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意難解
謝危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周洄此時背靠著樹幹, 抬眼看到謝泠過來,正要抬手推開身旁之人,她卻快步上前, 一掌劈在了賀庭嫣後頸。
周洄手還懸在半空,眼前之人便已軟軟倒地。
“她…我…方才是…”周洄舉起雙手放在胸前,平生頭一次這般語塞。
謝泠卻已蹲下身, 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開口問道:“可有受傷?這姑娘好生厲害, 竟能看破你的面具。”
周洄一愣,隨即輕笑一聲, 到嘴邊的話又盡數咽回, 目光落到身後的闕光身上。
闕光正抬手捂著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偷看了又看, 名字撞了還有可能,這臉也太像了,他若是裝沒看見是不是有些此地無銀了。
正猶豫間, 謝泠轉過身盯著他:“看都看到了, 捂眼有甚麼用?”
說著她看向周洄,眼神分明在說這可怪不得我。
周洄坐在地上, 瞥了一眼地上昏過去的人,淡淡開口:
“我方才已經同魏公子透過姓名了。”
謝泠眨眨眼, 轉頭瞪向闕光:“人家都告訴你了, 你怎麼還藏著掖著。”說著便要為他介紹。
闕光急忙拉住,一臉無奈道:“我自己來, 我自己來。”
周洄眯眼打量著眼前之人。
闕光走到他面前, 垂頭片刻, 似是下定決心般, 抬手摘掉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
“我是闕光,謝泠的師兄。”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謝泠見師兄坦白身份,如釋重負地起身,轉過頭卻見他耷拉個臉,杵在那兒,與往日被師父責罵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她眨眨眼看向周洄,他嘴角一抽,欲言又止,最終只無奈地說了句:“先扶我起來。”
闕光下意識伸手,謝泠已先他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將人攙扶起來。
周洄順勢半個身體靠在她肩上,氣息有些不穩:“方才後背撞上樹幹,有點疼。”
謝泠側頭瞪他:“受了傷你還逞強,這麼喜歡當英雄嗎?”
周洄唇角上揚:“下次不會了。”
闕光站在一旁,只覺得說話也不是,沉默也不是,索性低著個頭。
周洄看向謝泠:“旁邊就是劉家祖墳,你過去看一眼,墓碑上還有沒有其他名字。”
謝泠皺眉:“非要現在?”
周洄點頭:“我在這兒等你,快去快回。”
謝泠不再多言,鬆開他,轉身往祖墳方向而去。
待人影消失在岔路口,周洄才緩緩抬眼,看向一旁的闕光,臉上笑意也淡了些。
“好久不見,闕副官。”
闕光連忙下跪:“公子,我…”
周洄抬手止住他:“謝泠還不知道他的事,還是先別同她講。”
闕光道:“師父臨行前也是這般囑咐我,只是謝泠她太過擔心,私自下了山。”
周洄瞥見遠處正向他跑來的少女,語氣輕了些:“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將他救出來的。”
謝泠在他面前站定時,周洄已換上笑容:“如何?”
“和你猜的一樣,那上面的名字都是劉大劉二這些。”說著她看向樹下的賀庭嫣,撓了撓脖子,語氣有些不安:“方才下手好像重了些,她要怎麼辦啊?”
周洄搖頭,語氣有些柔和:“多虧有你,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他轉身看著地上的呼吸平穩的賀庭嫣:“她快醒了,我來同她講好了,你們先回客棧等我。”
闕光點點頭,謝泠卻上前一步皺眉道:“你一個人可以嗎?兇手還在暗處,你身上還有傷。”
周洄眨眨眼,笑意淺淺道:“那你留下來好了。”
說完看向闕光,闕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先走?”見周洄微笑不語,忙低頭轉身離開,走時看向謝泠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待闕光走後,周洄重新戴上面具,走到賀庭嫣旁蹲下身,恰好此時,她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只覺後腦一陣鈍痛,她蹙眉抬手揉了揉,目光掃過四周,看到周洄後放鬆下來:“方才,誰從背後將我打暈了。”
她撐地坐了起來,看向周洄輕聲問道:“謝謝,你不記得我了嗎?”
周洄垂下眼:“我不叫謝謝。”
謝泠在身後默默翻了個白眼。
周洄不給她敘舊的機會,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賀小姐,我們並非一路人,此行我有要事在身,照顧你也是受你父親所託,今日之事,還望賀小姐能替我隱瞞。”
賀庭嫣聞言並不氣餒:“你怎麼知道不是一路人?我不是也幫到你了嗎?你們是不是有甚麼組織,我能加入嗎?”
周洄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這並非兒戲,很多事也遠非你所想那般天真。”
賀庭嫣看向身後站著的謝泠:“我們說話非要她在旁邊嗎?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謝泠上前:“不行。”
“為何?”
謝泠一時語塞,周洄卻開口:“因為她是我們組織的老大,我得聽她的。”
賀庭嫣有些意外,又轉頭看向謝泠,眼神中帶著期盼:“那,那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謝泠只覺得這人好難纏,可又沒甚麼壞心眼,都是周洄惹出的麻煩,索性背過身去,懶得再回應。
賀庭嫣見狀收回目光看向周洄:“若是你答應我,我可以不拆穿你。”
周洄起身,眼裡並無多餘的情緒:“我們萍水相逢,我也沒辦法要求你甚麼,既然你不願便算了。”
賀庭嫣還想再說甚麼,謝泠忽地轉過身,語氣有些直白:“我說,他救了你,即便你不願幫忙隱瞞,也該先道聲謝,關心下他的傷勢,怎麼總是想著自己的訴求。”
賀庭嫣一怔,立刻看向周洄,語氣有些焦急:“你受傷了?”
說著起身想看下他的傷勢,周洄垂首後退一步,淡淡道:“並無大礙。”
賀庭嫣揉了揉臉頰,低聲道:“是我唐突了,方才看到你太過開心......我並未有意為難,只是很羨慕你們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既然你們不願意那算了。”
她抬起頭看著周洄,語氣認真道:“那你能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周洄薄唇微抿,猶豫片刻,終是輕聲道:“周洄。”
得到了早已知道的答案,賀庭嫣眼睛一亮,俯身向前伸出手:“是哪個洄啊?”
周洄攤開左手,指尖一筆一畫地寫下那個字。
賀庭嫣忽地抬手與他輕輕擊掌,而後又緊緊握住手心,眉眼彎彎;“我記住了。”
他並沒有騙她,她很開心。
“你的事,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雙手背在身後,那隻手依舊緊緊握著,仰頭看著他。
“今日多謝你,希望下次見面,我們會是朋友,周洄。”
說完,她側身繞過周洄,路過謝泠時微微點頭示意,而後向山下跑去。
周洄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卻看見謝泠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走進低聲詢問:“怎麼了?”
謝泠也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裡悶悶的,她抬眼看向周洄:“你會心軟嗎?”
周洄一愣,又很快明白她的意思,隨即望向不遠處的璧山:“賀愷之必須死,不過我想等賀庭嫣不在時再動手。”
謝泠垂下眼,沉默片刻,又抬起頭:“如今師兄也在,我們兩個殺一個賀愷之綽綽有餘,你就不要參與了。”
周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中壓著幾分不悅:“你又要把我排除在外?”
謝泠連忙擺手:“不是。”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我只是怕你為難,我知道你很在乎朋友,現在又要因為我去殺她的父親......這次她替你隱瞞了身份,下次你卻要殺她父親,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我......我也不願意你虧欠她。”
眼前的少女一股腦說了好多話,有些語無倫次卻又帶著幾分天真與真誠。
周洄只覺得自己被這幾句話揉的心頭一熱,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馬尾,笑道:
“你這樣說,我很開心。”
“你能這般為我著想,我真的很開心。”他頓了頓開口:“可是謝泠,我不是甚麼爛好人,在我這兒,朋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雙手輕輕搭在謝泠肩上,目光專注,聲音柔和:“在我心裡,謝泠就是第一等,是最特別的那個,所以你的事,你的心情我都很在乎,答應你的事,我也一定會做到。”
謝泠怔怔地望著他,眼前忽然變得模糊不清。
她拼命眨著眼,可眼裡的溼潤卻越來越多。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長這麼大,這是她頭一次聽到這些話,即使是謝危,也會因為更重要的事將她擱置在一旁,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如此堅定地將她放在最前面。
周洄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失笑道:“怎麼說著說著還哭了?”
謝泠鼻尖一酸,忍不住抽泣道:“被你這麼一說,我才發覺,一個朋友也太少了些。”
周洄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皺眉道:“甚麼?”
謝泠抹了把臉,似是有些懊悔:“早知道朋友都是這般好,我當時在淺水鎮就不該天天跟流氓打架,應該多交幾個朋友的。”
周洄氣得咬了咬後槽牙,猛地背過身,又氣不過地轉回來,語氣裡全是憋火。
“謝危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謝泠似是沒懂,張嘴啊了一聲,還未開口,只見闕光急匆匆地衝了過來,語氣帶著急切:“快,快回客棧,他們的屍首,都被掛到了樹上!”
謝泠臉色一白,猛地扭頭:“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