跪著的兩人。
“怎麼回事?”闕光上前問道。
隨便見兩人到來,腰桿挺得更直:“這兩個王八蛋,我正撒尿呢,忽然從背後偷襲我,虧得我抽劍快,要不然......”
諸微斜睨一眼:“先把褲子穿好。”
隨便低頭一看,哦了一聲連忙提好褲子,又惡狠狠地看向他們:“我現在就送你們去官府。”
那二人一聽忙磕頭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二人也是一時糊塗,想借點銀子買酒喝。”
隨便一腳踹了上去:“放屁!你那是借嗎!方才掐我脖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慫樣!”
闕光上前按住他,目光掃過二人裝束:“看你們也是江湖中人,怎麼落到這般地步?”
“回稟大俠,我二人是聽泠閣新收的弟子,本想著能撈點銀子度日,誰知那閣主如今也是窮得叮噹響,這才,這才打起了劫道的念頭。”
“聽泠閣......”隨便摸著下巴,看向闕光。
......
從吳府出來時已是傍晚,謝泠跟在謝危身側,腳步磨磨蹭蹭,一步拖作兩步,分明是不想回客棧。
謝危回頭看向她:“好好走路。”
謝泠快步跟上,眼裡帶著幾分祈求:“你想不想去夜市?”
謝危微笑著一口回拒:“不想,我就想回客棧歇著。”
他上前一步轉身停在她面前:“昨日還心心念念要回去看他,今日反倒不想了,跟他吵架了?”
謝泠輕輕搖頭。
謝危目光帶著審視,他是不信這傻徒弟能一朝開竅,但難保裴景和不會趁人之危。
他眯起眼,沉聲問道:“他對你做甚麼了?”
謝泠猛地搖頭。
謝危臉色瞬間凝重,右手扣住劍柄:“他真對你做甚麼了?”
暮色如同濃霧般漫過整條長街,街上行人漸稀,只剩兩人立在路中。
謝危緊緊盯著眼前欲言又止的少女。
謝泠咬咬牙似是攢足了一身的勇氣,忽然抬頭望著他。
“你說,我師父他,會不會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呢?”
只一剎那,謝危身上所有的怒意,緊繃都齊齊消散,天地間的聲響彷彿被一併抽走。
他望著眼前少女。
她目光坦誠,帶著怯生生的期待,明亮的眼眸裡似是盛滿了天地萬物卻唯獨尋不到眼前的自己。
他應該調侃地說一句難說,或者索性攤開身份,告訴她,他就是謝危。
好像怎麼說都不對,怎麼說都無法抓住那根早已飄遠的線。
他應該早些出來的,或者就不該下山......
他甚至直到此刻也難以分清,自己如此在意,嫉妒,難過......
究竟是因為師徒情分還是早已越界的私心。
他想起最後一次下山,他告訴她乖乖在山上等他回來。
“師父非要下山嗎?”
“師父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甚麼事比謝泠和師兄還重要?”
是啊,甚麼事能有謝泠重要呢?
他勉強壓下那陣突如其來的酸澀與空落,緩緩開口:“你喜歡他嗎?”
謝泠察覺到他片刻的失神,她不明白師父如今的表情為何看起來這麼難過,像是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她帶著一絲無措,輕聲問道。
“我不能嗎?”
“謝泠。”
兩人同時看過去,遠處小巷盡頭,周洄一身青衣,靜靜立在樹下。
【作者有話說】
快到文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