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尷尬重逢
爹!我和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姬無月正斜靠在窗邊,一雙纖長白皙的手不緊不慢地翻著賬本,作為金泉郡最大的酒樓,和月樓藉著週二公子的親事,這個月可是好好賺了一筆。
聽完一旁郝掌櫃的稟報,她啪一聲將賬本合上,隨意地扔在案臺上,冷笑一聲:“郝勝意!你臉上那倆窟窿是白長的?!公子眼下人就在金泉郡,還需要用玉佩傳話?”
隨即起身繞到郝掌櫃面前:“再說那玉佩本就沒甚麼特別,金泉郡首飾鋪子找得出同等樣式的少說也有七八家,這種騙子打發走了便是。”
郝掌櫃也不敢頂嘴:“可是......小人看了那玉佩上的水波紋,真的和畫像上分毫不差。”
姬無月眯起眼,抬起手放在唇邊,腕上的白玉鐲順著滑下了去:“誰帶過來的?”
“一個女人還有個小孩。”
......
遊南星說要先回家一趟,謝泠便帶著隨便來到街上閒逛,本想打聽些訊息,抬頭看到了和月樓的牌子。
“憑此玉佩,大朔境內,凡是帶和字的鋪子都會對你有求必應。”
正好試試這玉佩到底值不值五十兩黃金,謝泠拽著隨便就要往裡走。
隨便瞪大雙眼,身子往後撤:“謝泠,你不會真是甚麼落難公主吧,這店也敢進?”
謝泠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不過這和月樓確實氣派,一樓大堂此時已是酒氣蒸騰,人聲鼎沸,大大小小的桌子旁都坐滿了食客,跑堂的小廝在中間穿梭著送菜。
二樓西側是雅間,中間大廳垂著珠簾,看不真切,似有一些琴音傳出,東側還有木梯通往更高一層,不過木梯盡頭有一雕花木門緊閉,無法窺探一二。
小二見有客人,連忙迎了上來:“二位客官真不湊巧,今天我們大堂都坐滿了。”
謝泠看著這小二,居然沒有因為他倆的穿著而有半分懈怠,笑著從袖中掏出那枚玉佩,遞到他面前:“我有些事想打聽一下。”
隨便抬眼盯著謝泠,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不會以為那破玉佩價值連城吧?看成色還不如那苦秀才給的,但是看著她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又覺得她肯定有甚麼大背景,先前還微微佝僂著的背也直了起來,目光掃過一樓的食客,不過也都是些普通人。
謝泠此刻藏在衣袖的左手都快捏出冷汗了,萬一人家根本不認識這玉佩,自己怎麼走出去會比較體面?
那小二保持著微笑,這年頭騙吃騙喝的不少,敢來和月樓打聽訊息的還是第一個,還拿著一塊不值錢的玉佩,正準備客氣地將他們趕出去,別耽誤自己去收小費。
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的郝掌櫃忽然上前接過玉佩,溫聲問道:
“姑娘從何處得到的這枚玉佩?”
謝泠眨眨眼,看來有戲:“是一位朋友送的。”
隨後這二人就被請到二樓暫且歇息,結果等了一炷香都沒人來,謝泠有些急了,想要出去,卻發現房門被鎖了,回頭看見隨便還在吃,氣上心頭:“吃吃吃,甚麼時候了還吃!”
隨便哪裡吃過這麼好吃的糕點,嘴裡一邊吃一邊說:“真的好吃,不信你嚐嚐。”謝泠順手接了一個,好像確實還不錯,也坐下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兩盤糕點被這師徒倆吃完了。
吃完糕點,隨便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走到房門前推了推發現確實推不動,跑會謝泠旁:“我們不會被滅口吧?”
謝泠伸手按了下他的腦袋:“現在知道慌了,剛才吃得不是挺開心嗎?”隨便還想說點甚麼,謝泠手指放到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有人來了。
姬無月走到門前停下腳步,那玉佩她方才仔細看過了,確實是真品,只是怎麼會落到一個女人手裡,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郝掌櫃,低聲問道:“此事告知諸微了嗎?”
郝掌櫃點點頭:“方才就已經派人去了,諸微大人說先將人穩住,他去稟報公子。”
姬無月沒說甚麼,伸手推開門換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臉:“哪位是謝姑娘?”
謝泠起身走到她面前行了個禮:“我就是。”隨便躲在她身後探出一個頭:“這個姐姐好漂亮啊。”
姬無月聞言抬手捂嘴輕笑,頭上的髮釵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叮噹作響:“這位小少俠倒是會說話。”說著眼神忽然流轉到謝泠身上,面上還是笑著,話卻毫不客氣:“只可惜大人不學好,偏要行這雞鳴狗盜的勾當。”
謝泠聽到這兒,眉眼間帶了些怒氣,還未發作,隨便竄到她面前,指著姬無月破口大罵:
“你這婆娘怎麼說話呢!誰不學好!誰是雞?誰是狗!”
姬無月笑了笑也不惱:“誰偷的玉佩說誰。”
隨便氣得就要上去給她一拳,被謝泠攔住:
“你上來一句話都不問,無憑無據就說我是偷的,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姬無月將那玉佩拿出來,眼神譏誚:
“你知道這玉佩的主人是誰嗎?就敢偷?他眼下還在金泉郡,你就算膽子再大也得換個地方再銷贓吧?”
謝泠眨眨眼:“周洄也在金泉郡?”
姬無月聽到少女口中說出的名字,唇線緊繃,神色一凝,此時郝掌櫃上前小聲稟報:“公子到樓下了。”
她看了一眼謝泠,想了想還是行了一禮:“剛才多有得罪,勞煩姑娘在此稍作等候。”說完轉身離開,卻也不忘讓郝掌櫃將房門鎖上,眼下身份不明,還是穩妥些好。
和月樓門前,諸微側頭看了一眼周洄,一路走來,公子唇角的笑意就沒收斂過,玉佩之事各地已發去信函,只是這和月樓離得最近,他便想著親自來說。
沒想到謝姑娘竟然先到了此地,怕姬無月的性子鬧出甚麼誤會,他特意讓小廝先行通傳把人穩住,以她的聰敏,該是明白自己的意思。
姬無月帶著郝掌櫃從酒樓出來,笑著走到周洄面前:“公子,您怎麼還親自來了。”說著瞥了一眼諸微,這小子怎麼事先一句話都不說。
諸微有些沒明白她眼神的埋怨。
周洄側頭掃了眼她身後,並未見人影:“她人呢?”
一聽這話姬無月就知道自己闖禍了,忙側身讓路:“在,在樓上。”周洄點點頭,邁步走進去。
諸微剛要跟上去,被姬無月一把拉住:“你想害死我?你怎麼不告訴我她是公子認識的人?”
想到這個月剛賺的錢又要被扣完了,她心頭怒火更盛,狠狠踩了諸微一腳。
諸微疼得直皺眉又不敢發作,只得咬牙為自己辯解:
“我告訴你了啊,我說讓你把人穩住,你沒穩住嗎?”
姬無月抬手猛拍自己額頭,穩是穩住了,只不過是拿鎖穩住的,想到這兒她連忙跟了上去,快步走到周洄身側,低聲地將剛才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輕描淡寫地給周洄講了下。
周洄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她,又瞥向一旁別過臉的諸微,聲音微冷:“胡鬧!”
走到二樓廂房門口,周洄看著門上那明晃晃的銅鎖,閉了閉眼,不願說話,一旁的郝掌櫃連忙上前將門開啟。
......
謝泠此時耐心已經到了極點,聽到門外有聲音,衝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都說了!不是我偷的,大不了我不要了不行嗎?你們別太——”
少女看著眼前之人熟悉的面孔,臉色一片漲紅,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怎麼來了?”
隨即又忍不住生氣地說:“你那玉佩甚麼玩意兒,淨給我找麻煩!”
周洄一臉歉意地笑了笑:“對不住,是我沒傳達到位,讓你受委屈了。”
身後的姬無月一臉微笑地盯著諸微,諸微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隨便從椅子上跳下來,來到謝泠旁邊,拽著她的袖子,仰起頭怯生生地問:“孃親,他是誰呀?”
這男人看著就不像甚麼好人,自己得為修竹哥排除一切障礙,話一出口,不光對面那幾人面色一變,連謝泠都扭頭盯著他。
看著謝泠眼中的殺氣,又想到剛才的事,隨便縮了縮脖子,小聲問道:“他,他該不會就是送你玉佩那人吧?”
周洄目光隨意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孩,眼中看不出別的情緒,隨便卻只覺得後背發涼,此時若是自己再不做點甚麼,很有可能一會兒因為左腳邁出和月樓而被暗殺,心一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周洄的大腿就開始乾嚎:
“爹!我和孃親找你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