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相大白
你是個好姑娘,很好很好的那種
三人急忙下山趕到客棧前。
只見客棧前那顆老樹上, 吊著三具早已僵直的屍體:劉大,劉三,還有五爺。
樹下正跪著一個女人, 是劉四。
她神情恍惚,不哭不喊,只是一下下拿頭撞地, 額頭磕的青紫還帶著地上的泥。
“不關我的事, 我甚麼都沒做…”
周圍靜成一片。
眾人都堵在客棧門口, 並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那鍾家三口也不再吵架,卞氏貼在鍾聞達身上死死閉上眼, 嘴裡反覆哆嗦:“不來了, 再也不來了。”
賀家站在最裡面,賀遇單手提劍, 擋在賀家父女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賀愷之看到從山下匆匆趕來的周洄三人,側頭問道:“你當時聽到的名字就是周必?”
賀庭嫣點頭:“想必不是父親的舊友, 而且他還救了我, 人很好。”她的目光也落到那人身上,只是眼神暗了些。
賀愷之沒再多問, 看向周洄的眼神卻變得銳利,他身旁的少女眼見吊死之人, 如那日一般連忙牢牢捂住他的眼睛。
“樹上的是劉大, 劉三,劉五。”闕光在一旁低聲道。
周洄輕輕拉開謝泠的手, 側頭問道:“沈浪呢?”
闕光抬手指著一旁瑟瑟發抖的卞氏:“方才她說, 我們離開之後, 沈浪忽然走到客棧門口, 趁人不備,將客棧門鎖上便離開了。”
周洄緩步走到卞氏旁:“他可有說甚麼?”
卞氏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發顫:“他能說甚麼呀,光那張臉就夠嚇人了。”說著又往自家男人懷裡靠了靠,再不敢多說話。
鐘聲從大人身後探出個頭,小聲補充道;“那位拿刀的哥哥從後院出來時,把面具摘了,半張臉都,都皺巴巴的,看著好嚇人。”
謝泠在劉四面前蹲下,語氣溫和:“他去找你了嗎?”
劉四猛地抬頭,眼神中滿是恐懼:“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我早就該離開這個村子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報應,都是報應啊。”一旁突然傳來女人尖銳的笑聲,嚇得那卞氏直接躲到鍾聞達身後。
謝泠轉頭望去,只見那劉大媳婦不知何時走到樹下,抬頭盯著那三具屍體,笑得眼淚橫流,似是有些瘋癲。
“知道甚麼就趕緊說,有報應也是你們的報應,與我們何干!”賀庭嫣按捺不住,厲聲開口。
劉大媳婦忽地收住笑,陰惻惻地看向她,賀庭嫣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我憑甚麼告訴你們!”劉大媳婦環視四周冷笑道:“我的報應哈哈哈哈哈哈我嫁到這裡就是最大的報應!”說完轉身朝自家方向慢慢挪去,嘴裡還嘟囔著:“我早勸過他的,早勸過的,為甚麼不聽。”
周洄環視一圈,問道:“可有見劉二和寶兒?”
眾人或默不做聲或搖頭。
闕光上前道:“這村子只有一個出口,我們方才從山上下來並未見其他人,他們極有可能往一線天方向去了。”
周洄低聲道:“去一線天。”
賀庭嫣當即也要跟上,卻被賀愷之拉住,她有些不解地回頭,賀愷之卻只是攥緊她的手腕,她咬了咬嘴唇,只好作罷。
......
碧溪村木牌坊前,一位半張臉早已面目全非的男人,拿刀抵住女孩的脖頸,厲聲道:“劉二!你還不出來嗎?”
四周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爹!”寶兒聲音發顫,喊了一聲。
“沈浪!”闕光第一個趕來,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停下腳步,周洄二人也緊隨其後。
周洄沉聲問道:“你是那文氏後人?”他目光掃過沈浪又瞥了一眼旁邊的謝泠,謝泠按住腰間的長劍。
沈浪拉著寶兒轉身喝道:“別過來!我知道你們並非一般人,若非你們插手,我也殺不了那五爺,可你們遲早也會查到我身上,我不得不提前動手。”
他看向闕光:“魏兄弟,將你牽扯進來實在是對不住,本以為能全身而退,如今看來也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說著看向四周,揚聲道:“你還要做縮頭烏龜嗎!劉二!”
“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眾人聞聲看去,劉二從一旁的密林中走出,頭髮凌亂,站在遠處,並未上前。
沈浪冷笑道:“你總算肯出來了。”
劉二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爹他們做了傷天害理之事,這些年我日日想著贖罪可......”
“少在這裡假惺惺!你們這些地痞流氓,簡直喪心病狂!”說著他手中的刀離寶兒更近了些,寶兒嚇得驚呼一聲。
劉二連忙伸手喊道:“別,別殺她。”他閉上眼:“你不就是想復仇嗎?放了寶兒吧,和她無關,她只是我在山上撿的棄嬰。”
“爹!你別過來!”寶兒淚流滿面,想要上前卻被沈浪拽著。
沈浪只覺得諷刺:“當年你爹和劉五他們五兄弟,本是官道上的流匪,誤打誤撞來到這碧溪村,我爹好心收留他們,誰知他們卻在聽到我們文氏世代守護的寶藏後動了歹心。”
“竟在井裡下毒將全村七家三十一口人迷暈,把我們全都綁到那後山山洞中,逼我爹交出寶藏,我爹為了救大家,只得將密室開啟,可那寶藏不過是我們文氏一脈流傳下來的竹簡,記載著一些百年舊事,對他們來說自然是一文不值,可正因為如此,他們便惱羞成怒,將所有人困在山洞中,一把火活活燒死。”
劉二閉上眼:“我知道,我知道,我爹臨終前,才告訴我這些真相,我也知道不對,可為了村裡人,又不得不守著那僧人留下來的規矩。”
謝泠握緊拳頭,她明知復仇不該,可此刻竟半點都怪不起沈浪,換作任何人,經歷過那場滅門之禍,恐怕都會走到這一步。
她不過是個旁觀者,尚且如此生氣,更何況親身體驗一切的他。
劉二緩了緩開口:“放了寶兒,我自願一死。”
說著往前踏出一步,沈浪猛地推開寶兒,劉二連忙接住她:“別怕,沒事了。”
寶兒望著他真切關心的眼神,眼淚嘩嘩地往下落:“為甚麼啊,為甚麼要救我?”
劉二抬手替她擦掉眼淚:“傻孩子,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寶兒搖搖頭哭得泣不成聲:“為甚麼要把我從山上救下來?又為甚麼要出來啊?”
劉二怔怔地望著她。
“小心!”
周洄一聲低喝,謝泠手中飛鏢隨即射出,卻被沈浪揮刀打落。
闕光僵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誰也沒看清,寶兒不知何時掏出一把匕首,竟直直朝劉二心口捅了進去。
劉二悶哼一聲,口中頓時鮮血直流。
他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少女,眼神從驚愕一點點化作了然,他抬手撫上寶兒的臉,嘴唇動了動,卻甚麼都沒說出來,便倒在了地上,鮮血在身下緩緩漫開。
寶兒一下子跪在地上,仰著頭,失聲痛哭。
謝泠連忙上前,劉二早已沒了氣息,再抬頭看向沈浪時,眼中已是冷意:“你怎麼能讓一個孩子幫你復仇!”
沈浪此刻大仇得報,臉上卻沒有半分快意,反而更加悲痛:“......這是她自己選的。”
周洄眼中滿是悲憫:“你們都是文氏後人?為何寶兒看起來不過十歲?”
沈浪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一旁的寶兒身上:“那場大火活下來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當時我護著她,半張臉被燒得不成樣子,她吸了很多濃煙,一直昏迷不醒,我帶著她躲在山上,後來,來了一位僧人,救了我們,他不僅替我療傷,還給了寶兒一顆丹藥,說能保住她的性命,只是代價很大,她的身子,將永遠不會再長大。”
“僧人?”闕光忽地想到佈下這個所謂陣法的也是個僧人。
沈浪點頭:“我並不知道他的法號,他只說他來自鄢支山法華寺。”
周洄眯眼,他記得那個被劉二說是騙子的僧人也是法華寺。
他沉吟片刻,低聲自語:“世世代代不可出村,莫非是他故意如此為之......”
“後來他時常會來碧溪村,給我們送些吃的穿的,也教我刀法,可有一次離開後,卻再也沒出現過。”
“再後來,上山的外人越來越多,我們無處可藏,寶兒為了掩護我,故意被劉二帶走收留,我出去後做了幾年鏢師,本想練好後回來報仇,可卻聽說當年那五人如今只剩下一個老五,我等不起,便來了。”
謝泠垂下頭,又悄悄看向一旁已經哭到力竭的寶兒,一時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浪向眾人行禮:“此次之事都是我一人為之,還請諸位能放過寶兒,她......”
“哥。”寶兒的聲音不再似當初那般稚嫩,恢復了正常的聲線,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沈浪:“不必了,我不後悔,這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劉二待她很好,可待她越好她便越是煎熬。他從不過問自己從何而來,也不問自己身體為何總是這副模樣,無數個日夜她都在復仇和報恩中掙扎,如今終得解脫。
謝泠看出她的求死之意,蹲下身看著她:“那晚你故意說些嚇人的話,也只是想趕我們走,不想讓我們捲進來,對嗎?”
寶兒並未應聲。
謝泠眼中含淚,卻笑著說:“你是個好姑娘,很好很好的那種。”
寶兒聞言垂下頭,身子微微顫抖,只得牢牢抓住了謝泠的手。
......
回到客棧,周洄將此事簡略地說與眾人。
當時沈浪因劉四是女人,並未殺她,如今也只剩她和劉大媳婦還活著。
周洄本想將沈浪和寶兒關在客棧,等官府來人再行處置,可卞氏嚇得魂不附體,死活不同意,只得暫且將他們關在劉三住的屋子。
若要等官府發現,不知得耽擱多久,謝泠便讓且慢給走馬驛送信,告知隨便此地之事。
夜晚,謝泠與闕光一同前去探望沈浪和寶兒,客棧房間內,只餘周洄一人。
忽然,一聲輕響,房門被輕輕推開,周洄抬眸,只見賀愷之緩步走入,反手將門關上,不等他開口,賀愷之屈膝跪地,目光卻沉沉看向他,語氣中並無恭敬之意。
“臣,參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