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章 謝危何人

2026-04-05 作者:旋風披薩

第16章 謝危何人

能讓我們謝將軍真正放在心上的

京城,詔獄。

許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緣故,整個牢房都泛著一股腐爛的腥臭味,四周厚厚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見不得一絲光亮,角落裡堆放著茅草,偶爾能聽到老鼠竄過的窸窣聲。

一位白衣男子盤坐在地,似是在閉目養神,他也沒有別的事能做,除了每日送飯的獄卒,他已經很久沒見過活人了,這對一向恣意灑脫的謝危來說,無疑是一種堪比凌遲的折磨。

沉重的鐵門忽然被推開。

光線從門口刺入,謝危眯了眯眼,適應片刻,才看清門口那位錦衣玉服的男子。

那男子臉上帶著笑意:“謝將軍,別來無恙啊?”

太久沒和人說話了,哪怕是裴思衡這種貨色,謝危此時心中竟也萌生出一種久違的親切。

他伸展了下僵硬的胳膊,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裴小王爺竟然有空來見我?”

說著歪著頭抬眼看著裴思衡:“酒呢?總不會空手來的吧?”

裴思衡垂頭看著這個長髮披肩,衣衫襤褸,早已人不人鬼不鬼的謝危,哪裡還有半分當年颯沓如流星的模樣。

“謝將軍還是風采依舊啊。”

謝危絲毫不在意這種挖苦,懶洋洋地開口:

“怎麼,還沒當上太子啊?裴景和都被你折騰成那樣了,你家老頭子也沒高看你一眼?”

“有這閒心,不如關心關心你的好弟弟。”

“當個閒散王爺不挺好?”

謝危雙手抱在腦後,身子向後一仰,靠在牆壁上。

剛靠穩,頸後似是粘到甚麼,他伸手一摸,竟是一隻死蟲子,蹙起眉嫌棄地扔到一邊,這才安心地又靠了上去:

“總好過有些人算來算去,到頭來也不過還是個親王。”

裴思衡也笑了,語氣有些涼:“有你這位捨生取義的兄長在京城,皇兄在那邊陲之地又如何待得安穩?”

謝危抬眼看他,眼神平靜:“他進京了?”說著又補了一句:

“進京又能如何?聖上即使廢了太子,也還是留了他一條命,你最多給他路上添點堵。”

裴思衡眼神流轉,慢悠悠地開口:

“謝危啊謝危,我是沒想到你的命這麼值錢,這麼多人趕著來救你。”

“人長得太俊俏,也是一種煩惱啊,你此生怕是難以體會了。”

謝危唇角一勾,左腳搭上右腳,又開始閉目養神。

“啊,”裴思衡故作驚訝叫了一聲:“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是姬無月他們吧。”

謝危收起臉上的散漫,緩緩睜開眼。

裴思衡像是得逞般低低笑出聲,這笑聲在這死寂般的天牢顯得有些刺耳:

“果然,果然,能讓我們謝將軍真正放在心上的,”他向前走一步俯身說道:

“還得是那位被你藏在深山裡,寶貝得不得了的小徒弟啊。”

謝危臉上還是掛著笑意:

“徒弟?我哪來的甚麼徒弟。”

裴思衡不再多說,他想確認的事已經明瞭,自然不願再在此地多留,轉身走出牢門。

鐵門砰一聲被關上。

謝危臉上的笑意也逐漸褪去,起身坐回原地,目光垂落在地上,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他第一次感到了煎熬。

......

隨便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步步生蓮,方才不過是情急之下用了謝危當時教他的身法而已,他下意識看向謝泠,眼神中帶著些不知所措。

周洄挪動腳步擋住了他的視線:“是我在問你,你看她做甚麼?”

謝泠見狀連忙起身走到隨便旁,將他拉到懷中,抬眼看向周洄:

“做甚麼?輸了就要欺負小孩不成?”

周洄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看他的步法很特殊,便多問了一句,沒別的意思,是我唐突了。”

隨便從謝泠身旁探出個頭,平靜地解釋道:“是大壯教我的,他說是跟一位世外高人學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他眨了眨眼反問道:“難道有錢哥哥也認識那個世外高人?”

周洄搖搖頭:“自然不認識,只是覺得身法巧妙而已。”說著看向一旁的姬無月:“時候也不早了,讓郝掌櫃準備些飯菜。”

姬無月與諸微對視了一眼,連忙上前笑著說:“早就說過了,隨小少俠今日這麼辛苦,待會兒定是要多吃些。”

隨便咧嘴一笑,眼神亮了起來:“有滷鵝嗎?”

被謝泠一巴掌拍過腦袋:“晚上吃太多小心半夜睡不著!”

......

餐桌上再也沒人提及那事,隨便也很快拋到腦後,畢竟這甚麼步步生蓮又不是很厲害的招式,總不能是他謝危獨創的吧,便心安理得地啃起雞腿來。

飯後,諸微來到周洄房間。

“不止隨便,謝泠的招式也有幾分像他。”

周洄站在案前,雙指從玉瓶中捏出些粉末,搓了搓倒入燻爐中:“倒是從沒聽他提過。”

“許是在民間那幾年偶然遇到過,指點了幾招。”諸微像是想到甚麼笑了笑:“他那性子可按捺不住大展身手。”

周洄蹙起眉,可謝泠和隨便也是剛認識不久,怎麼就這麼巧兩個人都見過他呢。

“如今形勢不明,暫且擱置吧,下一程我打算去江州省城看看。”

遊南星肯定不是唯一一個被騙的人,這背後肯定有些甚麼文章。

“平東郡?那屬下…”

周洄抬手止住了他:“你不必跟我一起。”

諸微眨了眨眼,自己這是被嫌棄了?

“好不容易回一趟金泉郡,多留些時日也無妨。”

周洄眼中帶著笑意:“要不然我怕姬姑娘無法安心啊。”

諸微低下頭閉了閉眼,抱拳行禮。

……

晚上,謝泠來到周洄房門前,剛準備敲門。

吱一聲門卻從裡面開啟了,周洄顯然也有些意外,隨即眼中盪漾著笑意:

“有事?”

進屋坐到桌旁,謝泠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盒子開啟是一根木蘭玉簪。

“隨小姐成親,我也想不出來送甚麼好,昨日在街上看到這根簪子,覺得很適合她,就買下來了,還配了個盒子,我想在盒子裡塞張紅紙寫些吉祥話。”

她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頭:“可我字寫得不怎麼好看,你能幫我寫嗎?”

周洄點點頭,拿過紅紙,走到一旁書桌前,平鋪展開,用紙鎮壓住,提起筆抬眼望她:

“寫甚麼?”

謝泠湊到他身旁,看著紅紙,裝作認真思索的樣子,半晌開口:

“想寫的太多,不如你替我想一句。”

周洄笑了笑,提筆在紙上寫了八個字:

“木蘭並蒂,佳偶天成。”

寫完,他將筆放置在筆山上,拈起紅紙,吹了吹:“如何?”

謝泠抿著嘴點點頭,誠懇地評價:“還行。”

還以為他能想出甚麼漂亮話,原來也逃不過這些陳詞濫調的祝福。

周洄不緊不慢地將紅紙捲起,遞到她手裡:“好話不嫌舊。”

謝泠將紅紙小心翼翼地塞到錦盒,揣入懷裡,結結實實抱拳行了一禮:“多謝。”

說完轉身準備回去,卻被周洄走上前一步,輕輕拉住衣袖。

他側著頭看著她,聲音柔和:“這就走了?”

謝泠嘴角一抽,寫個字而已也要收錢?

她正琢磨著如何開口,周洄盯著她說道:“作為報酬,陪我看會兒月亮如何?”

......

和月樓屋簷上,謝泠抬頭瞧了半天,低頭看向已經閒坐在瓦片上的周洄:

“今兒晚上好像沒月亮。”

周洄單手支著腦袋,笑眯眯地望著她:“無妨,坐吧。”

幾杯酒下肚,謝泠人也隨意了些,話也開始多起來:

“你有沒有覺得諸微和姬姑娘好像關係不太一般。”

周洄沒看她,自顧自喝著酒:“怎麼不一般?”

謝泠蹙起眉:“他倆是你的人,你都看不出來?你也太不關心下屬了。”

周洄放下酒杯,瞥了她一眼:“我眼下自身都難保,自然無暇顧及其他,不像小謝女俠,整日都在關心旁人。”

謝泠沒接話,忽地想起那個紅眼虎頭,輕聲問道:“那些人,為甚麼要追殺你啊?”

周洄微微抿著唇,幽幽地看著前方:“與我的另一個名字有關。”

謝泠嚥了咽口水,她是真忘了那日他說的那個名字,只得訕訕一笑,沒敢接話。

見她難得的沉默,周洄眯起眼看著她:“你該不會忘了吧?”

謝泠只覺得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抬手捂著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洄傾身靠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了下來,眼神帶著冷意:

“真忘了?”

謝泠想把手抽回卻發現他抓得很緊,只得哭喪個臉:

“當時那個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刺客都要到跟前了,你又說了那麼多話,我哪裡能都記住。”

周洄抿著嘴,那時他以為謝泠難逃龍虎衛追殺,縱使僥倖逃脫,也必定心存間隙,不會再見,便將真名告訴了她。

誰知她毫不在意就罷了,名字也沒記住,他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謝泠瞧著周洄臉色越來越沉,趕緊找補:“主要是我覺得周洄這個名字更好聽一些!”

洄是母后為他取的字,逆流而上的意思。

他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並未鬆開她的手,只歪著頭盯著她:

“真的?”

謝泠見他有所鬆動,連忙點頭:“當然!你看你的洄字和我的泠字一樣都有水,所以我很喜歡。”

周洄一怔,似是沒想到還有這層意味,嘴角不自覺上揚,這才鬆了手,坐回原處。

“你的名字。”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夜風的溫柔:“也很好聽。”

謝泠壓根沒聽進去,只是暗自鬆了一口氣,還好財神爺沒生氣。

......

今日的金泉郡,街巷都披紅掛綵,好不熱鬧。

週二公子和隨大小姐的婚事就在今日。

隨府門口的大紅燈籠早已高高掛起,隨便同一群街巷少年擠在門口放鞭炮。

周洄他們一大早就去周府了,謝泠和隨便收到的是隨小姐的邀約,自然要來隨府。

隨府後院,隨心嵐的閨房。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隨心嵐坐在銅鏡前,身穿著週二公子親自畫樣的喜服,長髮高高盤起,紅唇輕抿,臉上掛著自然的紅暈,眉眼流轉間盡顯少女的嬌羞。

“真好看。”

謝泠在一旁看著隨心嵐,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了些,自己還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新娘子,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

隨心嵐深吸一口氣,抬手在臉頰旁扇了扇風:“怎麼辦,我有些緊張。”

謝泠搖搖頭,握住她的手:“緊張甚麼,該緊張的是週二公子才對。”

隨心嵐想到周克平日裡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呀,他肯定一點也不緊張,遊刃有餘得很!”

與此同時,周府大廳。

“周禮!!我昨日說要別的那隻木蘭簪花呢,你給我收哪兒去了!”

周克一身大紅喜服,急得滿廳亂晃,說話也越發沒有禮數。

周洄在一旁慢悠悠地拱火:“這新郎官好大的官威啊,都敢直呼兄長名諱了?”

周禮不做辯解,成親這日就先由著他胡鬧,皺起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昨夜睡前自己從我這兒取走,鎖進你櫃中的。”

周克一愣,恍然大悟嘴裡說著對對對,轉身往外奔去。

周洄在旁拍了拍手,笑著看向周禮:“不愧是周大公子,能屈能伸。”

周禮轉過身,眼神流轉:“怎麼不見小謝女俠?”

周洄收起臉上的笑意,嘴抿成一條線:

“你的手別伸得太長了,和月樓既然已經送給了我,就沒有再過問的道理。”

周禮笑著說:“我不過是關心自家表弟,偶然聽得幾句風流佳話罷了。”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沒為難郝掌櫃吧,他真不是我插的眼線。”

周洄沒有理會他看向門外還在亂竄的周克:“馬上就要回京了,萬事小心。”

周禮隨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你不是把諸微留給我了嗎,還擔心甚麼。”說著又有些好奇地轉過頭:

“你居然這麼好心,捨得讓諸微送我回京,那你怎麼辦。”

周洄一臉微笑,語氣格外誠懇:“自是表哥的安危最為重要。”

......

大街上早已擠滿了人,踮腳的,探頭的,還有讓自家小孩跨在脖子上的,畢竟隨家和周家都是金泉郡有頭有臉的人家,大家都想著一睹新娘子的風采。

人群中,有一衣著襤褸的男子,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拍了拍身旁壯漢的手臂,開口時聲音卻沙啞得像個老人:“請問,可是那隨家小姐和週二公子成親?”

“那還能有誰?”那壯漢扭過頭卻被眼前之人猙獰的臉嚇住。

那人看著年紀不大,一張臉上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還有潰爛的痤瘡,一雙眼睛緊緊閉著,眼窩向內深陷,似是不能視物。

若是有南河巷的人經過,仔細辨認下,大概能夠認出,他正是那兩次落榜的苦秀才,遊南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