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就當我紈絝,費盡心思博美人……
這幾日她一直睡在這裡, 自己眼睛一閉就是一整夜,還有方才……
難道是……不想與他親近?
林穆遠臉上閃過一絲受傷,咬著牙一飲而盡, 認命地躺好閉眼, 果然,一睜眼又是天明。
姜平又來了。
他瞧著姜平為自己診了脈,兩人笑語盈盈地手挽著手出去,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兒。
姜平肯定在藥裡添東西了,要不他怎麼終日裡睡得昏天黑地。
一定要把自己藥倒了嗎?身邊睡著個男人有所顧慮, 他可以理解,可他也不是外人啊,況且她以前可沒像防賊似的防著他。
他捏開松子, 耐心地剔出仁,一顆顆碼在玉色的小瓷碟兒裡,哭喪著臉, 長吁短嘆。趙羲和送走姜平回來時, 看到的恰是他這副模樣。
“叫你剝個松子, 臉臭成這樣?”她走到床邊坐下,隨手撚起一顆放進嘴裡,瞅著他笑。
“不是松子的事。”他撇著嘴, 手上動作卻沒停:“藥是不是可以停了?我都好了。”
“哪兒好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起來跳一個我看看。”
知道她故意打趣自己,他也不惱, 巴巴地望著她,帶著幾分央求的意味:“真不想喝了。”
“怎麼,嫌藥苦?須知苦口良藥。”
他靠在枕上頭一歪:“成,你讓我喝我就喝吧。”
“甚麼叫我讓你喝。”她輕輕揪了揪他的耳朵:“是大夫讓你喝。”
他不以為意,嘟囔了一句:“大夫還不是聽你的。”
“甚麼?”她沒聽清, 纏著他再說一遍,他卻只埋頭剝松子,死活不開口了。
沒過幾日,外頭忽地傳出風聲說成王病重,趙羲和滿腹狐疑。
“那就是塵埃落定了。”他倚在榻上,眼睛半眯著,從未有過的舒心:“皇兄這樣做,是全他顏面,身為親王妄圖隻手遮天,其心可誅。”
她幽幽地望了他一眼,隱隱含著幾分不安,要說親王,那他不也是?
一旦冒出這個念頭,林昭那張臉便倏地浮現在眼前,她恍然想起皇后壽辰那日,他高坐在臺上,笑眯眯地對成王說要把裕郡王的兒子過繼給他……
難道那時候他就……
見她半晌不說話,林穆遠抬手點了點她的臉頰:“想甚麼呢?”
“裕郡王的兒子……”
他唇角一彎,笑裡藏著幾分狡黠:“我說吳湘得感謝咱們,你還不信。”
“成王在的時候,成天逼她喝求子湯,把人生生喝成了個藥罐子,現在成王沒了,只要她不興風作浪,守著個孩子安穩過日子,可比成王在的時候舒坦多了。”
“不過……”他往她跟前湊了湊,快要把她攏在懷裡,神秘兮兮地朝她眨了眨眼:“這些年她身在曹營心在漢,做著成王妃,卻對徐正則念念不忘。”
“你說,她有沒有膽量……”
話無需說明白,彼此就已心照不宣,她睨了他一眼,嫌棄地往後退了退:“你照照鏡子去。”
他完全摸不著頭腦:“照鏡子做甚麼?”
“瞧瞧你現在這個模樣有多猥瑣。”
他樂得哈哈大笑,哪怕被罵了,通身也透著股爽快。
兩人正嬉鬧著,遠遠瞧見齊兒在門口晃了晃。
“喲,小神醫來了。”他今日心情大好,見著誰都想開句玩笑:“怎麼,替你師傅給我診脈來了?”
趙羲和白了他一眼,朝外招了招手:“快進來。”
“王爺,姐姐,你們看誰來了?”齊兒一說,他們才看見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金成?”林穆遠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又驚又喜:“幾個月不見,你怎麼變成了個靦腆書生?”
若不是當著人,她定要擰他一把,眼見金成的臉都紅到脖子根兒了。
“快過來坐。”她招呼著人坐下,命人奉了茶。
初到王府,金成難免有些不自在,林穆遠越瞧越有趣:“這還是當初拿刀往我脖子上架的人嗎?”
“王爺可別笑話我了……”
趙羲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些,隨即看向了金成:“怎的來了京城?”
“朝廷開了恩科,我來試試。”金成手指摩挲著衣袖的邊緣:“之前因著身份的緣故,沒有辦法參加科考,如今……”
她與林穆遠對視一眼,因著雲山書院的事,大理寺抽絲剝繭,將齊恆一干人等定了罪,狠狠挫了朝中一些權貴的銳氣。
為了給窮苦學子討回公道,林昭特地開設了恩科,不拘一格,不拘身份,這也是大周朝以來頭一回了。
“這是好事。”她臉上始終掛著笑:“既來了就好好考,致遠堂還有間空屋子,你可以暫且住下,若是嫌他們吵得慌,可以到趙府和景辰一塊兒溫書。”
林穆遠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瞧著她熱切地給金成出主意,金成一臉感激,齊兒還是個孩子,滿座的人,也只有他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豔羨。
金成跟齊兒前腳一走,他立馬站了起來:“我進趟宮去。”
見他已經披上外衫,一副說走就要走的模樣,她一臉訝然:“好端端地進宮做甚麼?”
“許久沒見皇兄了,想念得緊。”
一聽他就在胡說,她不禁瞥了他一眼:“傷還沒好利索,亂跑甚麼?可要我陪著一起?”
他摸了摸她的臉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啄了她一口:“不用,我當心些就是了。”
林昭正在崇明殿批著奏摺,聽了劉公公的話,登時抬起了頭:“誰來了?”
“是晉王殿下。”
“讓他進來。”
說罷放下筆,眼見他一瘸一拐地進來,不由抿嘴笑了起來:“你不在府裡躺著,進宮來幹甚麼?”
他半邊身子歪著,手扶著腰,倚在桌案邊上:“來給皇兄出個主意。”
“哦?”林昭好整以暇地望向他:“說話沒頭沒腦的,甚麼主意?”
“皇兄開恩科,是大周立朝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民間可謂普天同慶,無不盛讚皇兄是個明君。”
一聽他溜鬚拍馬,林昭心裡便有了數,睨了他一眼:“然後呢?”
“我思來想去,皇兄這恩科,還漏了一個人。”
“一個人?”林昭微微擰起了眉,這次恩科涵蓋的範圍是和禮部幾位大員反覆商議過的,即便有遺漏,怎麼可能是一個人?正思索間,便聽得他說。
“我的王妃,趙羲和。”
林昭扶著額,當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之前說甚麼來著,趙羲和為他做到那種地步,他這個傻弟弟醒了必然對她死心塌地。
“你這是給朕出主意,還是給朕出難題?”
“既是恩科,如何不能施恩到羲和身上?”他煞有介事地解釋:“成王的事,她可是頭號的功臣,若不是她持劍單挑威遠侯,事情能鬧得那樣大?大理寺那邊能那樣順利?”
“持劍單挑威遠侯府?林穆遠,你當在茶館裡說書呢?”
林昭瞟了他一眼:“大周百年以來,何曾有女子科考的先例,再說,萬一她真考上了,你讓朕怎麼辦?難不成,真個兒封她個官做?”
“沒有先例,她為何不能成了先例?”他不依不饒地說:“皇兄這麼說,想必也覺得她有望蟾宮折桂吧。”
“不行。”林昭一口回絕:“你平日裡來廝鬧,朕都可以答應,但朝廷大事不是兒戲!”
“皇兄。”他扯了扯林昭的袖子:“你弟弟我就她這麼一個王妃,看在我這一身傷的份上,你就鬆鬆口,給個機會吧。”
“就這麼一個王妃?”林昭挑了挑眉:“人家不跟你和離了?你確定你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這些都不打緊。”他嘴上硬氣,還是掩不住眼裡那一絲慌亂:“我就想成全她,她哪怕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想給她摘下來。”
“所以……是她讓你來的?”
“怎麼可能!”他一臉驚詫,全然不信林昭竟會這樣想她。
“你自己來的?”林昭半信半疑地瞄了他一眼:“不會是你一廂情願吧。”
“當然不會!”他莫名自信起來:“無需她說出口,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
“皇兄,雲山書院的事替你掃清了多大的障礙啊,我不要賞賜也不要你的虧欠,我就給羲和爭個機會,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他這副做派林昭見多了,索性批起了奏摺沒有再理他,誰知他竟直挺挺站在那裡,不吃不喝待到了天擦黑。
見他身形都開始晃了,林昭無奈地嘆了口氣:“至於嗎林穆遠?她是太傅之女,又是晉王妃,整個大周皇后之下有幾人比她更尊貴,她哪需要這個機會?”
“皇兄就當我紈絝,費盡心思博美人一笑。”
說是去皇宮,按理說不會有甚麼危險,可眼看天黑了人還未歸,趙羲和心焦得很,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他日日在府裡躺著,究竟有甚麼要緊事要拖著一身傷到皇宮裡去。
她懸著一顆心,在屋裡根本待不住,揣著手在王府門口來回地走,終於等來了他的馬車。
還沒停穩,她便衝了過去:“怎麼去一天了也不知道傳個信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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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城外西郊踏青賞春,郗元嘉一眼看上了那個給自己斟酒的男人。
他冷漠淡薄,她卻志在必得,三年裡,她給他名分,給他權力地位,替他除掉欺侮他的人,助他齊家重振旗鼓。
可他卻像一塊鐵,怎麼捂都捂不熱。
三年了,回想這三年,沒意思透了。
她向來拿得起放得下,丟下一紙和離書,頭也不回地踏上和親之路。
既然男人都那樣,嫁誰不是嫁。
何況她作為大周公主,前半生享盡尊榮,有生之年能以一身安社稷,也算是無愧無憾了。
可她嫁了賀雲生才知道,以前自己過的都是甚麼苦日子。
日子嘛,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