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她微微發熱的體溫,身上淡……
“甚麼完了?”秦禹有些摸不著頭腦:“一切都在計劃當中啊。”
林穆遠白了他一眼, 話到嘴邊又懶得解釋:“算了,跟你說不明白。”
趙羲和端著食案進來,看見秦禹, 忽地想起了昨晚的事, 放下食案微微欠身:“秦公子,昨夜情急之下,出言無狀,還請秦公子海涵。”
秦禹不意她行此大禮,趕緊上前, 正要抬手虛扶一把,餘光瞥見林穆遠一記眼神掃了過來,趕緊收了動作, 推說無礙,匆忙溜了出去。
她坐到床前,舀了一勺粥吹涼了往林穆遠嘴邊送, 他偷偷觀察著她的臉色, 試圖瞧出些許異樣, 可她只是小口小口精心喂著,沒有一絲不耐。
他心裡越發惴惴不安。用過了粥,一躺下就假意閉上了眼。
晚間臨睡前, 他的眼睛仍虛虛地閉著,聽見身邊的動靜, 越發不敢睜開。
趙羲和只當他身上難受,湊到近前壓低了聲音:“我要上藥了,可能會疼,你忍著點。”
他輕輕應了一聲。
只是眼睛閉上後,其他感官變得格外靈敏,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知道她的手正與自己的衣結作戰。
還能察覺到她的指節偶然從他腰間擦過,纖纖細指略微擺弄了一番,自己就像一個粽子一般,一層一層剝光了呈放在她面前。
不知是心虛作祟,還是旁的緣故,他竟覺得有些難為情。
久久沒有感知到她的動作,林穆遠悄悄睜開眼,卻見她一手拿著藥罐,另一隻指腹已經蘸取了藥膏,視線卻停在他身上,逡巡不前。
上次在嚴州,傷在背上,也賴得她上藥,只是那時自己時常半睡半醒,趴在床上也看不見她為自己上藥時是甚麼情狀。
可這次卻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蹙著眉,嘴唇緊抿,單是透過輕輕顫動的眼睫,都能感受到她情緒的壓抑,瞧著她這樣,他突然間喉頭髮哽。
“也沒那麼疼其實。”他想輕輕扽一扽她的衣袖,卻又擔心自己的手抬不了那麼高,一下夠不著,怕讓她心裡更難受。
趙羲和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手終於落下,藥膏滑膩,塗在身上有些發涼,他瑟縮了一下,她察覺之後,當即放緩了動作。
一綹髮絲垂下來,剛好落在他心口,她指尖輕點藥膏,在他心口下方那道傷痕上打著圈,清淺的呼吸絲絲縷縷拂過他的肌膚……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瞬間繃直,一用力,傷處立刻傳來陣陣鈍痛,可全身竟麻嗖嗖的。
“你怎麼了?”
她不問還好,他還能裝作無事,可她一問,對上她近在咫尺的臉,他腦子裡那根弦蹭地就斷了。
“我……”他垂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指甲幾乎嵌在了肉裡,額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有點癢……”他咬著牙說。
她驀然鬆了一口氣,淡淡瞥了他一眼:“忍著點。”
他抿了抿嘴,不敢再吱聲,強忍著上完了藥,身體剛鬆懈下來,就見她脫了鞋爬到了裡側。
擔心他夜裡傷痛發作沒人照應,陪在這兒她才能安心,這些都不消她說,他都明白,可是……
吹了燈後,她微微發熱的體溫,身上淡淡的馨香像生了鉤子一樣,勾得他心猿意馬。
翌日,趙羲和立在床頭,等姜平復診完,立馬拉著她到了外面。
“如何?”
“沒甚麼大礙,養著就是了。”
她心頭鬆快了幾分,驀地想起他昨日的模樣:“他說藥膏有點癢。”
“怎麼可能?”姜平倏地抬起頭:“那可是師傅配的藥膏,裡面沒有任何藥草會令肌膚髮癢。”說罷又拿起藥罐嗅了嗅:“的確沒有啊,怕是心中作祟吧。”
“作祟?作甚麼祟?”她忽然想起了甚麼:“昨夜他翻來覆去,睡得很不安穩。”
“好說,給他開副安神湯就是了。”
姜平寫罷方子,知道她心中有事,便沒有多留,她一路將人送出玉泉堂,引著人往外走。
半道上姜平突然開口:“對了,我來的時候經過大理寺,看見許多雲山學院的學子。”
又是雲山書院……這兩日林穆遠躺在床上,她細細回想前事,總覺得十分蹊蹺,這個節骨眼兒,又是雲山書院又是大理寺的,不免讓人多想幾分。
“出甚麼事了?”
“雲山書院的學子聽聞大理寺抓了威遠侯世子齊恆,都拿著狀子往裡遞呢,叫嚷著要揭露他的罪狀。”
“許是他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她脫口而出,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返回玉泉堂時,前腳剛邁進去,就聽到裡面有男人說話的聲音,其餘的沒聽到,但“雲山書院”四個字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聽姜平說,雲山書院的學子正聚在大理寺,爭著搶著揭露齊恆的罪狀呢。”她一進來,秦禹立馬噤了聲,起身站到了一旁。
“秦公子是雲山書院的學子,不知對此知不知情?”
“略有耳聞。”
“作為京中乃至整個大周最好的書院,難道就任齊恆在其中為非作歹?沒人管嗎?”
“王妃有所不知。”秦禹深吸一口氣:“雲山書院向來是京中權貴子弟求學的地方,陛下特許之後,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其他地方的人。”
“這些人雖然是各地英才,但論及家世,自然是與京中學子無法比的,更有甚者是身無長物的貧苦書生。”
“這事我倒是知道。”她抬手示意秦禹坐下:“陛下愛才,雲山書院藉此得以網羅天下才子,一躍而成大周書院之首,凡讀書人無不以進入雲山書院為榮。”
“只是表面光鮮罷了。”秦禹臉上堆滿苦澀:“外地學子一進來便會受到排擠,被齊恆他們叫作下等人,家境貧寒的學子更是下等中的下等,他們聯合起來……”
“秦禹!”他的話驟然被林穆遠打斷:“那些腌臢事就不要說給王妃聽了。”
她心下了然:“這些事,山長不管嗎?”
“方元祈?”林穆遠發出一聲冷笑:“他道貌岸然,跟那些人沆瀣一氣,眼中只有利,早已將讀書人的氣節拋得渣都不剩。”
見他一臉義憤填膺,倒像是自己親歷一般,她不禁有些好奇:“你怎麼知道?”
他怔了一瞬,隨即看向秦禹:“還不是聽他念叨多了?”
秦禹慌忙點頭稱是,她正欲再問甚麼,便聽得他說:“書院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恐怕得回去看看,王爺王妃,如若沒有旁的事,我就先行離去了。”
“那日你為何會去雲山書院?”秦禹前腳剛走,她立馬看向了林穆遠。
他摸了摸鼻子:“我去找秦禹。”
“你經常去?”
“也沒有很經常。”
見他目光飄移,根本不敢看自己,再加上剛才那番對話,原先只是猜測,現在她篤定他有事瞞著自己。
“秦禹最近來得很勤啊。”
“許是怕我在王府待著悶……”他說著說著,品出幾分不對勁,趕忙道:“你要是不喜歡,我讓他少來。”
“別呀,他不來,誰給你解悶兒?”
他越發覺得奇怪,偷偷瞄了她一眼,卻又拿不準她到底是甚麼意思。
更奇怪的是夜裡,他明明心裡裝著事,身側又躺著她,竟然很快就睡著了,而且一覺睡到了大天明。
伺候他服了藥,用了飯,趙羲和便坐在外間榻上看書,正沉浸其中,忽地外面衝進來個人影,沒有絲毫停頓就闖進了裡間。
“王爺!大理寺果然神速!方元祈被抓進了大牢,一切都在我們掌控之中,這下我就不信……”
她剛下了榻,就聽見秦禹在裡面大喊大叫,抬腳進去時,正撞上林穆遠食指抵在唇間,朝著他擠眉弄眼。
秦禹不明所以,直到身後飄來一句:“掌控甚麼?”
“你先出去。”林穆遠面上帶著幾分急切:“羲和,你先過來,你聽我說……”
“現在肯說了?”她立在原處並沒有往前走:“林穆遠,你這一身傷,也在你的掌控之內嗎?”
“我……”他想辯駁幾句,卻不知該從何說起,這些天的事一句兩句根本說不清。
“所以那日我讓秦禹寫下名單,他對那一十三個人如數家珍,也是因為你們所謂的掌控?”
見他沒有否認,她自嘲地笑了笑:“你這幾日看我,是不是就跟看笑話一樣?”
“笑我莽撞不知所謂,笑我明明甚麼都不知道卻像個瘋子一樣,提起劍就往外衝,還是……我一個外人,竟敢恬不知恥地把晉王府的顏面掛在嘴邊?”
“不是的!”聽見“瘋子”、“外人”這類字眼,他哪裡還顧得上甚麼傷不傷,掀開被子就翻身下床。
躺了這幾天,再加上渾身的傷,他剛挪了一步,兩隻腳就絆在了一起,腿一軟栽到了地上。
“羲和……”他趴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她,見她沒動彈,語氣又軟了幾分:“羲和……我真起不來了。”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斥了句“活該”,腳下卻一步不慢,剛蹲下身伸出去胳膊,便被他緊緊摟住。
“你得聽我說,不能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罵我。”