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坦誠相待
想你會不會再次害我
謝泠此刻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這樣就不會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瞥見隨便還想開口,連忙捂住他的嘴,乾笑道:“小孩子,不懂事!”隨便被她捂得瞪起大眼,眼珠圓溜溜地在這倆人之間打轉,肯定有貓膩。
姬無月伸手將礙事的諸微推到一邊,上前走到周洄身側開始打圓場:“哎呀呀,都是誤會!我就說謝女俠這一身,”
說著眼睛上下飛快掃過身穿粗布麻裙的謝泠,目光停留在她的佩劍上:“這一身好武藝和這長劍定然不是那雞鳴狗盜之輩。”
又眉頭緊皺好似生氣般看向一側的郝勝意:“郝掌櫃,我就說你那倆眼是白長的吧!你——!”
“夠了。”周洄輕輕瞥了一眼身側,姬無月立刻收聲,躬身向後退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門一關,她頓時鬆了口氣,轉過身盯著被關到門外一臉不解的諸微:“做甚麼這副表情?”
“公子讓咱們走了嗎?”諸微眉頭緊皺,生怕這女人又會錯了意,到時候受苦的還是自己。
姬無月扯了扯嘴角,歪頭看著他:“這點眼色都沒有嗎?”
郝勝意低頭偷笑,側身向前伸手:“二位要不先去三樓?我已讓人備好了茶點,想必諸微大人也有話要說。”
諸微面色一冷,低聲說了句多事,腳步卻已轉向通往三樓的木梯。
姬無月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走到郝勝意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說完搖曳著身姿,腳步輕盈地上了三樓。
......
謝泠也不懂為甚麼突然就只剩他們三個人了,但是一直杵在門口也不是個事,便側身讓他落座:“坐下說吧,它這兒的糕點還挺......”
謝泠回頭看到桌上碎渣都不剩的兩個光碟,閉了閉眼,只覺得氣有些難順:“先坐。”
周洄難掩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坐到桌旁:“喜歡的話一會我讓人再給你拿些。”
隨便兩眼放光湊了上去,雙肘放在桌面,兩手拖著腦袋,眼神中帶著欣賞:“嘖嘖嘖,方才我就想說了,謝泠怎麼會認識哥哥您這種貴人。”見周洄的臉色並無變化,又連忙補了一句:
“雖然氣質天差地別,可你倆站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麼,就有一種家的感覺。”
這般馬屁功夫就是周洄也沒忍住笑了,抬頭看向謝泠:“看來小謝女俠這次江湖遊歷,收穫頗豐啊。”
謝泠順勢坐下,狠狠踩了隨便一腳:“再亂說,我把你頭擰下來。”
隨便瞥了一眼這個不懂自己良苦用心的女人,轉頭又笑嘻嘻地看著周洄,指了指空盤:“有錢哥哥,這個綠色的糕點我想多要一盤。”
周洄點點頭,朝門口揚了揚下巴:“想吃甚麼直接和郝掌櫃說。”隨便飛快點頭,一聲得嘞就衝到門外,然後又猛然轉身,輕輕將門帶上,雙手往後一背,大搖大擺地下樓了。
“你這樣會慣壞他的,日後我可沒那麼多銀子讓他如此奢侈。”
謝泠倒了杯茶遞到他面前,周洄沒有接而是看著她的左肩:
“傷口好些了嗎?”
“還在被人追殺嗎?”
兩人相視一笑,對於那些過去之事不再多提。
周洄摩挲著茶杯,抬眼看她:“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嗎?”還以為再次重逢,她會對自己刨根問底,可是她甚麼都不問,倒是讓他有些悵然。
謝泠搖搖頭:“問那些做甚麼?你想說便說,我認識的是周洄這個人,又不是經歷。”
說著她忽地傾身向前,手指輕敲桌面,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會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吧?”
沒等周洄反應她起身背對著他,雙手環胸:“我已經把你當朋友了,可你要是做了甚麼很壞的事,仇人找上門來,”
她轉過身,身後的高馬尾隨著搖晃,眼神一眯:“我可不會幫忙。”
周洄只聽得少女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腦中卻只留下了朋友這兩個字,嘴角揚起,仰頭看著她:
“我也當小謝女俠是朋友了。”
謝泠撇了撇嘴,轉過身,單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啃著指節,這人看著,還是很奸詐。
“想甚麼呢?”
聲音突然從耳畔響起,謝泠側頭髮現周洄不知何時起身,正站在她背後側身探頭看著自己,下意識脫口而出:“想你會不會再次害我。”
周洄臉色一凝,收斂了笑意,背過身不說話。
謝泠見狀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別多想,你當時利用我我自然很生氣,可我知道那是你當時能做的最好選擇,只是有些難過你為甚麼不同我商量,也不信任我,就算帶著你,我也能對付那些刺客,最多就是比那時受傷重點而已。”
謝泠看那背影還站在原地,覺得也太沒道理了,明明該生氣的是自己怎麼反而他先不理人了。
周洄並不是生氣,他太瞭解自己了,哪怕是再來一次,他也不會賭謝泠能帶著自己擺脫那些龍虎衛,這種卑劣與少女的坦蕩放到一起讓他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又忽地更為卑劣地生出了一絲慶幸,慶幸她是這般不一樣的人,才能再次重逢,成為朋友。
想到這兒,他將玉佩從懷裡取出,轉身遞到她面前:“利用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之後不會了。”周洄盯著她的眼睛,藏在袖中的手握緊,頭一次感到緊張,害怕對方的反應不是自己想要的。
謝泠沒想到他這麼認真,反倒讓她有些拘謹,隨意地拽過玉佩,垂在指間,打量著說:“你確定沒哄我?這玉佩真有那麼厲害?不會整個大朔境內只有這一家帶和字的鋪子吧。”
周洄向前一步搖搖頭,隨即從她手中接過玉佩,俯身再次系在她腰間,輕聲解釋:“這個玉佩只是花紋比較特殊些,做工玉料都很常見,你隨身戴著也不礙事的。”
“好吃的綠豆糕來了!”隨便舉著滿滿一盤綠豆糕推門而入,看到眼前一幕,又不留痕跡地飛快轉身:“郝掌櫃,這綠豆糕沒熟啊!”步伐穩健還不忘勾腳將門帶上。
......
隨便還是被謝泠拽著耳朵拉回了樓上,看了眼一旁正在淺笑的周洄,隨便只覺得自己應該在桌底。
“你來和月樓是想問甚麼事?”周洄抬眼看著謝泠。
見終於切入正題,謝泠手搭在桌上湊上去小聲將那苦秀才的事說給周洄聽,隨便在旁還不忘補了一句:“不是那女人水性楊花,見異思遷就是那周家二公子橫刀奪愛,不知廉恥!”
謝泠瞪了他一眼:“會這麼多成語啊。”
隨便還以為在誇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都是聽說書先生這麼講的。”
謝泠無語凝噎,怪不得都是些罵人的話,周洄眉頭輕挑,喝了一口茶淡淡開口:“我覺得那位周家二公子應當不是那種人。”自家表弟的名聲還是要維護的,雖然他確實不知道這門親事還有這麼多隱情。
“怎麼?”隨便臉色一凝:“難道是有錢哥哥的親戚?”
謝泠伸手將他按了回去:“吃你的糕點。”又看向周洄,意外深長地問了一句:“真是你親戚啊。”
周洄抬手扶額,似是不願多講:
“有點關係......遠房親戚。”
“怪不得,你是來喝他喜酒的呀,那書生一直想見隨小姐一面,可我總覺得他說話有些遮掩,所以還是想先同隨小姐聊聊。”
謝泠單手支著腦袋做思索狀,周洄坐在對面靜靜看著她,少女眼神放空,時而咬著下嘴唇,時而又皺起眉頭。
隨便的目光卻落在這位有錢哥哥身上,心中嘆氣,修竹哥怎麼看也比不過啊,又看向謝泠,也未必,眼下她看著可沒這心思,隨即又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重重地嘆了口氣,兩人聞聲同時轉頭。
他連忙直起身:“那不是有錢哥哥的親戚嗎?要不幫忙問一下?”
謝泠點點頭:“我想先問下游南星的事,他自幼就在金泉郡長大,街坊鄰居肯定都瞭解他。”
周洄想了想說:“不如讓郝掌櫃過來,他是本地人,又整日在櫃檯,或許知道不少訊息。”
......
三樓,雅間。
姬無月手指敲著桌面:“公子和那人聊這麼久?甚麼關係啊?”她偷偷瞥向一旁的諸微,試探地問了一句:“紅顏知己?”
諸微抱著刀靠在窗前:“不清楚,我過去的時候他倆已經認識了。”
那時公子正被龍虎衛追殺,卻還是命自己返回除掉一波追兵後才動身上路,結果走到半路又調轉方向,折返貴風波亭。
姬無月捂嘴笑出了聲:“不錯,不錯,看來公子被那老頭子,”見諸微嘴角一抿,改了口:“當個閒散王爺也沒甚麼不好的。”
“別忘了,”諸微走到她身側:“還有個人在大牢受苦呢。”
姬無月收起笑臉,正欲說些甚麼,門外響起敲門聲:“姬姑娘,諸微大人,公子讓咱們一塊過去。”
“知道了。” 姬無月忽然眯起眼瞪著眼前的男人:“扣我的錢你得賠一半。”
諸微從懷裡掏出一根精緻的灑金蓮花珍珠簪,隨意地放在桌上:“來的時候買的,要銀子一分沒有。”說完向門口走去。
女人拿起珠簪,打量了一番,搖搖頭,嘴上說著沒品味,還是將自己頭上的金釵取下,換上了新簪子,對著鏡子欣賞了一番,腳步輕盈地跟了上去。
......
“這遊南星是我們這兒的秀才,早些年確實在隨府做過陪讀。”郝掌櫃恭敬地站在一側回話,謝泠和周洄在桌旁坐著,諸微與姬無月站在倆人身後,隨便跳到椅子上,雙手抱著小腿,一邊踮腳一邊來回搖晃。
“人品如何?”謝泠向前微微傾身詢問:“他跟隨小姐真的是兩情相悅嗎?”
郝掌櫃搖搖頭:“倒也沒聽說他有甚麼惹人厭的地方,不過此次會考前都在傳,他會中舉,有同鄉人回來說,他與那當地州牧走得密切。”
“州牧?”謝泠對這些官名並不熟悉,周洄一旁解釋說秀才參加秋闈都要到各地的省城貢院,金泉郡隸屬江州,要去的就是江州省城。
州牧便是這整個江州最大的官。
謝泠聽完小聲在周洄耳邊問:“比郡守大嗎?”周洄笑了笑點點頭。
“他怎麼會認識這麼厲害的人物?”謝泠眨眨眼,上次見到清水郡郡守就覺得是很大的官職了。
姬無月輕笑了一聲,緩緩開口:“想必是這位江州牧家裡有位掌上明珠吧?”
周洄手指輕敲著桌面,心下了然,謝泠完全沒理解,看向隨便也是一頭霧水,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突然感覺有些欣慰。
“不如我先安排你和隨小姐見上一面。”
周洄看向謝泠,若是太早為自己表弟說話,倒顯得有些護短了,不過還是添了一句:
“週二公子待人和善,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謝泠剛要點頭,一個下人急匆匆地敲門,郝掌櫃過去將門開啟:“慌甚麼,沒看見公子在嗎?”
那下人面色慌張,此刻也來不及理會郝掌櫃,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來到眾人面前:
“公子,周,週二公子快將南河巷那書生打死了,您......您快去看看吧!”
周洄閉上眼,只覺得胸中氣息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